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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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不願進食?”

容玄剛下朝回來,緊蹙著的眉頭一刻不曾放松開,反而擰得更緊。他背著手望向低著頭的阿奴,卻見她無奈地點了點頭,一時大怒:“你不是從小就跟在她身邊麽?她連你的話都不聽?”

阿奴擡起眼簾看了他一眼,仍是搖了搖頭。

“已經是第三日了,她竟然這樣執拗。”容玄焦躁不已,一掌擊在案上,將茶碗震得清脆作響。

阿奴思猶再三,終是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容玄見她如此,嘆了口氣:“罷了,不怪你,你再去勸一勸。”

阿奴眼中落下兩行清淚,張了張口,終是用口形說出無聲四字:“她要見您。”

“不是我不願見她。”容玄避開她的迫切目光,轉過身去,“容淵告訴她那些話,分明是引她猜疑,她如今已不願信我從前的那番說辭,我不知該如何……”

話至此,阿奴已是淚眼婆娑,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依舊是無聲的口形:“告訴她,放她走。”

“不行!”容玄不由分說,立下決斷,“她不明白,你該明白,我不告訴她,是為了她好,你以為她知道了事實,還能像從前那樣無憂地生活?”

“她現在……”阿奴因這難止的哀泣,唇齒也不住地顫抖,“已經不開心了。”

“她猜到了。”

容玄怔住,盯著她的口形,仿佛剛才是自己看錯一般,神色從焦躁,轉變為震驚,再變為隱藏在忿怒下的恐懼:“你說什麽!”

阿奴闔上眼眸,無聲地覆述:“她……猜到了。”

另一隅,太後的暖轎正往天女宮行去。轎中的太後臉色很差,一手執帕掩著口,不住地咳喘。

轎子在天女宮前穩穩落地,太後緊了緊身上的貂裘,下轎進了那重兵把守的天女宮。

“來人,餵她進食。”

太後身邊隨駕的兩位宮婢得令上前,一人使躺在榻上的小妹坐起身,強行掰開她的嘴,一人則端著米粥,拿調羹舀了朝她口中送去。

“……太後。”小妹已餓得奄奄一息,自然無力抵抗,卻輕輕側臉一避,躲開了那漫著米香的調羹。

太後擡手,使那宮婢先停住餵食,掩口平了平胸中咳嗽:“天女有話要對哀家說?”

小妹連點頭的力氣都不剩,只能開口用喘息的聲音一字一句:“你知道,我的父母……因何而死……”

“對,哀家知道。”太後不等她說罷便道,“你的父母是瑰國,瑰國興盛,談何亡故?你是天女,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這樣脅迫主君的事,是你該做的麽?”

她一席質問說罷,忍不住掩口咳了起來,緩緩坐於一旁的椅凳上。

“……胡說!”小妹擡手,一把打開那宮婢手上的瓷碗,碗中的米粥灑了一地,使一旁的太後眉頭深蹙面露厭惡,小妹卻自顧自說了下去,“我的父母……是死於你們的手中……是不是?”

“放肆!”

太後拍案大喝,似被氣得不輕,引得咳喘難以止住,掩口良久,才沙啞著聲音:“你不要太過驕縱,如今王兒已順利登上王位,你要生或是要死,對他而言絲毫不起影響,哀家看你能折騰到幾時,哼!”

音落,太後一行拂袖而去,留下一地狼藉。

小妹臉上不見任何血色,一頭發絲淩亂不堪,此時無力靠在枕邊,眼角的淚緩緩滑落,淌至嘴角,她輕輕抿去,竟是十分苦鹹的滋味。

她生或是死,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麽?曾經對她說要付出真心的人,如今她快死去,他竟看都不來看一眼。想來是她自作多情了,她對於他而言,只是個登上王位的踏腳石而已。

“天女,你聽得見麽?”榻邊的窗欞外傳來輕輕的叩木聲。

是司玉。

小妹咬牙使了使力氣,想要下榻去開窗,卻一個不慎,滾落在地。當渾身遭受拆骨般疼痛的時候,她陡然想到一個人,開始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狼狽至極。

“司玉?”她緊靠在窗邊,雙手死死地攀住窗欞,使得自己不會因為無力而漸漸下滑跌坐。

“是我,你還好麽?我聽說你絕食,是不是真的啊?你別這麽傻啊,就算是天女好歹也過了這麽久的凡人日子,一下子不吃飯怎麽能行呢?是不是在跟主君賭氣啊?上次的事都怪我不好,你也像我一樣低頭認個錯……”

“司玉……”小妹打斷她喋喋不休的勸說,“幫我叫一個人過來,可以麽?”

“可以可以,我原本想來看看你的,可是門口的宮衛不讓我進去,你要叫誰?”

“秦蒼。”

“主君有令,讓我帶話給天女。”

“秦將軍止步,主君說過除了他,誰也不能進。”

“據我所知,剛剛太後過來,你們也沒有阻攔。”

“這……因為太後怪罪下來……”

“那主君的手令,你們就膽敢阻攔?”

“卑職不敢。”

秦蒼進入天女宮,才往內室挑起簾,便見那瘦小的身軀倚坐在墻角,胳膊已似沒了力氣,垂在一旁,只剩那撲鼻的芬芳,似詛咒一般,非但絲毫未減,反倒更濃烈起來。

“小妹!”秦蒼忙沖上前抱起她,安放在榻上,“小妹?”

小妹的眼睛微微睜開,她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喚醒自己的人是誰,擡手牽了他的衣袖:“蒼,我找你……”

秦蒼看她已是半分氣力也無,連說話也只有出氣的聲音,忙道:“我先讓人去請禦醫。”

“……聽我說。”小妹卻不肯松開他的衣袖,“我問你幾個問題,你一定要如實……告訴我。”

秦蒼已是預料到她要問的是什麽,微微低了眉眼,心中猶豫不決掙紮難舍,終是道:“小妹,我不能告訴你,這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小妹的手緩緩滑落,眼神幾近絕望,無助地垂下眼睫,似在自言自語,“將我推上如今將死的境地,便是為我好……”

“你為什麽要這樣作踐自己?”

小妹長嘆出一口氣:“我若得不到答案,便下地府去問一問我的父母,我這一生,不能活成一個錯誤。”

“小妹!”秦蒼被她這話驚嚇得臉色瞬變,忙握住她的手不願松開,“你問吧,我回答你。”

小妹指尖顫了顫,隨即回握住他的手:“我的父母……是被誰所殺?秘煉丹藥又是怎麽回事?還有……還有我身上的香氣……因何而來?”

秦蒼沒想到她會知曉這麽多,一時間結舌不言,卻見她眸中滿是迫切,只得道:“我本想讓你一生無憂,永不煩惱,若知道這些,便再無可能了。”

小妹彎了彎唇,苦笑起來:“謝謝你為我著想,我知道這可能是一個大秘密,你是他的摯交,我知道你也很為難。”她頓了頓,平穩紊亂的呼吸:“我說出我的猜測,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秦蒼聽她如此,眼中閃爍,憐惜之意更甚,點點頭算作應了。

“天女一說,是假的,我身上的天香,也是有原因的,對不對?”

秦蒼緊抿嘴唇,僵硬著點下頭去。

“我父母的死,和王族有很大的關系,是不是?”她的話語開始帶著哭腔,顫抖起來,落入秦蒼耳中教他很不好受,他低眉思量,攥緊拳頭,又點了點頭。

“是玄哥哥……”小妹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地滾落,開始泣不成聲,“是主君的命令?”

雖是寒天,秦蒼的額上卻泌出細汗,硬朗凝固的面上神情也松動了起來。他這回卻是搖了頭,眼看著小妹的精神越發消沈虛弱,忙開口道:“不是他,你別胡思亂想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吧。罪魁禍首,你是如何也猜不到的,就是你問的那秘煉丹藥。”

他停了半晌,似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才重新開口:“……這丹藥由天神宮的道士煉制,此藥藥材稀有,二十餘年方出一粒,尋常人吃了並無功效,只有……”他說至此處,若有顧慮地看了小妹一眼,“只有身懷六甲的孕婦吃了,才會出現奇效。”

小妹覺得後背一陣寒涼,一雙眼兒望向秦蒼,似要開口追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雙唇失了血色。

“孕婦吃了這藥,身子會日漸虛弱,直到分娩那日,產下的胎兒身帶奇香,而產婦……”秦蒼原本頗為木訥之人,這短短幾句話說出口已極為困難,再往下,便是怎麽也不願繼續。

“產婦……會如何?”小妹一開口,便顫抖得厲害,她的手死死攥住錦被,如同她想要抑制顫抖而緊咬著的牙一般。

“……產婦不過一個時辰,便會氣絕身亡。”

小妹的手松開,連帶著整個身體也漸漸癱軟下來,臉上已經紅腫如桃子一樣的雙眼頓時沒了神采,只剩喃喃一語:“那是我的母親,是麽?”

秦蒼心中充斥著悔意,然而他唯餘這一條路,的確,不告訴她真相令她難過至斯,告訴她真相則令她傷心欲絕,他別無選擇。

“是誰?”小妹的眼睫顫了顫,眸中除了悲痛難忍,還有被淚水沖破的悔恨與怨埋,“是誰讓她吃了那藥?”

“……是太後。”

作者有話要說: 雖說不是玄幻但這個設定會不會太天馬行空?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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