凡煙小說

第80章 80~81(合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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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的房間,床鋪收拾的幹凈,書桌上整齊的排列著各類游戲光盤,宅男必備。一護站在臥室門口,閉眼感受著空氣中那尚未消散的熟悉靈壓,沙啞著開了口。

“為什麽……”他低下頭用沈重的語氣說道:“我不管你跟一壽之間達成了什麽協議,雖然我不能理解,但至少我沒有阻攔——在一壽身體出現異常之後,我並沒有將他困在家裏。”

一護慢慢轉過身,雙眼因激動的情緒而微微沖血。

“我甚至克制住我自己,在你跟我說了那些話之後,我一直克制著,因為我真是不想讓一壽覺得我是個沖動不講道理的哥哥。”

浦原低垂著頭,帽檐近乎遮住了他整張臉,所有的真實情緒此時全部隱藏在陰影中。

“對不起。”他輕聲道歉,但語氣卻毫不退讓。

“因為事關重大,所以我並沒有向你說明清楚,當然,一壽也肯定不會說的。你等於是一直被蒙在鼓裏,啊不,應該說所有人都不知情。我之所以向你道歉,並不是為一壽被十刃抓走這件事,而是為不能告知你事情的真相而愧疚懊惱。”

這時,浦原緩緩擡起了頭,用那雙深不可恩的眼眸直視著一護,聲音低沈且平靜。

“我只能說,一壽不是被抓走的,而是自願離開的。所以……屍魂界今天下達了指令,護庭十三番不會派人前去營救。”

“你這個畜生給我閉嘴!”

實在聽不下去的一護忍不住一拳砸向了浦原喜助,他怒視著眼前這個將自己弟弟的生死說的如此輕描淡寫的深沈男人。在這一瞬,整顆心都被一種名為憤怒、絕望的情緒所包圍,這種仿佛被吐著芯子的毒蛇緊緊纏繞的恐懼感,讓人痛不欲生。

哈,這就是一壽口口聲聲說著的,值得被信任的男人?

“該死,為什麽你可以把話說得那麽輕巧?”他攥緊了拳頭,青筋暴起顯得面相極為猙獰。

“一壽是我弟弟,你怎麽可以把別人的至親拿去作賭註?如果,如果一壽他死了,如果他在任務的過程中被發現,然後被殺死了呢?你難道都沒有考慮過一壽的生命安全問題麽?你的心是石頭做的麽?!”

相對於情緒激動的一護,浦原喜助的反應就顯得平靜許多。

“黑崎先生,這不僅僅是牽扯到個人,而是關系著整個屍魂界以及現世的安危……作為代理死神,一壽他很堅強,也很……”

浦原喜助的話還未說完,就已經被迎面而來的拳頭打斷了。然而,他卻並沒有避開眼前人這接連不斷的發自內心深處的怒火中燒的發洩。

一拳又一拳,他沒有仔細去數自己究竟挨了多少下,只是默默承受著,像個劣質的傀儡木偶,任憑對方對自己拳打腳踢。

不知過了多久,一護終是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他大口喘息著,擡頭看著一言不發的浦原喜助,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深沈的男人很悲哀。

“我知道,一壽之前一定死命求過你,如果不是他一再堅持,你也不會那樣做。”他轉過身倚靠在墻上,單手捂住額頭,聲音喑啞幹澀。

“……可是我恨,我恨你為什麽沒有堅持到底,為什麽還是讓他離開了。我不知道以一壽現在那種身體狀況,去了那邊之後還能夠撐多久……”

浦原喜助垂下眼眸,整張臉已經腫的不像樣子。自臉頰處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仿佛熊熊燃燒的烈火一般將身體熔化吞噬,最後化為一縷青煙,消失殆盡。他慢慢俯下身子,彎腰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帽子,拍掉沾在帽檐上的灰塵,又重新直起身將其扣在了頭頂上。

“這個世界有太多太多我們逃不掉的責任。有的時候我真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可即使這樣卻也還是逃不了。”

他擡起頭,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種令人難以琢磨的覆雜情緒,久經風霜的臉上寫著滄桑與無盡的疲憊,泛白的嘴唇自嘲性的微微向上揚了揚,那笑容沈重的幾乎令人無法呼吸。

“那些推卸不了的,一壽選擇主動接受。他用了另外一種方式,將這些被迫要去承擔的責任變成了一種他自己必須要去實現的理想,願望。他曾跟我說過,比起責任,他更願意將它看作是自己的義務——存在於這個不可思議的世界,所必須履行的義務。”

一護滿臉茫然,眉頭習慣性的緊緊皺在了一起。

“什麽義務……什麽叫‘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所必須要履行的義務’呢?難道說,從最初一開始的時候,一壽就已經將這一切看作是他所必須承擔的責任了?不,如果不是因為我的原因,一壽根本不會被摻和到這裏面來……不,不是這樣的,一壽不應該這麽想。”

就像是陷入了自我世界中,一護的精神有些恍惚,嘴裏呢喃重覆著什麽。

“是我,是我奪走了露琪亞的死神力量,然後事情才會慢慢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的。是我,其實一切都是由我開始的。一壽的想法是錯的,他不應該將一切都壓在他自己的身上……”

浦原喜助嘆了口氣,用手輕輕碰了碰自己臉上的傷口,極具深意的開口道:“我倒不覺得一壽是那種會包攬所有問題的‘偉人’,事實上,通過這麽長時間的觀察來看,我們很容易就會發現一壽他其實是個很懶的人。”

他邁開步子走進了一壽餓臥室,掃了一眼排列整齊的書架,在看到那本應是擺放書籍的,此刻卻被各種各樣游戲光盤占據了之後,不由得苦笑搖頭。

“據我所知,在你遇到露琪亞那晚之前,一壽其實一直是個標準的宅男來著,對嗎?然而,在你遇到露琪亞之後,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感覺之前松垮的弦突然被上緊了,也就是那時候他主動找到我,向我提出他要進行特訓。”

浦原喜助走上前,隨手拿起一張寫著“賣萌的小女孩”的養成游戲類光盤,忍不住嘖嘖出聲。

“那時我對一壽為何會知曉我的存在而感到詫異,但當時覺得可能是露琪亞透露的,也就沒有太過在意。可事後我有單獨詢問過露琪亞,答案真是讓我吃驚。”他扔掉手中的光盤,轉身看向保持沈默的一護,表情嚴肅而認真。

“你知道麽,露琪亞從頭到尾都沒有跟一壽提起過有‘浦原商店’的存在!我感到很詫異,在出現‘改造魂魄’之前,一壽究竟是怎麽知道我的?”

一護抿了抿嘴唇,擡眼直視著浦原喜助的雙眸,堅定地說道:“不管怎麽樣,既然屍魂界不會派人營救,那我就自己去。我一定要把一壽安全帶回來,絕對。”他深吸了口氣,一把奪走了正在被眼前這個不良店長翻動的相冊,“餵你不要亂動我弟弟的東西!我說,你肯定有辦法對吧,我該怎樣到達虛圈救出一壽呢?”

“辦法倒是有,但是……”

浦原喜助悻悻的收回了手,有些遺憾的盯著被一護藏在身後的相冊集,“以你現在的實力來說,去了虛圈也是白白送死。別說營救一壽了,恐怕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通過幾次交手你大概也清楚知道破面十刃的實力了,單是破面NO.6就有那麽驚人的力量,更別說編號靠前的十刃了。”

他不知從何處變出了扇子遮擋住自己半張臉,只露出那雙深邃透著精明的眼眸,聲音故意壓得很低,一臉奸詐狡黠的模樣。

“黑崎先生,我可以幫助你成功到達虛圈哦,我也願意特別訓練你,讓你的實力大大提升。但是呢,你必須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哦,不然我是不會幫你的。”

一護的眉頭已經快要擰成麻花了,他有些汗顏的看著明顯就有陰謀的不良店長,一頭黑線的悶悶開了口。

“……什、什麽條件?”

遠在虛圈的一壽不知道現世已經亂成一團,事實上,作為“人質”的他呆在虛夜宮中,這日子真的不怎麽好過。

剛來的幾天還好,周圍的破面都視他為空氣,因為上次在大殿上公然說出烏爾奇奧拉乃是一大“怨婦”之後,他竟奇跡般的沒有受到周遭人充滿敵意的挑釁。原本以為會上演狗血劇情中的“圍堵”情節,誰知道竟然風平浪靜,沒有任何風吹草動。

在這偌大的虛夜宮中,他仿佛就是一粒毫不起眼的小沙礫,混於這片茫茫塵沙大地之中。雖然有些寂寞,但至少比每天都過得膽戰心驚要好得多。於是慢慢的,一壽也就放開了,平時除了呆在房間裏睡覺,自我調息之外,還能出門溜達溜達,順便勘察一下地形,嘗試著搜索崩玉的所在位置。

這種悠閑自在的日子往往過得很快,一轉眼,一壽就發現自己目前這種“悠閑”的處境開始發生轉變了。

當一壽睜開眼看到葛力姆喬那桀驁張揚的俊臉近在咫尺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就是快速閉上眼,用被子蒙住頭,翻個身繼續睡覺。

“……我X這夢也太TM驚悚了!!”

他嘴裏嘟囔著,在床上蠕動了一會兒,正醞釀著進入夢鄉的時候,蓋在身上的被子忽然被人掀走了。

葛力姆喬將被子從一壽的身上扯下來,毫不猶豫便將其扔在了地上。

“你從哪弄來的這東西?”他不屑的瞥了眼被丟在地上的被子,擡頭掃視了房間一圈,在發現原本空蕩冷清的房間被各類萌系蘿莉海報侵占之後,整個人都不禁怔住了。

“……餵,你這個家夥是準備在這裏常住麽?”

葛力姆喬從來沒有見到過如此“自覺”的“人質”,不,其實照黑崎一壽這一系列行為來看,這丫根本不是“人質”,而是真真正正來虛夜宮“做客”的“特殊客人”。比起同樣被困於虛夜宮的天天擔驚受怕的井上織姬,這黑崎一壽簡直太悠閑自在了。

悠閑自在到令人發指!!

“我說你這個家夥是怎麽回事,你墻上這些東西都是從哪弄來的?還有,為什麽會在你的囚房裏看到這麽大的床,床上這些被子床單枕頭都是從哪裏弄來的啊餵?!”葛力姆喬一臉震驚的從床底下摸出了一大包紙袋,打開之後,裏面花花綠綠的一大片,差點沒閃瞎了他的眼睛。

“這個紙袋裏面裝的是什麽?”

一壽打著哈欠趴在床上,低頭撿起了被丟在地上的被子,重新將身體裹了起來。因剛起床的緣故,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清了清嗓子之後,慢慢開口說道:“哦,因為一直不知道你們虛夜宮的破面們平常吃什麽東西,萬一食物不對我胃口,那我豈不是要被活活餓死。所以,我事先做了一些準備。”

葛力姆喬的嘴巴張了張,下意識的用手指了指被布置的面目全非的房間,用不確定的語氣問:“……這些都是?”

“嗯,這些都是。除此之外,我還帶了很多壓縮餅幹什麽的,以防萬一。哦對了,我還帶了幾套換洗衣服,內褲什麽的是必不可少的,雖然我很好奇你們破面平時都不穿那玩意兒的。”一壽自顧自的說著,忽然做恍然大悟狀,“哦對了,所謂入鄉隨俗,那我住在這裏是不是也要跟你一樣,不穿內褲?”

沒有理會葛力姆喬那越來越囧的臉,一壽整個人都陷入了沈思中。

“哦,雖然說入鄉隨俗沒有錯,但是,但是不穿內褲不洗澡什麽的……這還真是讓人難以接受啊,話說平時藍染跟小柿丸子都不洗澡的嗎?哦上帝,照這麽看來的話,其實他們不是升天了,而是墮落了才對……我了個去,墮落到連內褲都不穿了……”

葛力姆喬的臉從一壽談起自己的“準備工作”起就一直處於囧囧有神狀態,在聽到對方小聲嘀咕著有關內褲的事情之後,更是變得愈發呆滯茫然了。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是像終於找回自己的語言組織表達能力似的,抽動著嘴角張口反駁。

“……你聽誰說破面不洗澡不穿內褲的?”

他停頓了一下,琢磨著該怎樣向對方解釋,但轉念一想,不對啊,他為什麽要在糾結這種問題?他穿不穿跟這個家夥又有什麽關系?

有種被人耍了的感覺,葛力姆喬火大的一把拽起了一壽的衣領,輕輕松松便將其拎了起來,他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冰藍色的眼眸中透出憤怒烈焰,熾熱到足以燃燒熔化一切。

“你這個家夥竟然敢耍我?!”

一壽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勢被提在半空中,他有些不自在的抓了抓身上的睡衣,當然,這純棉質料的睡衣也是他自備的。

“我怎麽敢耍你呢?”他眨著那雙無辜的眼睛,用自己最為真誠的聲音說道:“像我這種廢柴究竟有什麽資格敢耍你呢?還是你始終都相信,廢柴是可以進化成超人的?哦寶貝你真的錯了,事實證明廢柴什麽的,就算開了外掛作弊器也可能闖不了關卡。誒,你問我為什麽敢這麽確定?嘛,因為我就是廢柴,所以我有絕對的發言權。”

一壽淡定的拍了拍緊緊攥著自己衣領,一臉怒氣的葛力姆喬的手,說:“你抓的太緊了,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

葛力姆喬深吸了口氣,突然松開了手,隨後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跌坐在地上的一壽,不屑的啐了一口。

“想不到黑崎一壽你竟然是個膽小鬼,真讓老子失望,垃圾!”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一壽默默地望著葛力姆喬漸漸遠去的身影,苦笑著搖了搖頭,隨後轉身找出休閑服換上,至於那件刺眼的黑色死霸裝,還是留著壓箱底吧。畢竟在這一片白色的虛夜宮中,黑色的服裝總會顯得那般格格不入。

換好衣服之後,一壽按照先前的打探好的最不容易引起別人註意的路線,悄悄來到了放置崩玉的宮殿——與記憶中的一樣,傳說中的崩玉就被這樣被大大咧咧的擺在中間,好像生怕別人看不到似的。

右手下意識的撫上了自己的胸口,感覺自胸口處傳來的愈來愈頻繁的陣痛感,一壽不禁感到有些震驚——

這個崩玉是真的?!

腦海中還模糊記得,這個時候出現的“崩玉”要不是假的,要不就是鏡花水月,因為自己的出現顯然已經產生了蝴蝶效應,那麽,此時應該更傾向於前者才對。但為什麽此時此刻擺在他面前的會是真的崩玉?

一壽絕對不會相信是自己身體裏面的某個小物件出了問題,一是他堅信浦原喜助是個天才,二是這種隨著距離愈來愈近,胸口的疼痛就會不斷加重的感覺,並不是他的錯覺。

如果眼前這個崩玉是真的,那麽好吧,他或許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

“啃骨嗜血吧,雙生鬼。”

一壽將斬魄刀始解,利用雙生鬼其一的幻覺屬系白骨勘察周圍一圈是否被藍染釋放了鏡花水月,然而得出的結果卻再次令他感到不可思議。

他沒有身處幻覺之中,他的感官也沒有被鏡花水月所蒙蔽,眼前的一切,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用手輕輕觸摸不斷散發耀眼光芒的崩玉,一壽只覺得自己的胸口痛的更厲害了,然而除了這種痛感之外,他還有一種莫名的對未知事物的恐懼感。

……任務完成,他不會真的掛掉吧?

如果他真的會掛,那是怎麽掛掉的呢?畢竟已經“死”過一次了,再“死”一次也沒什麽了吧,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啊。

一壽僵硬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露了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哦該死,之前說得那般偉大,好似他就是一再生聖母級別的極具奉獻精神的杯具主角,可真要開始做的時候又開始猶豫不決,胡思亂想了。

他不禁回想到之前浦原喜助曾跟他說過的話——

「如果失敗了,它會直接沖破你的心房,然而在撕裂你的血肉之前,它還會吸盡你體內所有的靈力,徹底破壞掉你的魄睡及鎖結。待它沖出體外的那一瞬間,你的身體便會因承受不了這種負荷而發生爆炸。」

誒,如果身體爆炸了那是不是連骨頭都剩不下了……

一壽的手雖顫抖個不停,但依舊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一直保持著手握崩玉,以便讓自己體內的“炸彈”可以更好的與崩玉進行“不友好溝通”。在這個過程中,他所忍受的疼痛是難以想象的。

頂端被鑲嵌在血肉裏,根部卻深陷於骨髓之中,這“深入骨髓”的真切實感讓他一次又一次頻臨崩潰,而最悲哀的是即使如此,他也仍必須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與動作,不能有半點閃失,不然一切努力付出的成果將付之東流。

一壽後背冷汗涔涔,衣服濕漉漉的粘在身上,感受著自身後方襲來的陣陣冷風,以及體內那似乎越來越興奮愉快的“炸彈”,只覺得死亡的陰冷披風已經盡在咫尺。

手心中的崩玉溫度越來越高,炙熱燙手,自其周身散發的光芒竟由最先開始的白色逐步過渡成為紅色。掌心的肌膚與崩玉外表相互碰觸,除了能感覺到其溫度不斷上升之外,還能感到一股驚人的能量……

當一壽終於察覺到眼前的情況與之前浦原喜助所講述的全然不一樣的時候,一切已經晚了。這簡直就與他所聽到的完全相反。

體內的“炸彈”並沒有吸收崩玉的能量,以達到延緩其覺醒的目的。它就像是一個催化劑,從某種程度上將崩玉的覺醒時間大大提前。因為它的出現,使得原本平靜穩定的崩玉變得活躍起來,能量也大幅度增強,顯然離它真正覺醒的日子不遠了。

然而與此同時,一壽體內的“炸彈”也開始大肆吞噬起他體內的靈力,與之前的“含蓄”全然不同,此時此刻它就像一只不知饜足的野獸。

“……怎麽會這樣?!”

一壽試圖松開自己的手掌,可那通體呈一種詭異妖冶色彩的崩玉,竟像有毒植物似的在他掌心中紮根,任他怎麽拔都拔不掉。

他不斷大口呼吸,來自胸口處那愈來愈刻骨的疼痛讓他全身無力。力量越來越弱了,身體有些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在深入骨髓的痛感與能量不斷流失的無力感雙重打擊之下,他開始思考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錯的。

他作為一個“異類”住在虛夜宮裏,絕不可能表現出屬於死神的那份高貴冷艷,因為那樣做只會讓自己更加難熬。

他很清楚自己來到虛夜宮的目的是什麽,那麽只要專心任務就好了,至於這樣裝傻充楞,一直像個廢柴似的惹人討厭,毫無形象的讓人壓根提不起興趣,甚至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

他不在乎。

對於這些東西,他現在真不覺得有多重要了。

如果可以,他倒真是想像個傻子似的快樂的活著,雖然絕不會受到周圍人的尊重,但起碼可以少惹事,保護好自己的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在來到虛夜宮之前,他就已經思考了多種方案——如何與破面鄰居“友好相處”,思來想去,最後還是覺得“以智取勝”最適合自己。想來,能夠居住在虛夜宮的破面不管是否真心臣服於藍染,但身上那種驕傲張狂是少不了的。

一壽恰恰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他不明白為什麽有那麽多人都想在敵人面前證明自己,究竟是有多強大,那架勢恨不得在脖子上掛張牌子:老子不好惹,少來招惹我!

……這難道不是一種變相挑釁麽?

在別人的地盤,就得學會看他人的臉色。一壽捫心自問,如果他是破面十刃,在見到那種“高調派”的時候,也會產生一種類似“我靠你這家夥算個屁,憑什麽這麽囂張,看老子不爆了你菊花”的情緒。

當然,如果是在面對一個讓人倒胃口的,壓根提不起興趣的有些弱智的對手,通常那些真正的高手是絕對不屑一顧的——

看了這種家夥就惡心,惡心到連親自動手殺了他都覺得多餘。

很明顯,一壽目前就是那個令虛夜宮眾位高手“惡心”的“廢柴”,加上他本來就低調,不惹事也不整天叫喊著什麽“放我出去,你們這些壞蛋快放我出去”,久而久之,“鄰居們”也都基本選擇無視了。

一個惡心的垃圾,根本不配他們動手,因為那樣會降低他們的身份——這是一臉嚴肅的野心派破面……看見他就覺得倒胃口,什麽戰鬥欲都沒了,求求你別跟我提他成嗎?——這是一臉難產相的好戰一根筋派破面新鄰居?黑崎一壽?代理死神?我管他是誰,這跟我有個毛線球關系。——這是一臉呆滯的天然呆一根筋派破面那個黑崎一壽……嘿嘿嘿,雖然很垃圾,但那模樣倒是長得挺秀氣的嘿嘿嘿不過我還是喜歡那種風騷嫵媚型的。——這是一臉色迷迷的猥瑣叔叔派破面……

雖然自毀了形象,雖然“垃圾”這一屎盆子扣了他一身臭氣,但與可以順利完成任務相比,根本不算什麽。

一壽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動漫世界中的人物,事實上,他一直將自己的“先知”視為最珍貴的外掛作弊器。因為這種還未見人,就已知曉對方心中所想的感覺,真的是太棒了。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從來都沒有受到藍染的“迷惑”,因為在他心裏早就已經將對方視為絕對危險的存在——

這是一個思維定勢,就像是暈輪效應。

一壽生前在現世世界,就已經對死神這部動漫中出現過的人物角色,有了這樣一個或正面或負面的思維定勢,那麽後面即使壞人做了天大的好事,也只會讓人覺得他有陰謀;老好人突然做了一件天理不容的事,大家會下意識的認為其中另有隱情。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判斷沒有錯,假設說如果動漫原著中的人物性格特點不符,那豈不算是崩壞了麽?因此,他一直參考著腦海中依稀存留的動漫人物性格分析表,在第一時間篩選出所謂的“好人”與“壞人”。

從開始到現在,至少是剛剛過去的那幾秒鐘之前,他一直對此深信不疑。可是,在當自己的身體沈重到幾乎不能動彈,胸口堵悶,皮下被硬生生扯痛的血肉與白骨發出詭異的“喀嚓”摩擦聲的時候,眼瞳漸漸渙散失神的一壽的腦中某個念頭突然一閃而過。

也許,他被人騙了。

眼前的一切漸漸變得模糊,這種渾身軟綿綿仿佛置身雲端之上的感覺,讓他一時間忽略了身上的刻骨銘心的疼痛,即使這種持續不斷地痛楚已逐漸被麻痹所替代。

就在一壽覺得自己這次可能真的就這麽靜悄悄的死去的時候,掌心中的崩玉像是火山噴發的巖漿般灼傷了他的皮膚,留下了一個形狀奇異的不規則圓弧狀傷口。

像是受到了最惡毒的詛咒一般,一壽迅速松開了手,滾燙的崩玉就這麽“咣當”一聲掉落在地。低頭看著仿佛被地獄烈火包圍纏繞的崩玉,他心有餘悸的看了看自己剛剛被燙傷的手掌心——

這突如其來的痛不僅重新喚回了他的意識,也同時喚回了先前被他忽略的刻骨銘心的痛楚。幾乎就是在一瞬間,痛覺神經蘇醒,自胸口處傳來的那種足以使人崩潰的疼痛便像洪水猛獸一般,鋪天蓋地向他襲來!

與此同時,胸口處那一直蠢蠢欲動的“炸彈”,像是終於找到宣洩出口一般,興奮叫囂著慢慢開始膨脹擴大,以絕對的優勢占據了自己賴以生存的“家園”,然而它似乎太過高估自己的“家園”了。

在它眼中,這就是個為自己提供能量,可以供自己啃噬消遣娛樂的,並不怎麽好看實用的“房子”;然而這個“房子”對於另一個人來說,就是身體絕對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沒了它,那麽迎接他的就只會是死亡。

當心臟最終被啃噬幹凈,當它最終還是沖破了困住它的屏障,提供給它營養的機體組織,充滿活力的奔向這個充滿新奇的奇妙世界的時候,一壽首先看到的就是自己肚子上的那個血肉模糊的黑洞。

足足有一個拳頭那麽大小,暗紅色的血順著這個窟窿緩緩流淌下來,最終融進了周圍一片黑色的大地之中。

他艱難的仰頭望著仿佛長出翅膀的不停在空中旋轉飛行的,外形酷似一只超大型號蜜蜂的“炸彈”,這個吃了他的心,喝了他的血,吸盡他全部力量最後還不忘給他開膛破肚的小家夥。

這是浦原喜助一直在秘密研究開發制造的,名叫石蠱。

據說,這是專門針對崩玉所研究出來的,因為崩玉無法破壞,所以石蠱誕生了。可以無限吸收能量,卻不能被開發利用的石蠱,無疑是崩玉的天敵。

一壽還記得當初第一眼看到石蠱的時候的那種心情。它被封鎖在狹小的空間,四周完全被阻隔。小巧玲瓏,橢圓形狀的光滑平面,因無法吸入能量而顯得黯淡無光。石蠱的本體顏色是黑色,在吸收了一定的能量之後就會慢慢變淺。

它很危險。

但一壽還是把這個危險的東西放進了自己的身體裏,浦原喜助用特殊物質將石蠱封鎖了起來,並在他的體內植入了保護膜,確保他的安全。

兩個人經過秘密商討,決定暫不向他人透露有關石蠱的事。原本的計劃是,由浦原喜助打開虛圈的通道,讓一壽跟著“大部隊”一同奔向虛夜宮。待到達虛夜宮之後,以自身為媒介讓石蠱可以在不影響自身靈力的前提下,吸收掉崩玉部分力量,拖延其覺醒的時間。

然而,計劃不如變化快。

石蠱剛被植入身體中,一壽就被烏爾奇奧拉“殺”死了。

致命處位於左胸,心臟的位置,這恰好也是被封鎖的石蠱的位置。沒有童話中的什麽石蠱替一壽擋下了致命一擊,於是其實他並沒有“死”啊之類的巴拉巴拉。

事實上,那晚簡直可以算得上是一壽的末日。因為烏爾奇奧拉的攻擊不僅“殺”死了他,更是損壞了石蠱周身的保護膜。

於是,在一壽“覆活”了之後,才會變得那般脆弱,因為變得殘破不全的保護膜,使得石蠱開始慢慢吸收屬於他體內的靈力。其實這本來沒什麽,只要將石蠱取出,重新裹上保護膜就可以了。

但問題就在於,一壽不論是人類還是死神,其身體都無法自我修覆。殘破的心臟怎麽能經得住一再折騰,沒有足夠充足的時間修養就擅自動手取石蠱,這簡直就是謀殺。最後被逼無奈之下,浦原喜助只好接受了來自一壽的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法。

速戰速決,木乃伊當僵屍醫,萬一最後杯具了,大不了回爐重造。

一直飛行於宮殿上空的石蠱突然在一壽的眼前停了下來,在吸收掉那麽多能量之後,那濃墨一般的外衣仍舊沒有任何變化。

“……該死的,老子養了你,然後你就……”

一張嘴,他就感覺到自己肚子上的黑窟窿中的血流得越快了,此時此刻,他的生命真的就像這殷紅的鮮血,慢慢流失,直到身體枯竭幹涸為止。

石蠱圍著垂死掙紮的一壽轉了幾圈,飛行的動作有些停頓,但最後還是朝著崩玉所在位置沖了下去。

一壽趁著大腦還可以運行工作思考的時候,他像是準備分遺產似的將自己的親人朋友按不同標題,從高到底排了名次。

等到所有排名都在腦海中生成表格之後,他的眼前已是漆黑一片。腦袋中嗡嗡作響,他不知這種茫然驚慌的感覺象征的是否就是臨死前的呼救吶喊,或許,死到臨頭的時候,他還是一個膽小鬼,一個不敢面對現實的膽小鬼。

……其實,他之所以可以覆活,還是借助了井上織姬的特殊能力吧。

他真是個傻瓜,竟然會相信那個不良店長說的話;他真是個笨蛋,竟然會被自家大哥那拙劣的謊言欺騙;他真是個廢柴,什麽事情都做不好;

他真是個杯具,不論做什麽,都是這樣杯具。

黑暗中,一壽惆悵的嘆了口氣,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恍惚聽到了一個醇厚極具磁性的聲音自身邊響起——

……

也許,等他能重新睜開雙眼的時候,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VIP章節到此為止。後面會一一添加番外,到時候會另開新坑,大家可以免費看。)

菊花寧首先要向大家道歉,因為新學期住校了之後,每天可以碰電腦的時間變得極為分散。當然,這並不能作為更新速度下降的最正當理由,我也有催其他作者更新的經歷,所以可以深切的體會到大家等待我更新,等待劇情發展的這樣一個糾結的心情。

只是,自己寫文碼字是不一樣的。它需要足夠長的時間,讓我靜下心來慢慢思考,琢磨,敲鍵盤。之所以說住校影響了更新,那是因為雖然每天的課排的不是很滿,但該死的是極為散。往往就是我剛碰到電腦,心思了個開頭,碼了不到一小時,就要準備下一節課了。思路被不斷地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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