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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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披著鬥篷的黑巫師, 就這麽維持著挾持戈爾多的姿勢,等到了一陣響亮的敲門聲。

“請裏面的人把門打開!”有人高聲喊道,“我們在搜查黑巫師!”

戈爾多剛想開口, 就聽見黑巫師用特意低沈化的聲音喊道:“……別進來!”

拍門聲停頓了一瞬間, 隨即就是“哐”的一聲,門被人突然踹開了。

幾個持著油燈、帶著劍的男人在看清屋內景象的同時遲疑了一下,之前喊話的那個男人皺著眉, 把劍抽了出來, 對準黑巫師:“快放開他!”

黑巫師手中的匕首瞬間更加貼近了戈爾多的動脈。因為之前已經劃破了一層皮的關系, 他頸間已經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在昏暗的燈火下卻尤其觸目驚心。

巡防隊的幾個衛兵明顯露出了忌憚的神色。

倒不是戈爾多的身份有多麽的尊貴,真要論起來,現在已經留在正廳裏的那位皇子殿下才是真正的寶貝金疙瘩。但這件事壞就壞在戈爾多是神院派出來參加聯賽的學生, 賽蘭卡帝國的人才,而且大小是個貴族……這樣的人如果在塞蒙斯出事,那麽, 這裏的大小官員有一個算一個,通通都要被問責。

……比起立功,怎麽看都是先保住戈爾多比較要緊。

於是,出乎黑巫師的預料, 領頭的巡防隊隊長只思考了片刻, 就下令讓人給他開出了一條道來——

“我奉勸你不要傷害他,黑巫師。”這位巡防隊長皺著眉頭、嚴厲地警告道。

……居然真的這麽簡單就放他離開?

黑巫師有些不敢置信。好在他黑色的兜帽遮住了他的相貌,也遮住了他臉上所有的神情。他咬緊牙關,抓住機會, 手中鉗制著戈爾多, 一點一點往門外走去, 果然沒有人阻攔他。

他讓巡防隊員都退到離他五米開外的地方,和戈爾多一起走下樓梯。途中十分順利。直到他們路過了正廳——

神院的學生和導師不約而同的將視線落在了黑巫師和戈爾多的身上,神情或是擔憂、或是不可思議。而其中一個一頭金發、眼眸如同翡翠般的青年男人則板著一張臉,看著黑巫師的眼神仿佛在註視著一個死人,讓披著鬥篷的巫師寒毛直豎。

“戈爾多,你這是……被他挾持了?”賽倫仿佛看見了什麽令人費解的場景,有些疑惑地說。

“如你所見。”戈爾多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我應該是太倒黴了吧。”

這麽多房間,黑巫師翩翩挑中了他住著的這間……可不是倒黴透頂嘛。

不過從黑巫師的角度來講,那完全就是中了頭彩了。

“這可怎麽辦!”隊伍裏唯一的女生伊莉斯低呼道,“老師,您快救救他呀!”

穿著白色睡袍的亞特裏夏金發斜捆成一束披在肩膀上,眼神寒涼地上下打量了戈爾多一眼,得到了戈爾多的兩下眨眼作為回應。

確認了戈爾多是故意被挾持之後,亞特裏夏卻根本沒有半點配合演戲的意思。他翻了個白眼就不再看戈爾多了,把一個鐵石心腸、冷酷無情的導師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而站在一邊的休諾已經開始悄悄地從自己的工具包裏翻扳手了。

幸好賽倫及時看見,不動聲色地阻止了他,有些惱怒地問:“你做什麽?”

“當然是救人啊。”休諾壓低聲線,有些焦急地從唇間吐出幾個字,“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吧!”

“救什麽救啊?”賽倫也看出來了,戈爾多分明就是故意的,他頓了頓,說道,“什麽都不做最好。你懂不懂什麽叫打草驚蛇?這個黑巫師來歷不明,我們誰也不知道他會用什麽手段。萬一你激怒了他,連累了戈爾多,那怎麽辦。”

休諾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黑巫師就在神院學生們的註視下快速離開了大廳,走向側門。

巡防隊雖然許諾,只要他不傷害人質,他們就會放他走。但是實際上那幾個衛兵跟得非常緊,如果不是黑巫師時常出聲喝退他們,他們就會在不知不覺之中形成一個包圍圈,將每個方向的道路都堵死。

戈爾多看出了巡防隊的難纏,低聲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去出半條街後右拐的巷子裏。我的夥伴應該就在那兒。等我和他們接上頭,我就放開你。”黑巫師警惕地小聲說道,兩人就用這種堪比蚊蠅的聲音交流著。

戈爾多:“行。你記得動作快一點,別讓他們看出破綻來。”

戈爾多原本以為,過一會兒就上演一出兩方對峙的戲碼,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們剛走出旅舍,那四五個騎兵的馬就忽然發了瘋,把衛兵全給摔到了地上。然後不知從何處竄出兩個一樣穿戴著黑色鬥篷的人,拉上黑巫師就跑,其中一個還順便扯上了戈爾多。沒跑幾步,拐彎處就停著一輛輕裝馬車。兩個黑鬥篷中的一個翻身坐上了車夫的位置,還有一個推著黑巫師和戈爾多進了馬車。

黑巫師:“不,等等——”

推他上車的黑鬥篷:“再等他們就要追上來了!”

上了車之後,來救人的黑鬥篷之一明顯松了口氣。而黑巫師則整個人僵硬著,和戈爾多面面相覷。

“我們總算是找到你了,萊茵。你怎麽不說話?”仿佛是為了放松氣氛,其中一個人掀開了鬥篷的兜帽,露出了英挺而溫和的棕發棕眸,笑著問道,“對了,你身邊的這個是誰,我看你逃跑都要帶上他,難道是你新收的學徒嗎?長得可真是……”

說著,他的視線轉移到了戈爾多臉上。

黑發少年微微挑眉,黑曜石般的深邃雙眼仿佛散發著異樣的光彩。他的臉色在夜風中稍顯蒼白,睫毛在臉頰上投射下淡淡的疊影,處處透著欲言又止。

棕發男人的笑容瞬間僵硬了。

這樣的少年,穿的也是布料價值不菲的睡袍,怎麽看都不像是黑巫師的學徒。

“……他是旅行到這裏的學生。多虧他幫忙,假裝被我挾持,我才能逃出來。”名叫萊茵的黑巫師捂住了臉,有些沮喪的說道,“我答應了他,只要脫離危險就馬上放開他的。”

棕發男人:“……”

棕發男人有些不能理解地說:“所以,咱們現在是——”

“是綁架。”戈爾多肯定了他的想法,“這下你們的罪名又多了一項了。”

棕發棕眸的男人瞬間一副要窒息而亡的表情。

“……好了。事到如今,再怎麽說都沒用了。”萊茵也掀開了自己的兜帽,他有著一頭金發和一雙銀灰色的眼眸,看起來二十五歲上下,透著一股文雅的書卷氣,臉型偏瘦,的確很像個醫生,“現在最重要的是那些藥劑——”

萊茵剛想說些什麽,忽然馬車一陣劇烈的顛簸,仿佛是要把車裏的人給甩出去一樣。

駕車的人喊道:“坐穩了!接下來一段路不好走。”

棕發男人皺了皺眉,剛想說些什麽,他們耳邊就響起了隱約的馬蹄聲以及碎石迸濺在路邊的聲音。棕發男人探頭出去看了看,發現有幾個提著燈的衛兵消失了,他下意識地咒罵了一句,然後說:“他們已經去召集更多的人手了。該死,不過是捕捉一個黑巫師而已,他們怎麽會動這麽大的陣仗?萊茵,你到底帶了個什麽人來,難道是貴族嗎?”

“家父去年剛剛獲封伯爵。”戈爾多真誠地回答道。

自從莫蘭家族向威靈頓公爵靠攏之後,他父親立下的功就是一件接著一件,不過兩年功夫就火速升了伯爵,領地還擴張了有一倍有餘。按照這樣的速度,在領主爹退休之前說不定還能希望一下侯爵。

棕發男人看起來似乎是要暈過去了。

萊茵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你之前不是說你就是個普通學生嗎?”

“神院的學生怎麽會普通。”戈爾多深深吸了口氣,緩解暈車給他帶來的不適感,“這種話也就只有你會信。”

萊茵大受打擊,欲言又止。

半晌,他仿佛認命般地垂下了頭。

“等等,神院……”萊茵忽然擡頭,直勾勾的盯著戈爾多,“所以你是個聖職者,會魔法的那種?”

棕發男人聞言,用警惕的眼神看了眼戈爾多。

牧師和黑巫師簡直是天敵。牧師們恨不得把黑巫師們全給燒死、把他們的的骨灰給揚了。

“是。”戈爾多幹脆地回答道。

萊茵:“那你也懂該怎麽凈化瘟疫嗎?”

戈爾多:“我可以給人治療,但是瘟疫的傳播不僅僅是一場凈化儀式就能杜絕的。所以治標不治本。”

萊茵:“治標不治本……難怪,難怪我抑制住了他們的病情,卻還是不斷有新的病例出現……”

棕發男人伸出脖子往後方瞥了一眼,有些焦急地說:“萊茵,都到這個地步了,你怎麽還在想瘟疫的事?你還不明白嗎?我們得趕快離開這座城市——”

“這已經不僅僅是幾條人命的事了,安德烈!”萊茵據理力爭道,“你和我一起學習了那麽多年,你應該明白的,我們的研究已經直接關系到將來我們面對瘟疫時的形勢——”

忽然,馬車內又是一片天旋地轉。戈爾多只覺得自己的胃酸已經在翻騰了。他忍無可忍的從自己的頸間扯出了一枚銀色的十字架,上面鑲嵌著一塊仿佛在滴血的紅寶石。他連咒語都懶得念,暗自皺眉,運起了魔力,指尖指向了路邊靠後方一棵參天的松樹。

茲拉一聲,青紫色的電光從天而降,把那棵松樹攔腰截斷。樹幹的焦味伴隨著塵土飛揚的味道逐漸彌漫開來。

萊茵:“……”

安德烈:“……”

那松樹橫著隨意一倒,恰好截住了馬車後的追兵。

駕車的車夫似乎是註意到了後面的狀況,後怕之下,他下意識地放慢了馬車的速度。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馬車逐漸平穩下來,戈爾多自然也覺得好受了許多。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把十字架的銀鏈纏好,收回了口袋裏,說道:“兩位現在可以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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