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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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奧德裏奇·芬恩被叛軍刺殺身亡的消息傳回王都, 半個教廷都被震動了。

之所以說是半個……是因為許多人都還不知道奧德裏奇被火速封為了主教的事。

主教的席位是固定的,根據帝國土地的劃分來確定數量。教皇坐鎮教廷中樞,手上有個雷打不動的席位, 是由他自己來指定人選的——只需要監察部確定繼任者有做主教的資格就可以。

奧德裏奇·芬恩的資質做主教勉勉強強, 所以他的繼任在程序上沒有收到阻攔。然而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呢,這位新主教就涼在了叛軍手裏。

……所以教皇閣下到底為什麽要派奧德裏奇去戰場上呢?就為了千裏送菜嗎?

教皇黨的成員們面面相覷,下意識覺得有哪裏不對, 同時又在懷疑, 這難道是教皇故意下的一步棋……?

他們聚集在教皇廳裏, 時不時交頭接耳一番,但無人敢擡頭直視教皇的臉。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教皇接到消息之後只是沈默了片刻,沒有顯露出任何憤恨的神色。

他只是穿著一身淺金色的身袍, 神色如常地端坐在雕刻著太陽紋的禦座上。教皇黨成員們的不安也在他寧靜的緘默中漸漸消彌,他們用敬畏的眼神看著禦座上的教皇,像是在崇敬永不墜落的太陽。

“諸位不必驚慌。”教皇說著擡了擡手, 他的手看起來就如二三十歲的人一般白皙,沒有帶上任何象征著衰老的皺紋,“奧德裏奇這次只是去履行了他自己的願望。他為了解開難纏的惡咒,不惜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芬恩主教不是被叛軍殺死的嗎?罪魁禍首道倫也已經伏誅了?”有人驚訝地問道。

“奧德裏奇曾經來信與我說過, 邊陲領地上發生了一些麻煩。後來, 他發現作祟的是某種惡咒,這種惡咒甚至奪去了兩個軍團士兵的性命,他這才發現問題的嚴重性,並為此日夜憂心。”教皇溫和地說道, “我給了他指點, 並且詢問他是否需要增派人手, 但他拒絕了我的提議……聽說他最後還是破除了詛咒,已經不會有新的犧牲者出現了。可惜的是,那是叛軍的地盤——即使奧德裏奇救了那麽多人的性命,叛軍也絲毫不顧惜他的德行和善心。道倫伯爵和那群窮教士勾結在一起,他們恨不得一把火把教廷給燒光……”

坐在他下首的神職人員們微微一楞,隨即默契十足地跟著一起感慨:

“芬恩主教真是我輩楷模。”

“他簡直高潔如聖徒,現在一定安眠在主的懷中、升入天國了……”

“那些叛軍忘恩負義,實在不配做人!”

於是奧德裏奇·芬恩為了破除惡咒死在邊陲的消息慢慢流傳開來。其實,這個傳言裏奧德裏奇·芬恩表現的有些聖母了:他為了拯救河對岸的叛軍深入敵營,在挽救千萬性命之後卻慘遭叛軍殺害……這實在不是個聰明人該有的形象。但是,教皇黨在散播這些故事的時候,還特地提了莫蘭軍團一筆——

“聽說莫蘭軍團也死了幾個士兵。芬恩主教因為這些士兵的死,才下決心要拔除詛咒的。”

“我也聽說了……但是啊,芬恩主教被害的時候,軍團卻選擇了袖手旁觀,還說‘您願意去送死那就隨便您’——真的一個人都沒有派去保護芬恩主教!如果他們派幾個人去保護主教,主教也不會死在那裏吧?”

“人家是軍團,又不是主教的護衛隊,哪有主教說什麽他們就非得配合的道理?何況軍團不是也給芬恩主教報仇了嗎,聽說道倫的頭都被割了下來,作為戰利品被送往王都了。”

“……可我們還是失去了一位慈悲心腸的主教大人啊。”

拜這些流言所賜,這次平叛戰役的高光時刻似乎都集中在已逝的奧德裏奇·芬恩身上了。而莫蘭軍團倒像是撿了個大便宜似的。

戈爾多和德蒙特公爵先一步回到王都,自然也聽說了這些流言。



在戈爾多回到國王法庭工作的第一天,亞特裏夏特地請了個假過來跟他交接工作。

戈爾多翻了翻這兩天的留檔文件,發現自己不在的時候,亞特裏夏果然把這些東西處理的相當完美。

“你也是運氣好,國王聽說你病了,特地把一些麻煩事挪給了議會處置,到我手上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小問題,我看著就給你處理了,沒出什麽亂子。”亞特裏夏說道,“給你請病假報的是肺癥,瘀氣咳血,勞累過度。國王聽出你病愈,搞不好要召見你,到時候你記得裝的像一點。”

戈爾多:“……哈?”

請個病假而已,怎麽就咳血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會治愈魔法。”亞特裏夏白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傷及根骨的大病,怎麽可能幫你請出病假來?好在你小時候發過一場燒,差點把命給丟了,那時候治你的就是我,我就說是你小時候生病留下的後遺癥,不過你還年輕,好好養養還是能補回來。”

戈爾多:“……”所以他就這麽光明正大的有了個“病弱”的人設?

“前段時間您有多忙,咱們國王法庭上上下下都是看在眼裏的。您可能沒註意到,其實早就有三四個人因為撐不住申請調職了。”羅曼掏出眼鏡來,笑呵呵地擦了擦,“還有兩個是直接熬夜工作到昏過去的。”

戈爾多:“……”所以,前段時間他們國王法庭已經成了知名的社畜部門了嗎?

難怪每次伯裏恩看他難得回家的時候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滿臉寫著“哥要不咱們不幹了回老家去吧”。

“現在我們已經緩過來了。”戈爾多點頭,說道,“暫時不會再有那麽多工作了。”

亞特裏夏點點頭:“話說回來,你父親他們也快回王都了吧?”

戈爾多:“是啊。”

卡薩爾·莫蘭還需要向國王和議會進行一場戰役報告。但唯獨這次的戰役報告沒什麽好擔心的,因為軍團對叛軍的鎮壓可謂相當成功——該殺的殺、該抓的抓,他們沒有浪費半點國王派發的軍餉。軍團這次損失的兵力和以往的戰役相比,可以低到忽略不計。

即使是議會,也再沒什麽可以挑剔的地方。

哦你說死了個主教,那我們勉強把慶祝會的紅葡萄酒換成白葡萄酒,以示對這位主教的哀悼吧。相信我們,我們必不會笑得太大聲。

戈爾多往後仰倒,靠在了椅背上。他又想起了道倫伯爵臨死前的重托……那他該怎樣對待那片領地呢?

亞特裏夏看他出了神,挑眉問道:“怎麽了?”

戈爾多斟酌了一下,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告訴了他和羅曼。

羅曼聽後臉色煞白,差點把自己的眼鏡給捏碎:“怎麽會是這樣……等等,我是不是又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奧德裏奇·芬恩,是戈爾多與道倫伯爵聯手殺的?

“我說了很多次了,羅曼先生……您得習慣,別這麽一驚一乍的。”戈爾多揉了揉眉心,嘆息道。

羅曼捂著嘴:“稍等,我想冷靜一下——那教皇那邊怎麽敢散播那樣的故事?簡直是在顛倒黑白!”

“現在的教廷,信譽已經跌到了近十年來的最低谷。這時候出現一個奧德裏奇那樣的人物,對拉攏民心也有些用處。”戈爾多倒是看的很開,“但這些故事都是虛的,作用有限。只有當教廷放棄向平民征稅、真的去做兩袖清風的苦修者之後,大家才會徹底相信他們。”

“這次叛亂而言本就是上任主教惹出來的。奧德裏奇就算為此而死,也只是替教皇派勉強填了個坑罷了。”

“你說這次的咒源本就是教皇布下的?”亞特裏夏輕輕皺了皺眉,問道。

戈爾多:“對。有什麽問題嗎?”

亞特裏夏:“那他現在已經吸取了多少力量了?”

戈爾多:“只是普通人的生命之力,除了延年益壽之外作用有限……不過,他要那麽多生命力做什麽?”

亞特裏夏聞言,低低笑了一聲:“或許是撐不住了吧。他需要大量的魔力,卻只能用生命力來換取……他自己的壽命不夠他燒的。”

魔法師在特殊情況下可以燃燒自己的生命來換取多餘的魔力。但這是一種無法持久的超負荷狀態。

對於教皇來說,這些生命力就像原油,能在關鍵的時刻帶來他想要的能量。

他不惜提攜奧德裏奇那樣的蠢貨來攝取生命力……這本身就是不夠完美的抉擇。只能說明他現在急迫地想要做些什麽。

戈爾多和亞特裏夏對視一眼,讀懂了對方眼神中的未盡之意。

如果教皇已經陷入了對生命力的衰渴……那對他們而言,實在是個絕佳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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