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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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終是下了。劈裏啪啦的雨聲,仿若是回到初初入宮的時候。漫天漫地,迷迷茫茫,看不見出路,也不知去處。

“請江總管通報一聲,就說蓮香求見皇上。”君瑞躬身站在天然顏色外,頭發衣裙半濕,滾圓的雨水滴,從她的發髻上一滴一滴掉落在她衣裳上,迅速隱沒下去。

芙蓉撐著傘,墊著腳,滿臉不知所措地站在君瑞身後,雨水濺得她裙擺上圈圈點點,她擡頭看到江文的眼神,忙解釋道:“江總管,小姐有急事,還勞煩江總管通報一聲。”

“這,”江文搓著手,一臉為難,他又急又怕地往裏瞥了眼,壓低聲音勸道,“姑娘,您淋了雨,怕要受涼。不如,不如等收拾好了再來見駕?”

“江總管,”君瑞順著江文的眼神也往裏看了眼,天然顏色的竹廊上,濺滿了水,卻沒有奴婢去擦。紫紗帷幔,隨著風起而飛舞起落,格子門裏靜悄悄的,幾乎沒有聲息。她抿抿唇,“皇上,在接見大臣麽?”

“是呢。”江文一抹汗,沖芙蓉使了個眼色,“小姐來過的消息,奴才會稟告皇上。只是今晚要宴請外臣使節,皇上為此繁忙的很。若不是緊要事,還請小姐稍安勿躁。”

“小姐,咱們先回去罷。”芙蓉低聲勸了幾句,見君瑞木楞楞的點頭,又聽她細聲細句說道:“是啊,不過晚上便能見著,我竟等不及了。”

轉身跌跌撞撞就想走,江文在身後“哎哎”了幾聲,打著傘幫君瑞撐起,“芙蓉,快些幫姑娘撐傘。”“是是。”芙蓉緊跟著,她有點擔心地看著君瑞,不明白她是突然怎麽了。

正在此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皇太後淡淡的聲音:“嗯?江文,你就這麽伺候皇上麽。”

三人一同轉過身,就見到格子門敞開著,皇太後扶著維鵲,居高臨下看著他們。江文慌慌張張去請安,又覺得被君瑞瞧出他剛才撒謊,臉忽得漲紅:“給皇太後請安。”見皇太後腳步一擡,他倒是討好,多嘴一句,“皇太後是要回宮了麽。外頭雨下得大,不如等奴才去喚鳳輦來迎。”

“放肆!”皇太後冷冷呵斥,“哀家去留還要你這個奴才來安排麽。”

君瑞同芙蓉跪在雨下,沒有皇太後的旨意,她們不能隨意起身。芙蓉手裏握著傘柄,猶猶豫豫,勉強擡起頭討好笑道:“皇太後,您別跟江總管生氣,是,是奴婢忘了帶傘,江總管給奴婢遞了傘。”

“你尋了個好主子,現在說話也有頭臉起來。”皇太後說話夾槍帶棒,剛還要說話,聽屋內傳來一聲冷斥:“江文,你給朕滾進來!”

皇太後咬咬唇,眼神滿是憤恨,袖子一甩,手負在身後,倒是不理會君瑞她們:“維鵲,走。”

維鵲躬身應了聲,低著頭扶著皇太後往前,身後自有小太監給她們撐傘。拐過越潭橋,穿過垂花門,便漸漸遠離了君瑞她們視線。芙蓉快速收回眼神,壓低聲音又勸道:“小姐,瞧著皇上心情不好呢。你有什麽事情,過陣子再說罷。”

君瑞逞著一腔想見君德的心思,不管不顧地前來,卻撞上齊昭與皇太後有隙。心裏一怔,卻隱隱覺得事情並不如表面看得那樣。不過不管事實如何,現在見齊昭,說不準還真不是好時機。

一旦穩定了心緒,便多了幾層顧慮。撐著芙蓉的手,踉蹌站穩。大約是註定的,她們不過邁了一步,齊昭的聲音,冰冷冷貫穿她們腦中:“哼,好大的規矩。來都來了,還想偷偷摸摸的走嗎?”

君瑞同芙蓉對視一眼,慌忙轉身,見江文白著臉躬身站在齊昭身後,而齊昭說完後,便又走回屋內。江文忙對君瑞使個眼色:“姑娘,快些進去吧。”見芙蓉要跟著,又急又慌,說話也不客氣起來,“芙蓉,你也真不懂眼力價。你進去做什麽。”

芙蓉倉皇停住腳步,江文見她也濕透了,不免心懷不忍。快快關照一聲:“快去換衣裳,你若受了涼,誰來伺候姑娘。”

君瑞抿著唇,慢吞吞走進屋內,見裏頭沒有半個伺候人。六角鎏金香爐,被踢倒在一邊,香灰灑了一地。上好的青玉茶盞,碎成一片片落在地上。架子上的紅嘴鸚哥,像是被嚇著了,抖著毛,頭縮在翅膀下。

“皇上。”

她走近一步,很想笑笑,可面前的齊昭,卻像是她從未得見過。他的眼神是那麽冷,面上的溫柔沒了蹤跡。除此以外,只剩下令人膽顫的冰冷笑意。他緩緩擡眼,眼神落到君瑞身上,讓她沒由來打了個冷顫。

“皇上,”她抿抿唇,語氣顫了顫,“皇上要保重龍體。”

“呵,保重麽。”齊昭在桌上拿了一道奏折,“大皇兄死了,朝野均說是朕做的。”

君瑞一怔,接過奏折仔細看了下來,竟然大皇子在回京路上,便病死了。派了太醫去查,竟是中了毒。不等去查身邊伺候人,一場大火,將那些人和大皇子的屍體,燒得幹幹凈凈。

“朕已派兵馬去護著二皇兄。哼,若是二皇兄再身亡,只怕朕脫不了這弒兄罵名。”齊昭憤憤敲擊桌面,“太後竟不分青紅皂白,便來質問朕。笑話,若朕要殺他們,何必那麽心急。朕已命人狠狠的查!”

齊昭怒氣沖沖,半真半假,生怕君瑞多問一句太後怎麽會親臨天然顏色。他憤憤走了幾步,拿眼角去瞥君瑞,見她若有所思,心裏不由慌了。舔舔幹巴巴的嘴唇,卻意外嘗到那股甜膩膩的胭脂味道,倉促間只拿手背去抹嘴,煩躁的不知所雲。

“嗯,我的扇子。”身後傳來君瑞的聲音,微微側首,就見著她欠身從那堆碎片旁,撿起那面團扇。

“一直擱在這兒,我都忘了。本想讓江文還給你的。”齊昭幾步之間走到她身後,斟酌著語氣,“沒弄壞罷。”

“哦。”君瑞擺擺扇子淺笑,“沒什麽,本來就是你賞的東西。”她小心翼翼跨過那堆碎片,靠近齊昭身邊嘆了口氣,“皇上這麽心焦,豈不是中了別人的計。”

她拍拍扇子上的灰塵,掩嘴擡眉笑了一下。其實她之前也認為大皇子病重,是齊昭的手筆,可如今看齊昭神情,倒像是被冤枉了。

“這大皇子遇害,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是有人要陷皇上於不義呢。可偏偏天下糊塗人多的很,一個個只曉得看著眼前,卻不會去多想一想。若是有人故意挑撥民心,那皇上又焦躁著,那,萬一有一點點的錯辦……,何況若不小心被人拿捏著軟處,豈不是處處受制於人麽。”

齊昭眼神一轉,聽君瑞只顧得談大皇兄的事情,卻絲毫不管太後在此出現原委。松了口氣的同時,又猛地覺得不甘心起來。

眼見君瑞頭發濕漉漉,偏是貼緊著臉頰,雙眸因著水汽,多了一兩分的朦朧。銀月雙福衣裙貼著身子,纖細曲線畢露。人又是微微側身,站在欄邊,風吹得她的袖子鼓起落下,偶爾見著白皙的皓臂,真是灼了眼般。

他只覺得眼前人楚楚可憐,又迫得忍住情緒,深吸了口氣,手撫過君瑞發髻:“怎麽淋濕了?”

“剛才匆忙間就忘了外頭在下雨。”君瑞讓開齊昭的手,忽聞到一股香味,她到是隨口轉的話題,“咦,皇上換了熏香麽,聞上去甜膩膩的。”

這麽一問,恰是問到齊昭心虛的地方。他倉皇地收回手,心“砰砰砰”跳地厲害,一時間只覺得滿屋子的甜膩揮之不去,似解釋不清了。腳步往後退了幾步,原本冷臉卻被慌張取代。

君瑞倒是楞住,不明白看著齊昭。她本是冰雪聰明,不過片刻便窺察端倪,但不敢多往深處想。轉念間便笑了起來:“這股香味,倒是齊國宮中嘗嘗聞到。之前在楚國時,我只喜歡瀾香。”

“那是什麽味道?”

“有點辛味,最是提神。”君瑞笑了記,轉過身走到鸚哥邊,“皇上,外頭大風大雨,難怪鸚哥嚇壞了。”她提著鸚哥架子,放在軟榻上茶幾,“皇上養著鸚哥,寵她愛她順著她,還得多多照料。不然呀,她哪天掙脫了鏈子,飛走也就罷了。萬一引些亂七八糟的鳥朋友回來,那豈不是糟糕。”

“那朕不如先殺了她。”齊昭冷冷瞥了鸚哥一眼,他聽出君瑞言外之意,可滿腔憤恨,混著甜膩胭脂香,平生出一股殺意。

君瑞掩著扇子,歪頭想了想:“看似被綁住了鏈子,殺之容易。但她嘴是尖勾,爪是利器,一個不小心,反倒會被她給弄傷呢。”

“哦?”齊昭忽起了興致,淡了神色,坐回位子,指節敲著桌面,“若是你,你會如何?”

“我呀,”君瑞咯咯笑了幾聲,“我哪有什麽辦法,打又打不過的。不如多餵她吃東西,先磨平她的尖勾,再等她胖得連爪子都伸不出來的時候,那就隨我處置了呢。”

“朕,也曾這麽想過。可朕不喜歡,不願意這麽對她。”齊昭淡淡回應,轉瞬間卻見著君瑞疑惑不解的神情,終是忍不住說出口,“我不想讓,讓旁人誤會。”

作者有話要說: 齊昭皇上顧慮太多,不過情之一事,最最說不清理不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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