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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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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寶玉因柳湘蓮受著傷,怕貿然帶人進來不大雅觀,便叫釵黛二人在外稍等,自己先去那頭看了一眼——他動作雖輕,柳湘蓮卻早就聽見腳步聲,等一進來,便皺眉道:“你又來做什麽?”

寶玉帶了笑道:“前幾日你傷著,不大好問,如今你好些了,有些話想問你。”

柳湘蓮道:“你若是想問你我之間的事,那大可以不必提了,若是要問別的,我倒可以答覆你。”

寶玉頓了頓,才笑道:“這都是什麽時候了,自然是問別的——也不是我要問,是我的兩位摯友,你若肯時,我叫她們進來。”

柳湘蓮閉著眼道:“你收留我還不夠,還非要鬧得大家都知道才甘心麽?到時候你官兒都做不得了,須怨不得我。”

寶玉笑道:“你放心,這兩人都是我至為信重的人,不會走露消息的。”

柳湘蓮便也不理他,寶玉卻見他衣衫袒露,思量女眷見之不雅,要替他拿被子遮一遮才好,怎料才一走近,柳湘蓮就豁然睜眼,喝道:“你做什麽?”

寶玉訥訥道:“有外人,你…把被子蓋著些。”

柳湘蓮瞪他一眼,慢慢坐起,將衣裳細細穿好,寶玉方引釵黛二人進來。

寶釵因他耽擱了些時候,恐黛玉在外立久了凍著,一入內先替黛玉除去鬥篷,抖開上面的雪,柳湘蓮則是見了寶釵、黛玉二人,才知寶玉深意,卻收起對寶玉時那副冷淡模樣,正正靠在床邊,道:“寶玉,這兩位是?”

寶玉道:“這位便是我常對你提起的那位林家表妹,那位是我表姐。”

寶釵一聽,便知必是他當初酒席之間誇耀過黛玉的詩文才氣,瞪他一眼,對柳湘蓮略一行禮,柳湘蓮也忙支撐著回禮,又道:“若早知是兩位姑娘,便當有所回避,如今倒是唐突二位了。”

寶釵笑道:“如今情勢,也講不得那許多虛禮了,柳公子不必自責。”兩下寒暄既過,黛玉、寶釵向這頭坐下,寶玉坐到門口,兩耳不住聽外頭動靜,柳湘蓮則靠著床頭,勉力正坐,兩眼盯著地下,道:“柳某與兩位素昧平生,不知有何處勞兩位牽掛?”

寶釵與黛玉對望一眼,寶釵道:“方才寶玉只說我們是他表姐妹,卻沒說如今黛玉是寶玉之嫡妻,賈府之長媳。”

柳湘蓮垂了眼道:“柳某知道寶玉娶了林姑娘為妻。薛姑娘的事,柳某也聽說了。”

黛玉就把寶釵的手一捏,寶釵笑著拍拍她,道:“他們既是夫妻,寶玉的前程便與我等的禍福休戚相關。因此我們一聽說他收留了公子,就趕過來,想要將這些前因後果打聽明白,若是有我們幫得上忙的地方,自然義不容辭。萬一有甚麽變化,也好及時應對。”

柳湘蓮道:“不勞你們費心,我的傷已大好了,這兩天就要離開,不會牽連你們的。”

寶釵笑道:“知府下了死令,一個字只是叫緝拿水匪,現在城中嚴防死守,一府三縣的鄉丁衙役都在城中布防,縣令、典史輪番帶人巡視,柳公子縱有寶玉庇護,要想出城,只怕也不容易。若只是柳公子,那倒也罷了,只是如今寶玉既已做下這樣的事,萬一公子在城中被抓,難保不牽涉到寶玉身上。”

柳湘蓮道:“你放心,我便是被抓了,也不會把他供出來的。”

黛玉笑道:“你當你不說,人家就查不出來了麽?你現下身上穿的是璉二哥的舊衣裳,敷的是賈家自己家配的藥,一旦被抓,這些都是明晃晃的證據。”

柳湘蓮道:“我走時穿回我的舊衣裳就是。”

寶玉從旁道:“你那衣裳太臟太破,我已經燒了。”

黛玉道:“即便你身上什麽痕跡都沒有,也不能打包票出去的時候一定不被人瞧見。就算不被人瞧見,你這樣一個大活人,當初那樣在抓捕下消失不見,忽然又出現在城中,那一日又恰逢寶玉當班巡視,有心人只要一想,便能想到寶玉頭上。你口口聲聲說不把他供出來,殊不知官府裏頭,就是沒有口供,都能給你造出口供來,何況你有這麽多破綻。”

柳湘蓮冷笑道:“那依你之見,我這樣住在貴府上,倒是最穩妥的了?”

黛玉道:“那倒不是。”

柳湘蓮道:“走也不行,留也不行,兩位總不是來勸我自首的罷?”

寶玉搖手笑道:“你想到哪裏去了,她們絕不會做出這等事的。”

黛玉卻笑瞥他一眼,促狹地道:“這也未必,說不定我們和柳公子懇談一番,最後發現最好的法子就是叫他自首呢?”

寶玉大驚道:“如今律法嚴苛,他若自首,哪裏還有命在?你不能開這樣玩笑。”

柳湘蓮冷笑不語。

寶釵道:“我們不知內裏,縱在這裏想出一千種法子,也都是玩笑一般,若是知道柳公子到底做過什麽,犯了哪一樁事,又因何而受傷,到底被哪一處官兵緝捕,就可以對癥下藥,替柳公子想法子脫身了。”

寶玉方恍然道:“你們進來不就是要問這些的麽?怎地到了現在都沒問一句?”

寶釵笑看柳湘蓮一眼,寶玉也殷切地看著他,道:“柳大哥,你便告訴我們些兒,也好教我們替你想法子。”

柳湘蓮看看他,再斜眼看一看黛玉,慢慢道:“我自問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唯一的罪過,大約就是投靠了水匪罷。”

黛玉道:“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卻做了些打家劫舍的勾當是不是?”

柳湘蓮哼了一聲,道:“總之若單論我一個人的罪過,至多是個流放,要是論起水匪的罪名,那就不好說了。”

寶釵道:“你那一日是怎麽受的傷呢?”

柳湘蓮道:“冬日漁民不出船,島上沒有糧食,我們出來擄些錢財過冬,誰知遇上了官兵,我那一夥弟兄都死了,只剩我一個逃出來,被寶玉救下,從此寄身府上。”

黛玉不依不饒道:“那一日寶玉當班巡視,兵防調度,他都知道,並未聽說過有哪裏剿滅了匪徒。”

柳湘蓮冷笑道:“太湖占地廣袤,蘇州、無錫、湖州乃至松江數府都在對付水匪,他區區一個縣令,怎知我們是被哪一處拿住的?”

寶玉點頭道:“我隱約是聽見說有匪徒落網,只不知是哪一處同僚得了頭彩。”

寶釵道:“這簡單,你查下這幾日各處知府行文就是。”

寶玉立刻道:“一會我叫人查。”

柳湘蓮道:“橫豎各處都在緝捕我們,到底是哪一路人馬,值得你們這樣關心麽?”

黛玉道:“值不值得,自然要等我們知道了才能判定。”

柳湘蓮覆又垂了眼,道:“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可以走了。”

寶玉本意還想問些島上的事,寶釵卻道:“該知道的我們也都知道了,多勞你。”帶著黛玉起身便走,寶玉只得跟著出去,關門時回身看了柳湘蓮一眼,柳湘蓮也正擡頭看他,兩人視線相交,柳湘蓮立刻便轉過頭去,不肯與他相對。

寶玉撓撓頭,巴巴地跟著寶釵回到堂屋,一入內便道:“寶姐姐,你為何不多問他些匪徒的事?”

寶釵道:“我去看他,本就不是為的要問島上的事。”

寶玉不解道:“不問那些,那是要知道什麽?”

寶釵一笑,並不就答,反而看黛玉道:“黛兒,你瞧見他那模樣沒有?”

黛玉嘟嘴道:“陰陽怪氣的,瞎子都瞧見了。”

寶玉怪道:“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什麽都沒看出來?”

寶釵笑看他一眼,道:“你沒發現,自打我說黛玉是你妻子之後,他那臉就拉得老長麽?”

黛玉從旁做鬼臉道:“不但長,還臭,簡直像頭驢子。”

寶玉一怔,道:“這又怎麽了?”

寶釵搖頭道:“沒怎麽,不過從前我教你試探他的法子,如今可以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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