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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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杜管家去而覆返,對著眾人再次恭敬問道:“各位大人還有什麽吩咐?”

橫波笑吟吟的站起身,道:“老頭,我問你,這西席顧先生是否長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

杜管家一楞,似乎沒想到對方有此一問,怔怔地看了橫波半響,才道:“大人想問什麽?”

“想問你家小姐和這顧先生,是不是情投意合,心心相印,甚至暗度陳倉?”橫波嫣然一笑,伸出兩只食指比作一對。

杜管家立馬搖搖頭,認真道:“絕無此事,大人可不好瞎猜。”

橫波拍拍杜管家的肩膀,紅唇輕啟,嗔怪道:“老頭,我看是你不解風情。”

謝載月:橫波姐,如今老爺爺也不放過了嗎?

眼瞅著橫波將一白發蒼蒼的老頭,被逼到滿臉通紅,看戲的大佬顏寒終於淡淡開口:“杜管家,可否帶我們去陶桃的臥房一看?”

杜管家如蒙大赦,連忙轉身弓腰,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載月經過杜管家身邊的身後,分明聽見他如渡盡劫波般長舒一口氣,可見橫波的艷福真不是人人都經受得住的。

杜管家邊走邊向眾人介紹:“陶桃的屍體被發現後,刑部已經來查過一回,她屋裏但凡有一絲可疑的東西,都叫他們帶走了,唔,想必此時已經移交給了大理寺手上。”

杜管家此言不虛,張步尋移交的材料裏確實有不少陶桃屋裏搜來的東西,什麽發簪衣服,話本瓜子,涵蓋範圍十分之廣,可謝載月見到這些東西仍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必定要自己來搜查一遍才放心。

其實說白了,大理寺的全體人員在段乾坤日以繼夜的熏陶下,下意識便將刑部當做本朝最不靠譜的衙門之一。用段乾坤的話來說,那便是:“刑部,多少冤假錯案誕生的地方,多少真兇向往的天堂。刑部,汴城零犯罪率的最大絆腳石!”

一路沈思,很快來到陶桃房門前。

陶桃是張夢瑤的貼身丫鬟,兩人從小又一起長大,情分不比尋常,故而她的住處也比一般的下人要好上不少,不但能獨睡一間小屋,且陳設布置也不遜於府內老資歷嬤嬤們的居室,桌椅床櫃,該有的家具一件不少,看那做工用料,顯然也不是尋常人家的尋常之物。

不過,屋子裏面果如杜管家所說,早已被翻得一片狼藉,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

此情此景,連謝載月都不禁感慨道:“這刑部辦事很粗放嘛。”

大約因為自家主子乃刑部老大的原因,杜管家聽了這話,老臉一紅,不好意思道:“是心急了些。”

謝載月撿起面前幾張紙,勉強騰出個下腳的地方,小心翼翼的站進去四下打量一圈。可惜屋內經歷過刑部粗野的翻墻倒櫃,主人原本的生活狀態已經無跡可尋。

正愁著該從何處下手,院內卻忽然響起一陣不小的動靜,謝載月探頭一看,只見張夢瑤院裏的嬤嬤正攔著一位中年貴婦,這貴婦體格高大,態度強勢,嬤嬤年邁無力,幾次交鋒就敗下陣來。

那又高又壯的貴婦再無人阻攔,帶著滿臉怒容筆直朝大理寺眾人而來。

謝載月奇道:“這是什麽情況?”

杜管家顧不上和謝載月解釋,一路小跑走上前去,給那婦人行了個禮,問道:“二夫人怎麽來了?”

二夫人柳眉倒豎,厲聲道:“我還沒問你呢,家裏來了客人怎麽不去給我通報一聲?”

原來二夫人是沖著杜管家來的,大理寺四人乖巧的選擇了坐山觀虎鬥。

杜管家態度恭敬,語氣卻十分堅定:“老爺吩咐過,此事由老奴做主即可。”

二夫人哼道:“我才是府裏的女主人,老爺不在家,怎麽會輪到你做主?”

張步尋一向愛工作不愛美人,寧可面對朝堂血雨腥風,也不想看宅內雞飛狗跳,故而正妻死了,沒有再續弦納妾,只將正妻的陪嫁丫鬟收入房中,代為照顧年紀尚小的女兒。

張步尋自以為安排得當,更是將心思全部放在官場,沒想到這後宅二夫人一人獨大,逐漸跋扈,非但對張夢瑤多有苛刻,在管家權上也想和老杜掙個你死我活。

二夫人夢想宏大,奈何水平有限,張步尋始終不肯分權給她,這所謂的“夫人”,一直有名無分,只好自己給自己加戲,時不時找點茬,刷刷存在感。

姜還是老的辣,杜管家面對挑釁,絲毫不懼,只肅然而又禮貌的答道:“夫人若不信,大可以去問老爺。”

二夫人一聽老爺名頭,確實有些畏懼,可在外人面前終究不想露怯,甩甩帕子道:“我自然會去問,不用你多嘴。你先說說家裏來的這都是什麽客人?”

杜管家一俯身,道:“二夫人其實不必著急,您不找來,我相信幾位大人也會拜訪您。”

謝載月心道,杜管家倒是踢皮球的好手。

“大人?找我?”二夫人一臉錯愕,“老杜,到底發生什麽了?”

說著瞥見一看,只見杜管家身後立著四人,氣度容貌皆是上乘,尤其是當先的白衣男子,就像老爺書房裏收藏的那些畫作,乍一看清輝淡雅,一派出塵離群之意,可細看來,又暗藏天風海雨逼人的氣勢,讓人不得不仰而視之。

緊接著,宛如古畫的美人開口了。

顏寒看著怔楞的二夫人,微微皺了皺眉,冷聲道:“本官乃是大理寺少卿,此番造訪是為了陶桃的案子。”

二夫人恍然回神,連忙道:“原來是少卿大人。”

一時間,潑辣的勁頭全沒了,溫順的像只小綿羊。

杜管家連忙道:“各位大人,後宅之事盡可以問夫人,夫人在這方面所知甚多。”

二夫人先笑了笑,又驀地不悅道:“老杜,啥意思,就我八卦唄?”

杜管家正色道:“不敢不敢,老奴是誇夫人觀察入微,凡事又喜歡探本溯源,這才能將後宅之事都掌握個門清。”

二夫人掩嘴笑笑,滿意道:“這還差不多。”

謝載月:“……”感情二夫人是個傻的?

橫波已經撲哧一聲笑出來,感慨道:“二夫人,你這性格我挺喜歡,等以後你去了我那邊,我一定會照拂於你。”

“你那邊?我為何要去大理寺。”二夫人嫌棄的皺了皺眉。

橫波沒再說話,只是神秘一笑。

謝載月上前一步,問道:“二夫人,你可知道大小姐和陶桃有什麽矛盾?”

二夫人聞言一笑,又翻著白眼道:“她倆能有什麽矛盾?好的快穿一條褲子了。”

謝載月有些不解,看方才張夢瑤的表現,分明就和陶桃有什麽過節,可二夫人為何又說沒有矛盾?按道理來說,二夫人和張夢瑤主仆並非一條心,完全沒必要替她們隱瞞,如此回答,只說明她並不知情。

二夫人見謝載月低頭不語,又道:“大人難道不信我?你不妨問問這院子裏的嬤嬤丫頭,看看是不是和我說的一樣。”

謝載月擡頭一笑,道:“本官自然信得過二夫人。”頓頓,又道:“不知道陶桃在府上還有什麽交好之人?”

二夫人想了想,道:“小丫頭平日都在張夢瑤院裏,若說交好也都是院裏的人罷。”頓了片刻,忽又道:“好像聽說這丫頭最近情竇初開,沒日沒夜不知道在給誰繡荷包。”

老嬤嬤剛起身追上來,恰好聽到這句,立馬黑著臉問:“二夫人,這種事情你都知道?還說沒在大小姐院裏安排人?”

二夫人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是府內夫人,安排下人不是分內之事?”

謝載月揮揮手,示意二人不要再爭吵。我們是來破案的,不是來看宅鬥的。

二人雖然沒有再言語,但是你瞪著我,我瞅著你,依舊是實打實的戰鬥狀態。

謝載月無奈道:“二夫人,嬤嬤,你們看看我成嗎?”

老嬤嬤這才挪過視線,道:“大人,別聽她瞎說,陶桃才十四歲,還是個孩子,怎麽會熬夜給男人繡荷包。”

二夫人涼涼道:“難不成是張夢瑤讓她繡的?”

老嬤嬤道:“事關小姐清譽,夫人可別信口開河。”

二夫人一攤手:“那就是陶桃這丫頭自己的春天到了。”

“你!咳咳咳……”老嬤嬤氣得咳嗽起來。

謝載月看了她們二人一眼,並沒有再次打斷,而是若有所思的低下了頭。半響,忽道:“那些荷包在哪?”

老嬤嬤:“沒有荷包。”

二夫人:“我帶你們去找。”

杜管家淡淡看了二夫人一眼,提醒道:“二夫人,若是無中生有,還鬧得人仰馬翻,老奴也只能回稟老爺,到時此事不會善了。”

二夫人哼道:“一會就讓證據堵住你們的嘴。”

說完轉身進了陶桃房間,也不管地上散落的是首飾被褥,還是紙張書本,二夫人大步流星,好不避諱的踩著上前,直奔一扇椴木小櫃。

一打開櫃子,果然三四個荷包咕嚕嚕的滾了出來。

二夫人拿起一個還沒完工的,笑道:“果然還在,我想刑部那幫大老爺們,也不會重視這個。”

大理寺等人心中一起嘆道:刑部的人果然粗心大意!

二夫人扶著櫃子站起身,將荷包一股腦的交給謝載月,道:“大人們看看,上面繡的可都是鴛鴦,還有‘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的句子,還說不是送給情郎的?”邊說邊用眼尾餘光掃著老嬤嬤。

老嬤嬤果然也是一驚,顯然對此事並不知情,打著磕巴道:“這……這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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