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雀歸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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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容玄翻身下馬,走到小妹跟前,微微俯下身子,“告訴我,你是不是愛上了秦蒼?”

小妹本以為自己見到他時,會憤恨會惱怒會質問會責罵,可是眼下,她卻喉頭梗塞,一句話也說不出,那雙如墨玉一樣的眼眸將自己望著,好像和以前一樣,溫柔的,寵溺的,可是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都變了模樣。

“容玄。”

這熟悉的聲,卻是陌生的喚,落入容玄耳中,教他眉梢一顫,隨即抿了抿唇,沒有出聲。

“我的父母是不是因你而死?”

容玄一頓,微微直起了身,闔上眼眸沈吟半晌:“你……都知道了。”

“玄……”小妹再度淚眼朦朧,張了張口,卻咬牙將脫口而出的喚吞了回去,“欺瞞至今你也花了不少工夫吧?我這個傀儡是不是很好操作?呵,你一句話,哪怕荒唐透頂,我也篤信無疑,太容易了是不是……”

她哀泣著,字裏行間如同嘔血,顫抖的手已握那柄羽箭不住,不得不擡起另一只手並握:“讓我回王宮是再無可能了,今日要麽我與蒼雙雙就死,要麽你顧念我助你登基……”

她想那時與容玄共騎白駒翩然入世,也是這樣的好天氣,也是這條郊外小路,同樣的場景,卻是天壤之別的戲碼。止不住的淚水滑落到她的嘴角,是從前嘗過的苦澀滋味,只是比那時又濃稠了幾分:“……給他解藥,放我們歸山去,我與你……兩不相欠,互不相幹。”

容玄一直一言未發,眉頭也未蹙起,只是重新睜開的眼中溢滿了他人看不清的情緒,並非惱怒,也並非懊悔,而是仿佛收藏家看到心愛的古董在眼前碎裂,那樣的痛惜與難過,幾近泫然:“為什麽……總要威脅我?”

小妹想起那日在花園假山後,他也因她的賭氣出言而慍怒,說出類似的話,她以為那是因為在意則亂,如今想來,不過是一直聽話的布娃娃一時不隨他心願罷了,她苦笑了笑,牽得肩膀也顫了起來:“對,我威脅你,拿死。不過……”她眼前黑了黑,有風吹過,帶來早春的青草香,卻是一陣徹骨冰涼,使得她清醒過來,臉上的淚痕也變得濕冷,“不過,你定然不在乎了吧,你已為王,我是生或死,對你來說毫不重要……”

容玄的嘴唇動了動,終是化為一絲輕不可聞的嘆息。

“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麽……”羽箭應聲落地,小妹癱坐在地上,兩行淚已潸然,再也無法抑制,悲泣出聲,“算什麽!”

容玄剛邁出一步,意欲扶起她,或將她摟入懷中安撫,不過他知道,他什麽也做不了了,這方收回這腳步,不動神色開口:“我放了你們。”隨即朝後面的宮衛揚手,總衛上前將一赭褐色小藥瓶遞到了小妹手上。

小妹卻是意料不到,手攥了那藥瓶,回過神來忙轉身扶起秦蒼餵他服下,見秦蒼有了些意識,忙喚道:“蒼?”

容玄深深看了他二人一眼,轉身上馬,誰也不曾望見,他擡頭望這一派晴空萬裏,將眼中將出的清淚生生收回。

宮衛們跟著紛紛上馬,小妹聽到動靜回頭望去,見為首的容玄面色如冰:“我們走。”便要調轉馬頭,小妹擡手揩了揩淚,低聲嘆道:“你……果真這般情薄。”

又是早春微風,容玄的後背僵了僵,終是什麽也沒再多說,領眾衛策馬揚塵而去。

驚蟄日,太後病逝。

舉國哀悼之時,瑰國主君突然在朝野宣布,天女歸天,往後也再無天女下世,國內大亂,起事者漸增,然而主君發起平亂,其鎮壓兵力之威武龐大,足以讓暴民喪膽而退,不足一月,大亂平息,萬民稱“國已富強,無需天助”。

外人所不知的是,主君雖手段越發有鐵腕之稱,卻愛起了酗酒,程度則日益見長。

“王後,主君說了不準任何人進去。”

司玉瞥了眼垂頭的宮婢,嘆了口氣:“那他醉死在裏面怎麽辦?”

那宮婢嚇得一縮肩膀:“這……”

“讓我進去勸勸他。”

“是。”

司玉才推開門,“啪”的一聲脆響,伴隨著濃重的酒氣,一個酒壇子就這般砸碎在她跟前,濺起的酒汁打濕了她的裙裾。

“放肆!出去!”

司玉卻恍如沒有聽見他這吼叫,背身關上門,卻沒想到那人又醉吼著:“出去!”隨手抄了酒盞扔過來,將好砸在她的肩膀上。

“啊!”那酒盞本就薄脆,這一砸,竟將她的肩膀割出血口來。

看著她捂著受傷的肩膀躬起身子,容玄醉得迷離的眸子睜開了幾分,隨即別過臉去嘖嘴:“……出去!”說著伸手又替自己倒了一盞酒,仰脖飲盡,再定睛望去,卻見那女人竟癱倒在了地上。

“司玉?”他慌了神,踉蹌上前扳過她的身子,卻見這女人立時睜開眼眸對自己笑了起來,忙將她丟回地上,“既然沒事就滾出去!”

“你果然沒醉。”司玉站起身,本想借他的力,卻料想錯了,反倒將他整個撲倒在了地上,見他眸色渙散臉頰酡紅,驚道,“你真醉啦?”

“讓開!”容玄雖尚有知覺神智,卻被這女人整個壓在身上,已是動彈不得。

“若是現在宮中進了個刺客,你可成了任人宰割。”司玉壞心眼地伏在他胸膛上不願起來,“你到底怎麽了?每天一下朝就喝酒,雖說未誤國事,可這麽喝下去身子會出毛病的,天女離開引起的動亂已被鎮壓,你到底在為什麽憂心?”

“你……走開。”容玄已飲了許多,這會兒被司玉惹得一跑一摔,酒勁便上了頭,揮手欲打開她,卻被這酒勁減了九分的力氣,變作了撫上她的面頰。

司玉雖是活潑好動,卻是頭一次被兄長父王以外的男人觸碰到臉頰,何況是這如火一般灼熱的掌心,使得她心如脫兔,直跳個不停:“你……你幹什麽呀!”

容玄頭暈目眩,不欲與她多說,只閉了眼睛。

而司玉卻當他已醉倒,心不知怎的,越跳越快,她伸手勾勒起這個男人的眉眼、鼻梁、嘴唇、下顎,赧然而笑,心道:從前只討厭他兇巴巴的,仔細看,其實是個比她兄長還英俊的男子,如今因著酒醉不得動彈,這副任她擺弄的沈靜模樣更令她春心漾然。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的唇邊,心被這薄薄的唇瓣牽動,漏跳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不顧紅霞飛面,低身吻上這唇,汲取這醉人酒香中的無盡暖意。

司玉沈醉其中,卻不想他亦如是,朦朦朧朧中這香軟的嘴唇傾覆,只教他以為是小妹回來了,或是夢中重回到了過去,也不管全身乏力,便伸手擁住了她,翻身將她壓制在懷中,好教她無法再逃。

“唔!”

司玉的耳朵如春華一樣紅透,纖白的頸項亦漫上了羞意,她能感覺到他的壓制、他的愛意和他的柔情,只一瞬的驚詫,便化為輾轉溫存,伸手攀上了他的脖頸。直到衣裳被粗魯扯開,牽動了肩膀上的傷口,她方嘆道:“嘶——容玄,你弄疼我了。”

那一聲容玄,將他硬生生拉了回來,他睜開眼,看見司玉面頰緋紅地躺在自己身下,嘴唇如同玫瑰一般嬌艷,香肩也已半露,一時沮懊,坐起身來:“你出去。”

這冷漠的三字將司玉滿腔濃情打破,直教她心裏涼透,眼眶也熱了起來:“我嫁給你數月,你為什麽一直不願碰我?”

容玄想起曾承諾給小妹的話,嘴角只剩苦笑,斯人已攜旁人棄他而去,他卻信奉那諾言,置身邊人於不顧,心中雖如此,他的面上卻只有苦澀與痛楚,這神情落入司玉眼中,使她再難抑制,忙上前來摟他入懷:“你到底在為什麽難過?為什麽不哭出來?”

他不答,她仍舊含淚絮語:“我是你的王後,是你的妻子,你為什麽不肯看看我?”至此,她已是雙頰掛淚,開口吐出話來,卻滿是無奈與哀戚:“我就這麽不好麽?”

容玄渾身一顫,心中騰起莫名的情緒,他擡起頭看向已泣不成聲的王後,雖已嫁過來數月,因小妹的事情紛擾,又因太過忌憚瓏國,一早便對她滿是厭惡,如今再看,這分明只是個柔弱無助的美貌少女,惹得她傷慟至此的人,竟是自己麽?

“別哭了。”他伸手覆上她的臉頰,才發覺她的臉頰冰涼,下意識地看向她受傷的肩膀,一時竟心疼自責起來,“我叫人進來給你包紮。”

“你不要走。”司玉卻伸手拉住了站起身的他,“你若不喜歡我,大可削了我王後的位份,將我送回瓏國,我答應你,不讓父王對瑰國發兵,可好?”

容玄想不通她為何突然出此言語,卻聽她又闔起眼眸嘆道:“我不願再被自己的夫君冷落了,算我求你。”

“司玉。”容玄再也不忍,蹲身摟住她,如同往日摟住小妹那般,甚至要更緊些,“是我不好,往後,再也不會讓你難過了。”

“……你在說醉話。”

“我沒醉。”容玄直直看向她,再不避讓,這女子臉上的淚痕、眸中的苦楚,只教他心中一動,唯餘憐惜,便俯身上去吻住她的唇瓣,輾轉難分。

作者有話要說: 司玉挺好一娃,我是不是該寫像她這樣歡脫一點的女豬腳? 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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