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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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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雨村已有許久未曾與賈赦聯絡,忽然上門,賈赦也不知是什麽事情,只是如今官民有別,他倒也不好托大,讓人好生將他請進來。

賈雨村如今官做大了,說話間也不免帶了幾分官腔,略敘寒溫,便道:“弟今日來,卻是為城中有個皇商夏家要狀告令郎,說是擅闖了他家宅院,唐突了他家女兒,如今那家姑娘雖自盡未成,卻病在床上,死生不知,我因見是貴府上,就叫人先把狀子壓下來,特來問一問世兄,此事是實,還是妄?”

賈赦訕訕道:“他是商戶人家,想要訛詐我們,做不得準。”

賈雨村笑道:“世兄同我的情分,難道還要和我說這些個虛話不成?”

賈赦也笑道:“告訴你也無妨,我這個孽子一貫有些風流毛病,在外流連慣了,又好受人攛掇,大約將他家門戶與哪邊的館樓混了,誤闖了進去,並不是有心,我切實問過他,他一見那門戶裏不像是個行內人家,就自己出來了,並不曾見到那家女兒。”

賈雨村顰蹙道:“雖是如此,到底是瓜田李下,妨了人的清譽。”

賈赦道:“他這樣鬧,無非就是要訛我們府裏罷了,大不了賠些銀錢,否則難道還真叫我璉兒娶個商戶女不成?”

賈雨村道:“他家既是皇商,難道還缺銀子麽?退一步說,以世兄如今的家業,這筆錢恐怕還未必出得起。”

賈赦怒道:“你這話說得,是瞧不起我麽?”

賈雨村見他動怒,並不言語,只捋須微笑,賈赦自己氣了一會,也沒大意思,又坐回來,傾身向前,向賈雨村道:“若是行價,約莫多少?”

賈雨村伸手將五指一撚,賈赦就皺眉不語,沈思良久,方又道:“若是…收進來做妾呢?”

賈雨村失笑道:“她是獨女,家裏又坐擁千金,怎麽肯做妾?”輕咳一聲,湊近賈赦道:“世兄與我不是外人,因此我也鬥膽說一句——以貴府如今的家世,只怕娶了,人家還覺得是令公子高攀了。”

賈赦立時怒發沖冠,握拳道:“他一個商人家,怎敢欺我至此?”

賈雨村忙道:“世兄莫氣,且聽弟一言——貴府不過罹一時之難,日後必有再起之時,此事你我親近之家深知,外頭的人卻不知,他們那等鼠目寸光的小人,只當做貴府上已經失了勢,不將這百年門第放在眼裏,且又仗著自己有些個家勢,便自高自大,世兄乃是鐘鳴鼎食之家,功親勳貴之後,不必與這些小人做一時計較,當務之急,還是先將眼前事處置了才是。”

賈赦氣哼哼地道:“依你之見,莫非真要叫我家娶她家女兒回來?莫說門第,璉兒早已娶了九省都檢點王子騰之親女,這是明媒正娶的親事,難道我們還能再休了這個媳婦,敲鑼打鼓地娶一個商人女回來不成?”

賈雨村笑道:“依我看,這倒也不失一個好法子。”

賈赦鐵青著臉道:“那可是九省都檢點!”

賈雨村道:“正是王家——敢問世兄,令公子之妻王氏,如今何在?”

賈赦道:“小兒女淘氣,暫時先叫她回娘家住著散一散。”

賈雨村笑道:“是暫時淘氣,還是叫她家接回去了?”

賈赦不悅道:“賢弟步步緊逼,倒像是在偏幫夏家似的。”

賈雨村道:“世兄說哪裏話,夏家是什麽人,世兄又是什麽人,我便瞎了幾世的眼睛,也不會幫他。世兄休要著急,且聽我慢慢與你講——京中傳言,王氏是因著不堪家中勞作,所以叫她家裏接回去了,敢問世兄,這話是真,還是假?”

賈赦聽他輕巧一句,便顛倒了黑白,瞇著眼慢慢道:“也是賤內太急功近利。”

賈雨村道:“世兄失了爵位,家裏沒個來源,尊夫人因此勤儉持家,本是題中應有之義,家中上下,也無不膺服,獨獨她一人受不得這樣委屈,鬧得人盡皆知,兩府裏都沒有體面,是為不賢。”

他不說時,賈赦還只覺鳳姐委屈,等他一說,賈赦心裏竟又隱隱地讚同的話了,面上卻還道:“她是暴貴之家,從小驕縱,受不得委屈,也是自然。到底還是我們家委屈了她。”

賈雨村笑道:“俗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女子嫁了人,自然就要遵從夫家,夫家貴,便妻以夫貴,夫家有難,自然也要同甘共苦。可是王氏不但不體諒家中艱難,反而四處宣揚家中窘況,又擅自回門,逾月未歸,這樣的媳婦,縱是貴府上再低聲下氣地求了回來,只怕日後相處也是難過,倒不如早些休了她,另娶賢良。”

賈赦道:“只可惜她父親與我相知多年,實在不忍啊!”

賈雨村見他已經意動,知道他忌憚王子騰權勢,又笑道:“世兄占著理字,便是王老大人親自過來,只怕也說不出什麽,他的親妹妹又是世兄的弟妹,宮中元妃又是他嫡親外甥女,他難道還真能撕破臉來,對世兄做些什麽不成?如今這局面,府上縱然留著這門親事,只怕也早已與他生了嫌隙,再難一心,倒不如越性斷了這門親事,兩下相安,王氏既有了富貴,也未必還記掛府上。”

賈赦還不肯就答應,賈雨村又道:“這夏家雖是商家,卻也妙在是個商家——他家裏並無子嗣,止此一女,再是幹練,也只能依靠男人,她若嫁進貴府,夏家的那些門路,說到底還不是要由令公子來管麽?如此也可稍解府上匱乏。”

賈赦就笑道:“照你說法,這門親事,倒是天作之合了?”

賈雨村笑而不語。

賈赦見他笑容,只覺礙眼,自矜著身份道:“事關重大,容我再思量幾日。”

賈雨村因見他已是答應的模樣,也並不強求,笑著告辭而去。

王子騰見過鳳姐之後,王仁便再不肯透露只言半語,鳳姐心內焦躁,輪流地叫人出去打探消息。平兒在屋中躺了半日,就又回來貼身伺候,見她不安,少不了溫言款慰,自己也時刻留心,唯恐錯失了消息。

那一日忽聽前頭小廝托人來道“老爺見了賈雨村”,平兒就一喜,笑瞇瞇地回來,鳳姐見她臉色,挑眉道:“有眉目了?”

平兒便屏退左右,悄聲道:“姑娘還記得從前托過那府裏二老爺的那個書生麽?便是林姑娘的師傅,後來做到應天府的。”

鳳姐道:“我怎麽不記得?賈老二去年還來問我呢,說眼見那人出去做了幾年官,家資一日比一日豐饒,每年的節禮都要比往年豐厚幾成,他見了眼饞,問我要不要也托他叔叔謀個實缺,我叫他趁早別想,好好的大家公子在京中不待,非要到外頭去歷練,且不說撈不撈得著錢財,萬一現成的爵位叫後娘生的小兒子搶了,那才是冤枉呢!那人後來聽說是升進京裏了?”

平兒笑道:“是做了京官,如今又和咱們老爺要好呢。上回老爺同姑娘說了話以後,就叫了他來說話,我想我們老爺找他再沒有別的,只是為那府裏的事了,如今他又上門,怕是來覆命的。”

鳳姐忙道:“你問出他臉色如何麽?”

平兒道:“他來咱們府,無非就是那一副嘴臉,我倒聽說他走之後老爺又叫了太太去,太太又命叫牙婆買丫頭了。”

鳳姐喜道:“那就是成了!”走了幾步,又笑道:“從此我可是擺脫那裏了。”

平兒見她高興,也抿嘴兒笑,又道:“此事了結,姑娘可以好生睡一覺了。”

鳳姐不曾多想,只是笑道:“不但是我,你也可以好生松泛松泛了。”

平兒只是笑。

是夜鳳姐果然早早便上了床,又叫平兒陪她。她心裏高興,拉著平兒嘮嘮叨叨,說個不止。平兒微笑著聽著,偶爾回她一句,一手撫著鳳姐,替她揉捏腰背,鳳姐初時不覺,漸漸的竟有些口幹舌燥起來,她自知緣由,心內不由有幾分羞赧,待要打發平兒去外間,又舍不得這樣陪伴,猶豫之間,平兒又如無事一般替她捏起了腳,此事她二人都早已熟慣,然而今夜鳳姐卻不知為何分外燥熱,鳳姐幾番輾轉,平兒見她面上不定,輕輕問道:“姑娘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要趴著叫我揉揉麽?”她的聲音竟似格外溫軟似的,一字一句,撩得鳳姐不自覺地就溢出一聲輕哼,卻還不肯應答。

平兒見她不說話,又道:“我是姑娘的人,姑娘若是想叫我做什麽,只管明講,這樣扭扭捏捏的,莫非姑娘嫌我了麽?”

鳳姐咳嗽一聲,道:“並不,我只是…咳…”忽然省悟自己才是主子,並不必同平兒這樣解釋,又想起自己和離事諧,如今真正是個自由之身了,索性就豁了出去,木著臉道:“還記得那晚上我叫你伺候我麽?”

平兒故意道:“我不是日日都伺候著姑娘麽?”

鳳姐覆又咳嗽一聲,道:“便是…那樣。”

平兒還只道:“那樣是哪樣?”

鳳姐急得一下踢開被子,大開大闔地躺在床上,閉著眼道:“你莫裝傻,我叫你伺候,你就快來伺候!”

平兒輕輕一笑,又趕緊端正臉色,乖順地將那調舌弄唇的功夫施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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