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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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急雲暗,北風朔朔,滿城寂寥,明明是正午時分,汴城的天色卻黑的猶如傍晚。

謝載月在人間經歷過不少寒冬,還沒有哪一次像今年冬天這樣冷酷無情,若不是傍著一身硬功,恐怕此刻早已經成了路邊凍斃的生魂一縷。

跺跺腳,攏著袖子,謝載月掃了一眼身後的橫波。兩人走了已有一盞茶的時間,可橫波只一路只低頭想著心事,半句話也不曾說過,對於閑不住的人來說,這可真是奇哉怪也。

出於同為顏寒下屬,應該友好相處的心思,謝載月關切問道:“橫波姐,是地府出了什麽事?你好像悶悶不樂?”

橫波搖搖頭,低聲道:“廢話真多,專心走你的路。”

謝載月仰著凍得通紅的臉,委屈巴巴道:“橫波姐,你從前沒有這麽兇。”

橫波終於耐不住性子,擡起頭惡狠狠瞪了謝載月一眼,道:“少給我裝可憐,我不是陛下,不吃你這一套。”說罷,當先走去。

謝載月心想橫波姐對我高大的形象是不是有什麽誤解?想要解釋,可看橫波臉色比天色更黑,還是訕訕住了口。不過……橫波今天很是反常,很有問題。

謝載月想著,腦袋上的旺旺也悄悄開口道:“載月,橫波她……”

謝載月偷偷點了點頭,小聲道:“使出反常必有妖……橫波姐難道……失戀了?”

旺旺小聲道:“據我所知,橫波愛慕之人早死了多年,何來失戀一說?”

“死了?”謝載月一驚,不由拔高了些聲音。

橫波回過頭,淡淡看了一眼謝載月,問道:“誰死了?”

謝載月連連擺手,“我和旺旺在說案情,正說到陶桃之死。”

橫波眼神少見的一絲情緒全無,她淡淡哼了一聲,左右看看,接著低低笑道:“凡人,固有一死不是?”

這話說的詭異,謝載月懷疑她這是意有所指,正要開口,四面八方卻忽然飛來無數黑衣人,肩上蓮花奪目,臉上皆掛著殺氣騰騰的表情,天羅地網一般直取謝載月。

“黑蓮堂?”謝載月一邊摸銅斧,一邊難以置信的感慨道。

頭上的旺旺也在這時一躍而下,落地瞬間化成白虎。

朗朗乾坤,大變活虎,可惜這次的奇觀沒將任何人唬住,眾人視而不見,面無表情,依舊有條不紊的朝他們頭上劈來。

謝載月自知一戰難免,心下反而稍稍輕松,一抖銅斧,玩味笑道:“各位好漢,本官和黑蓮堂是偶有些恩怨,但也不至於讓你們傾巢而出吧?”

話音一落,風吼更甚,可眼前這群人照舊一言不發,絲毫不為所動。

“不對!”旺旺忽然厲聲道,“這些人被人施了法術!”

“法術?”謝載月一楞,難怪看起來一個個都像木頭人一般,大雪大風,一身單衣也無畏向前。不過,謝載月倒是不怎麽害怕,畢竟還有冥界護法橫波在身側助陣,於是連忙道:“橫波姐,他們這是中了什麽法術?”

橫波緩緩擡起頭,臉上忽現一抹極深的笑意,“小朋友,你是再叫我?”

橫波本就生的明艷,如此一笑,本該更加動人,可謝載月卻無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踟躕道:“橫波姐,你……你怎麽了?”

橫波一陣大笑,接著稍一揮手,難以數計的黑衣人居然全都立在原地,哪怕是空中飄得,也暫時化作一只人形黑氣球,掛在陰森的半空中。

“原來你是黑蓮堂的大當家!”謝載月抱起旺旺,警惕的後退一步,大概意識到實力對比懸殊,又立刻和顏悅色道:“橫波姐,有話好好說,何必興師動眾。”

橫波道:“我和你可沒什麽好說的,我……只想要你的命!”

謝載月在後退途中,怔楞了一瞬,問道:“橫波姐,在我想來,你我應該遠日無仇近日無怨罷?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我的命?再說我如今不過是一縷生魂而已,您老人家何苦找這麽多人手來對付我?大動幹戈,沒必要,真的沒必要。”說著,手已經按在銅斧之上。

“不是對付你,這些人是來對付我。”旺旺忽然沈聲道。

謝載月幹巴巴一笑,道:“胖貓,少看得起自己了。”

橫波仰天大笑,道:“他說的沒錯,載月,你可知旺旺是……”

“住口!”旺旺喝道,“橫波,你以為本座功力尚未恢覆,就能允許你的背叛?”

“和你合作不過是為了穩住你,一直以來,我等的就是今天!”橫波涼薄一笑。

謝載月趁著二人打嘴仗的空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這莫名其妙的變故一樁樁一件件,條分細縷的思考一番。

橫波為何要自己死?一只白虎又為何值得如此興師動眾?難道他真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聽旺旺的意思,他和橫波之間應該還有著不可告人的往事,不知為何同盟關系卻被打破。橫波原來是敵非友,那麽旺旺又值得相信嗎?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這一切顏寒知道嗎?

大敵當前,沒太多時間細究,謝載月將銅斧橫在身前,一面觀察起四周是否有突破口,一面故作漫不經心的問道:“橫波姐,這麽多打手,看來今天我是必死無疑,不過我也得死個明白,你我之間……到底有什麽冤仇?”

橫波嫣然一笑,覆又咬牙切齒道:“鎖仙,你可知道你曾攪得冥界大亂?”

此話猶如巨石激浪,謝載月神色一凝,肅然道:“你知道我是鎖仙?”

橫波道:“地府無人不知。陛下入凡間,是為護你湊齊三魂六魄。”

提及顏寒,謝載月分神一瞬,很快又冷靜道:“鎖仙一世我記憶已失,你空口白牙,自然想怎麽說都行。”

橫波冷笑道:“這段往事,地府也無人不知。既然你忘了,我不妨告訴你,鎖仙,黃泉鎖,鎮惡鬼,你卻玩忽職守,縱十八層地獄惡鬼出籠,出逃冥界!”

謝載月心中不禁一沈,原來自己曾犯下如此滔天之罪?

“先王率眾去戰,卻遭暗算而死!”橫波說著,已雙目圓睜,眼底泛紅,“陛下和先王父子情淡,居然說你也是遭人利用,非但不怪你,還依舊將視你為珍寶!本座可咽不下這口氣,一定要替先王報殞命之仇!”

言罷,又一揮手,釘在原地的黑衣人重新飛奔而來。

謝載月一見,顧不上想其它的,保命要緊,連忙搖搖旺旺:“大仙,您老沒什麽辦法?”

旺旺道:“我修為折損,難以隨心所欲的化成人形,法力……”

“明白了,這是我得靠自己的意思……”謝載月淒涼打斷,又道:“旺旺,你逃命去吧,別忘了給顏大人報個信,就說我……至死還在念著他的名字。”

旺旺忽然不悅道:“給你帶這句話,還不如讓我去死。”

容不得二人再交流,黑衣人已近在眼前,謝載月揮斧而出,旺旺也扭動著胖胖的身子開始盡量對敵。

橫波在一旁好整以暇,輕笑道:“載月,我雖然想讓你死,可卻不是在這,你放心,姐姐我可為你想了個很有趣的死法呢。”

謝載月頗感欲哭無淚,退路全無,不過手中卻絲毫不敢停滯,使出畢生所學,認真應敵。

可堅持不久,橫波似乎失去了耐心,手中一邊捏訣,一邊命令道:“只管對付那只貓,謝載月交給我。”

黑衣人得了指令,接著毫無情緒的波瀾起伏,轉向便圍住了旺旺。

謝載月用銅斧指著橫波,毫無底氣道:“橫波姐,我從不打女人小孩,你再過來我可要破戒了!”

橫波格格一笑,道:“又不是和尚,談什麽破戒,來姐姐讓你好好睡一覺。”

謝載月還想頑抗,可眼皮果然慢慢重了起來,握著銅斧的手也漸漸無力。

失去意識之前,他好像聽見有人聲嘶力竭叫了他的名字,一片衣角從面前一閃而過,那模樣……好像小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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