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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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

君瑞不知那桑堂和齊昭是如何度過這洞房花燭,可齊昭在迎娶桑堂時,不顧一切沖過來擁緊她入懷,那冰冷冷木然的心,或多或少微微顫了顫。

她躺在床上,眼神只盯著那青紫色的床幔,弱弱的燭光透過床幔照了進來,竟在眼前籠起一片淡淡青紫的霧。齊昭還取消了磕頭,可用的借口太過敷衍。她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竟然說什麽儀式太過繁覆,不想讓德貴妃勞累。

強迫自己閉上眼,蜷縮成一團,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這身份地位擺在那裏,明日裏,還是要去磕頭請安。若桑堂同太後聯成一氣,以後只怕沒什麽好日子過。她幽幽嘆了口氣,君德還需齊昭照應,而這一切照應,也只有她牢牢握住齊昭的寵愛才會持續。

這夜,可真是長啊。

天剛蒙蒙亮,芙蓉便來喚她起身,要趕在辰時去雲蘊宮給德貴妃賀喜磕頭。君瑞呆坐在梳妝鏡前,低低問了句:“不曉得那德貴妃是何種人物。”

“娘娘,不管德貴妃是美是艷,皇上最寵愛的是您就行了。”芙蓉小心翼翼回答,從首飾盒裏拿出玉簪比在發髻上,見君瑞點頭才束了上去。

“嗯,你這話倒說的頗有道理。”君瑞笑了笑,扶了扶簪子,手搭在芙蓉的手臂上起身,“但這後宮裏,皇上的寵愛猶如炭火。一個不慎,反倒會引火燒身呢。”

等君瑞到了雲蘊宮,那維答應早就候在門口。門外守著的嬤嬤笑著給君瑞福了福,才說道:“回娘娘,皇上同貴妃還未起身。勞娘娘要多候一會兒。”

“無礙的。”君瑞淡淡笑著坐在維鵲對面,見她閑閑品了口茶,身上穿著的衣裳倒是新制,紅紅綠綠頗是熱鬧。還未等君瑞轉過眼,維鵲便擡眼說了句:“這衣裳是太後賞給我的,說是皇上同貴妃娘娘大喜,咱們做嬪妃的,也得著得喜慶些。”

她眼神滴溜溜在君瑞身上轉了一圈,“姐姐怎地還是昨日那套衣裳,未曾換過。”她眼中似有不忿,又恨恨笑了聲,“昨兒皇上特意來見姐姐,真是讓我羨慕極了。”

君瑞“恩”了聲,拉拉衣擺,嘆了口氣,“昨晚我是一夜無眠,和衣坐著,不知不覺倒是天亮了。生怕遲了,緊趕慢趕過來磕頭,倒是忘了換身衣裳。”

“哎喲,姐姐,這就是宮裏女人。總是新人笑的,您也想開一些。”

正說著,忽內侍在門外揚聲喊了句:“皇上,貴妃娘娘到。”兩人匆匆站起躬身候著,君瑞更是往後退了半步。

等齊昭進來,自然看見君瑞依然穿著昨日衣裳,還未回神,桑堂卻笑著親自扶起君瑞,又對維鵲說道:“快快起了。自家姐妹,我又入宮的晚,還要兩位多多扶持。”

君瑞欠身行了禮,笑道:“貴妃娘娘這麽說是擡舉我們,可該有的規矩禮數,嬪妾怎能免了。”她堪堪要跪下磕頭,齊昭冷冷說了句:“既然貴妃有心,你又何必推辭。”

桑堂身子微微一僵,瞬間又轉成親熱語氣:“皇上說得是。”她快步走到齊昭身邊,也不過猶豫片刻,便坐在他左手下,擺擺手,“嬤嬤,我給妹妹們的禮。”

門口迎她們的嬤嬤堆著笑,托著紅木盤子進來,上頭放著兩個荷包,鼓鼓囊囊。君瑞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剛才是被齊昭打斷躲過磕頭,此時貴妃要賞,她再不磕頭行禮,只怕說不過去。

可哪裏想到齊昭微微抿了口茶,出乎意料的拍拍桑堂的手,“你確實想得周到。”桑堂泛起紅暈,低頭輕笑幾聲,齊昭又接口說道,“大喜的日子,你都賞了,朕什麽都不賞真是說不過去。”

既然齊昭開口要賞,那嬤嬤只能托著盤子候在一邊。齊昭喚了聲江文:“晉瑞貴人為瑞妃,晉維答應為維貴人。”

君瑞微微怔神,上前幾步跪下:“謝皇上。”維鵲更是喜不自勝,快走幾步,忍不住咯咯笑了幾聲:“謝皇上。”

“好了,都沾沾德貴妃的喜慶。”齊昭拍拍德貴妃的手,“如何,朕可不小氣罷。”

桑堂眼神下垂,露出滿臉嬌羞:“皇上心疼臣妾,臣妾多謝皇上。”頓了頓,又笑了起來,“皇上,這麽一來,臣妾這些小玩意,兩位妹妹怎麽瞧得上眼。”

她站起身,從木盤上拿著荷包,親手一一放進君瑞和維鵲手心裏。拉著她們,不讓她們行禮,語氣又是艷羨,“皇上對咱們真心真意,咱們姐妹可要早日為皇上開枝散葉,才不枉費皇上對咱們的恩典。”

“好了,朕要去迎太後一同早朝。德貴妃,一月之後便是大選,這件事情就由你同瑞妃全權定奪,不用來問朕了。”

桑堂大約沒想到新婚第二天一早,便要同其他女人商議,如何選拔更多的女人充斥後宮的事情。她臉色微微發白,但到底是世家出身,眨眼間便隱了下去。維鵲笑嘻嘻的行了個禮:“不打擾兩位姐姐。”告退走了。偌大的雲蘊宮,便只留了君瑞同桑堂。

人通常就是如此,圍繞的人越多,流露的自然神情便越少,越會偽裝自己。可若是周圍安靜起來,也沒什麽人了,情不自禁,那情緒便會漸漸外露。

君瑞是繃緊著神經坐著,但眼風流過,桑堂倒是淡著神色,神情悠悠看著窗外。日色漸漸濃了,透過郁郁蔥蔥的樹葉,在院落的石板上,硬是潑灑出一片斑駁畫卷。幾只雀鳥在庭院裏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叫著,無憂無慮。

“瑞妃陪了皇上許久了罷。”桑堂收回眼神,輕輕說了句。但並不期待君瑞的答覆,她撫撫頭發,“太後告訴本宮,皇上許諾,誰先誕下麟兒,誰便能主中宮之位。”她眼神轉了轉,輕笑起來,“太後說,你是本宮入中宮之位的大大障礙呢。”

君瑞扯出淺笑,略微搖頭苦嘆,神情中露出一兩分的真意:“娘娘,我這其中的苦,娘娘是不曉得的。若是娘娘去查查藥膳司,便曉得我的意思。”

君瑞停停語氣,手指搭在金鑲玉上。那鐲子被圖格慶帶進宮,她卻一直沒有勇氣去戴,也不知為什麽,反倒齊昭大婚,她卻想著將鐲子給戴起來了。

“娘娘,你若細查,就能知道我每次臨幸之後,都服了避子湯。”君瑞牽起眉眼笑了笑,“維貴人是太後身邊的貼心人,皇上委實愛護,我可從未聽過她也曾服用。何況,您也見著了,我份位雖比她高,但還要讓她三分。”

桑堂嘆了口氣,擡眼瞧她,“本宮怎會不知。那尚侍局的冊子,還有藥膳司的記錄,本宮都瞧得一清二楚。”她拉過君瑞的手,滿臉誠意,“若本宮覺得妹妹是一大障礙,本宮何必要將太後說的話,說與妹妹聽。”

她瞥了眼那嬤嬤,那嬤嬤低下頭揮揮手,帶著一眾宮女內侍退了出去。桑堂才笑了起來:“妹妹,你別見怪,人多口雜的,總要小心。我剛剛入宮,更是舉步維艱。”

君瑞安靜看著她,就等她開口。果然桑堂猶豫許久才說道,“我想皇上是在用你保著維貴人呢。只是太後那邊,卻又不能得罪。”她滿腹憂愁地看著君瑞,“妹妹,你說我們該怎麽做。若是維貴人有了龍子,她既有太後做主,又得皇上寵愛。到時候皇上必定不需利用妹妹保著維貴人,那,哎,妹妹,我真是擔心你啊。”

君瑞心思飛轉,桑堂剛剛入宮,便對她說這些,是太後命她故意試探麽。只是,按照桑堂的語氣,她應是還未入宮,便見著了那些藥膳記錄,可見她眼線之多,不得不防。

君瑞露出滿臉不解,“娘娘,你說這些,我實在不明白。我也不指望什麽皇上寵愛,留在宮裏衣食無憂,我便心滿意足了。何況,”她低頭笑了聲,“娘娘名分擺在那裏,又是太後一脈。就算維貴人曾伺候過太後,再怎麽也親近不過娘娘去。”

見桑堂臉色微變,她裝作什麽都沒瞧見,幽幽嘆了口氣:“不過,等廣擴後宮,誰也不曉得皇上會不會對那些鶯鶯燕燕上心,忘了咱們這些老人。”

桑堂嘴唇微動,故作鎮定地喝了口茶:“妹妹說得是,所以咱們才要替皇上好好選選,別讓那些狐媚的進宮呢。”

之後的日子,齊昭竟像是迷戀上了桑堂,十日裏有八九日是留在雲蘊宮,此外便偶爾去維鵲宮裏坐坐,可那翡翠堂卻竟未踏足。這樣的日子,就一直維持到了大選。

那些送進宮的女兒家的畫冊,桑堂同君瑞早就瞧了個遍。君瑞一直沈默不語,故意不用胭脂,在桑堂眼裏,君瑞就像是沒了往日恩寵,滿心悶悶。而桑堂則因為得了盛寵,人比剛進宮時,要來的傲上許多。

桑堂將畫冊丟在桌上,冷哼了聲,“妹妹,你瞧瞧,這些大臣都送些什麽人來待選。”她又禁不住拿著朱砂筆在冊子上劃了劃,才交到君瑞手上。

君瑞翻開一看,凡是看到略有姿色的,都已用朱砂筆劃去,所剩一些都是姿色平平。大約桑堂覺得不妥,從被劃去的女人中,選了些家世差的,又稍有顏色的,列入待選名單。

她笑了笑,“娘娘心裏都有打算,我瞧著也極為妥當。”合上冊子遞了回去,“若我說,宮裏選妃自當要以賢德為首,女紅次之。至於相貌嘛,倒不是最頂要的呢。”

桑堂彎彎眉眼,連連點頭:“你說得對。正好,等明日見了她們儀容,再設一項女紅,咱們得好好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大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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