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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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才似乎認為許春幽一死,便再也沒人能拆穿他的身份,於是,任憑謝載月再怎麽繞著彎子問問題,他都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我說了,我不知道。平日是內子打點這些,如今她死了,我真的沒處知道去,不如你們上地府問問她去?”李明才鼻孔出氣,輕輕一笑。

謝載月一向快意恩仇,當下擼起袖子就要揍人,原本氣定神閑的顏寒連忙拉他坐下,又安撫似的捏了捏他的手。

說來也奇怪,謝載月只要被顏寒稍微一碰,煩躁、憋屈的感覺便會一掃而空,靈臺又是一片清明。

這莫非是什麽仙術?

謝載月鎮定不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李明亨,許春幽平時可寫詩作畫?”

李明亨立刻道:“她管著家裏很忙,又喜歡刺繡種花,嫁給我後從來沒見她寫過字。”

似乎知道謝載月是想討要一些許春幽的字跡,以便和自白書比對,李明亨否定的幹脆。

謝載月面帶慍色,靜默了許久,忽然嚴厲道:“你這性格轉變不小,或者說……這才是真正的你,李明才!”

李明才短暫一頓,覆又淡笑道:“大人莫開玩笑,明才他不是已經被我妻子害死了。”

謝載月站起身,低聲道:“別以為自己瞞天過海很成功,你殺了人,逃不掉!”

說罷,拉著顏寒起身出門。

謝載月表面鎮定,心裏卻在打鼓。李明才身上明明有不少破綻,卻因為沒有證據,加上對方又滑頭又嘴硬,讓審問難有進展。可春香那邊能問出有價值的東西嗎?證據又該去哪找?

謝載月望向春香所在的房間,神情頗有些迷茫。

顏寒似是看出謝載月所想,輕聲道:“這是謝推官第一次破案吧?”

謝載月點了點頭,像只迷途小獸。

也許是顏寒的語氣太過溫柔,也許是二人同樣來自地府所產生的親近感,讓謝載月頭一回有了敞開心扉的想法,他沮喪的垂下頭,慢慢道:“大人,是我急躁了,因為我想快點揪出兇手,好爭取些時間去查自己的案子。”

顏寒扶住他的肩膀,溫聲道:“載月,擡起頭。”

語調柔和,但不容拒絕,謝載月緩緩擡起頭。

顏寒道:“這是因為李明才帶著的那一縷強大的惡念。”

“惡念?”謝載月倏忽擡起頭。

顏寒凝視著他,緩緩道:“惡念多少會影響周圍人的心志,尤其是你身在其中,更容易生出極端的情緒。”

謝載月恍然,怪不得方才在李明才面前頻頻失態,原來是被惡念影響。

謝載月臉色和緩了不少,忽然想到什麽,又一拍腦袋,“顏大人,那是不是說明被惡念附身之人就是李明才!那我簡直是個人肉探測器?以後豈不是隨便聊聊就知道誰是兇手?”

顏寒一笑,道:“怕是沒有這麽容易,只有在和身負巨大惡念之人爭鋒相對時,心情、情緒才會被影響,況且這和一般的生氣動怒也難以區別,只能輔助判斷。最重要的一點,就算你感知到是誰,沒有證據又如何定罪?”

謝載月很喜歡顏寒的聲音,也很喜歡聽顏寒說話,每次兩人交談結束,他總有種破雲間日的感覺,而且那顆原本就堅定的心,似乎也在變得更加強大。

謝載月打起精神,面色已經恢覆如常,抱拳道:“下官多謝顏大人點撥。”

顏寒看著他笑笑,接著又恢覆了高聲莫測的神情,肅然道:“進去吧,輪到春香了。”

進門前,謝載月又問了一個問題,“大人,那封自白書,你怎麽看?”

顏寒簡單道:“假的。”

謝載月點點頭,又道:“老劉剛才來送自白書,李明才就看見了,所以他才說許春幽很少寫字,就是怕咱們去核查,我估計許春幽寫過的東西都被他扔了燒了。”

顏寒還沒說話,謝載月又堅定道:“李明才想死無對證,我偏要把這局棋盤活。”

春香坐在屋子裏,背對著房門,默默地抹著眼淚,身後站著兩個大理寺的護衛,面無表情。

許是聽見有人進屋子,春香慢慢轉過身子,只見她兩只眼睛哭得活像一對核桃,鼻頭也紅紅的,看上去楚楚可憐。

春香嬌滴滴道:“各位大人,我家夫人真的是自殺嗎?”

春香直勾勾的看著顏寒,眼神裏滿是嬌弱、無助。不過,這一招顯然對付眼前的男人不太管用,靜默許久,都無人作答。

謝載月敲敲桌子,肅容問道:“你最後一次看到許春幽是什麽時候?”

春香哭得更是梨花帶雨,哽咽道:“昨天晚飯後,夫人說她心情不好,將奴婢趕回房間後,便再也沒出來過。今早聽到老爺驚呼,起身去看才發現夫人自殺了。”

謝載月道:“昨晚可有什麽異常?”

春香想了想,答道:“半夜的時候聽到夫人房裏有什麽東西倒了,當時以為是老爺醉酒歸來,現在想想莫不是夫人上吊時踢到凳子的聲響?二位大人可要為我們夫人做主啊!”

說著就要傾過身子拽顏寒的袖子,可還沒等她靠過來,載月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柄銅斧,涼涼的抵在春香肩頭。

謝載月道:“不要打別的主意,好好回答問題。”

顏寒驀地輕聲一笑。美人素日淡雅高傲,此時一笑,自然風華無雙。

春香有些目眩神迷,全然顧不得肩上正抵著利器。

謝載月見狀大聲道:“春香!”

春香回過神,瞪了謝載月一眼,語氣也有些硬邦邦:“大人盡管問。”

謝載月收回銅斧,將它立在身側,警告道:“春香你老實一點,不是人人都是李明才。”

春香一楞,覆又嬌弱道:“大人在說什麽,二老爺不是回老家去了嗎?”

謝載月玩味一笑,道:“是嗎?那你和這位二老爺可熟悉?”

春香急忙否認道:“大人說的哪裏話,奴婢是夫人的丫頭,怎麽會和二老爺熟。”

謝載月:“既然是許春幽的丫頭,那依你之見,她為什麽要自殺?”

春香咬咬唇,嘆息道:“這奴婢就不知了,主子們的事也不會說給奴婢聽。不過夫人她最近心情確實不好,瞧著郁郁寡歡,像是有什麽心事。”

謝載月又道:“昨晚可有人證明你一直待在屋中?”

春香搖搖頭,“無人證明,奴婢夜夜都是獨睡,沒道理在昨晚就忽然有了人證,如此一來反而刻意。謝大人,我說的對不對?”

春香說的不錯,但是在謝載月心中,早將此女列為嫌疑人之一,無論她如何裝傻充楞,都不能減輕懷疑半分。

謝載月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斟酌片刻,起身離去。春香顯然和李明才串過供,眼下還是找到證據,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是關鍵。

謝載月和顏寒離開春香暫時被關押的房間,徑直來到了春香臥房。

劉渝正在門口盯著人搜查,見到顏寒前來,就像向日葵見到太陽,立馬站的筆直,一臉正色的問道:“顏大人,謝大人,可問出什麽了?”

謝載月搖搖頭,又道:“你們這邊呢,搜出什麽了?”

劉渝道:“倒也沒什麽,除了衣服就是首飾。”

謝載月往房間裏看了一眼,“可有見到玉帶鉤?”

劉渝撇撇嘴,“李明才帶在身上呢,你說怪不怪,早上急著去找大夫,出門前還不忘先揣上寶貝。”

謝載月冷哼一聲,便進了春香臥房。臥房內都是打好的包裹和箱子,春香的東西放在床底下,李明才和許春幽的東西都堆在窗邊。

顏寒跟著進去,四處掃視一圈,站在床前,看著一個打開的錦盒,若有所思了一陣,不慌不忙道:“春香這些首飾裏頗有幾件值錢的玩意。”

謝載月正站在窗邊翻許春幽的東西,隨口道:“一個小丫鬟披金戴銀,當真奇怪。”

顏寒涼涼道:“李明才為了金蟬脫殼,應該下了血本。”

“顏大人,你來看。”謝載月忽然出聲,顏寒馬上走了過去。

“許春幽身前做了很多嬰兒的衣服,”說著,遞上手中的東西,“這件繈褓上的牡丹只繡了一半,連針還在上面。這樣的人對未來明明還有期待,為什麽要自殺?”

顏寒道:“最奇怪的是,雖然李明才嫌疑很大,可是看現場卻是自殺無疑。”

既然肯定是他殺,那現場應該有證據才對,難不成許春幽是心甘情願去死?

謝載月放下繈褓,沈聲道:“大人,我想去案發現場再看看。”

顏寒點點頭,於是二人一道折返。

臥房內,許春幽的屍體已經被郝一點帶回大理寺,陽光透過窗戶小心的灑進室內,驅散了不少陰霾。除了還有半截繩子在房梁上晃悠,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渾濁的氣味,其它的一切似乎和別的客房並沒有任何區別。

不,還有一只白虎正在房梁上閑庭信步的走著。

“旺旺。”謝載月驚呼一聲。

旺旺循聲轉過臉來,朝著謝載月低低咕噥了一聲,接著便瞄準謝載月的懷抱往下跳。

房梁不算矮,謝載月下意識伸手去接,卻在旺旺要入懷的最後關頭,一把被顏寒推開,小白虎直挺挺摔在了地上。

旺旺猛的站起身子,剛想破口大罵,顏寒清冷的聲音卻早一步響起:“你在這發現什麽了?”

謝載月不知道顏寒這是何意,詫異的眨眨眼,見後者沒有解釋的意思,只好彎腰抱起旺旺,安慰似的揉了揉他的腦袋和爪子,旺旺便又大度的高興起來。

旺旺道:“確實是自殺,房梁和繩子上都沒有動過手腳。不過,你們看這個……”

說著,旺旺縱身跳下地板,從許春幽的床上吊來一樣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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