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城的冬天終於結束了，初春的季節，萬物覆蘇，久違的陽光也透過厚厚的雲層散落下來，雖然光線弱，但暖洋洋的，格外舒心。

白浪心情大好，披上了風衣外套，打算帶厲長風出去放放風。

厲長風頭上的刺猹長了一些，但看起來還是太短了，像刺猬頭，他隨手戴了個帽子才出門。

“看不出來，你偶像包袱還挺重啊”白浪笑道

厲長風沒搭理他

“不過，你戴這個帽子還挺好看的”

厲長風看了看後視鏡裏的自己，確實挺好看的，帽子是針織的，暗黑的純色，倒也沒有什麽特別引人註目的地方，主要是厲長風的五官實在是太出色了，普普通通的帽子也讓他戴出了高冷的軍閥風。

“你就不想知道我要帶你去哪裏嗎？”

“附中”

“你怎麽知道？！”白浪有些意外，他記得他沒跟他說過要帶他回附中。

“猜的”

“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個未蔔先知的技能”白浪嘴上無所謂的調侃著，心裏卻得到了一絲安慰，他應該還是有一些記憶的。

厲長風確實是猜的，他對附中的記憶一無所知，但是開車經過的這條小路，路兩旁高大徑直的梧桐，光禿禿的，這個場景似曾相識，直到他看到“附中路”這個路牌才想起來自己曾經在這裏待過一段時間。

“到了”白浪停好車，厲長風也下了車，暖陽有些刺眼，厲長風很久沒見過這麽耀眼的陽光了，他不自覺的瞇著眼睛。

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六年前，厲長風坐在梧桐樹下，安安靜靜的看著書，旁邊停放著一輛自行車，放學時間，人潮洶湧，都與他無關，他總要等到太陽落山了，那個鼻青臉腫的少年才慵懶的走出來。

“走吧，我帶你回去”厲長風似乎早已習慣了等他，那時的白浪也覺得理所應當，他不願意坐管家那笨重的車子回去，每次爬上了厲長風自行車的後座就仿佛坐上了自由的風，沒有什麽比這更讓他快樂的了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白浪看著出了神的厲長風，不忍打擾這唯美的畫面，但是放學時間到了，人潮洶湧，他不得不打斷他的思緒。

“好像有點記憶”厲長風看了看白浪，這才發現這應該是他出院以來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他

白皙的皮膚，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還有愛笑的桃花眼，雖然和記憶裏那個鼻青臉腫的中二病少年略有不同，但這完美的輪廓仿佛精雕細琢過的一般，動人心弦

“我臉上有字？”白浪看著他□□的審視，也不發怵，只覺得享受

“我好像記得你了”

“記得什麽了？”

厲長風道，“你以前是不是經常被人打得鼻青臉腫的？”

白浪：……

“你怎麽光記得這些？”白浪無語道，“我也有很多高光時刻的好嗎？”

“比如說？”

比如說考試永遠是萬年不變的倒數第一名，在沒遇到厲長風之前，他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比如說逃學裝病從來沒失手過，老師都懶得為難他；再比如說學校後面那兩米高的圍墻根本攔不住他，除了厲長風，從來沒有人抓到過他……

凡此種種，歷歷在目，白浪張口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

兩人正打算走進校園，白浪意外的發現校門口的名師校友裏的厲長風格外耀眼。

“我看到你了”白浪走了過去，發現在清一色的花白胡子魚尾紋裏，年輕氣盛的厲長風鶴立雞群，獨具一格。

“厲長風，國際著名細胞免疫與微生物學家，M國常春藤特聘教授，現代醫學圖靈獎最年輕的獲得者……”白浪念著他的榮譽仿佛在細數自己的勳章一般，如數家珍

厲長風隔著玻璃看著那張不言茍笑的面容，那大概是大學時拍的照片，輪廓與現在大致相同，就是五官略顯稚嫩

“你看，你的座右銘是寫給我的情書”

厲長風看到座右銘那一行字：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我覺得是你過分解讀了……”厲長風鐵青著臉，不知道這位少年腦子想的都是什麽

“哪有過分解讀啊，厲長風，白浪，是我們名字的縮寫，肯定是你故意寫到上面引起我註意的”

厲長風：……

他還真不是故意的……

“想引起我的註意，就說明你喜歡我，你喜歡我就說明你愛我，你愛我就說明你非我不可，非我不可說明你心裏只有我”

厲長風：……

白浪還在一邊得意洋洋，拋磚引玉，東拉西扯，厲長風卻被一個人的出現吸引了註意

“厲長風？！”那人看了看厲長風，不可思議的眼神，試探性的詢問。

“請問您是……？”厲長風只覺得面熟，實在是想不起來他是誰了。

“我是你的班主任黃大全啊！你不記得我了？！”那人大腹便便，眼尖臉寬，聲音洪亮，厲長風似曾相識，卻是記不起來了。

“原來是恩師”厲長風禮貌性的點頭問好

白浪追了上來，“你怎麽不等等我，在和誰聊天呢？！”

“這位是……”黃大全看著白浪眼熟，卻叫不出他的名字

“他是我的愛人，白浪”

“愛……人？”黃大全不可思議的看了看厲長風又看了看白浪，好半天才擠出一絲笑容，“啊，，想起來了，白浪，就是附中那個天天打架逃課泡網吧的混小子吧，沒想到啊哈哈哈哈哈竟然把厲長風騙到手了哈哈哈哈”

白浪：……

厲長風也難得的笑了

“主任說得對，是我前世修來的福氣才把厲長風追到手了”白浪也不反駁

“哎呦餵，你們這幫年輕人啊，這愛情的酸臭味啊，嘖嘖嘖”黃大全故作酸狀，實則驚奇不已，這兩個人無論是那一方面看都不是同一類人，但是很奇怪，當他們站在一起的時候，他竟然也不覺得有什麽違和的地方

“主任說笑了”厲長風道

“要不，到我那去喝杯酒再走吧？！這陽光明媚，惠風和暢的”

“不了不了，內人不能喝酒，還是不去給您添麻煩了”

內人？！

白浪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一杯倒的人是他吧……？！

“好吧，既然這樣那還是改天再約吧”黃大全也識趣，沒有再打擾二人的閑情逸致，“下次見”

“下次見”厲長風目送他離開，白浪自討無趣的站在他身旁。

“我才不要跟他約呢”

“誰也不知道下次是什麽時候，不過是客套話而已，何必當真”

“你記得他？”

“不記得”

“那你還裝作很熟絡的樣子，我差點以為你的失憶是裝的了”

“大概能猜得出來”

“那你覺得他是一個什麽樣的老師”

“關愛學生，認真教學，嚴謹而圓滑的老師”

“放屁”白浪道，“他只關愛學習成績好的同學，像我這樣的他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塊，斬首示眾，狠狠羞辱”

“也許他沒有你想的那麽糟糕”

“你幫他說話，是因為你是他教學規則下的受益者，所以你覺得他不壞，對於我來說，他不是一位合格的老師”

“獎優懲缺，是大部分老師的教學規則，也是應試教育的缺陷，忽略了部分孩子的心理健康，過分強調成績的重要性，這確實是不好的，但只要你不違反規定，他大概也不會太為難你”

“好了好了，我不想跟你討論這些，說不過你”白浪無奈道，“我生來自由，不想被誰的規則束縛，我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也知道我沒有別人說的那麽糟糕，我曾經對這個世界傷心絕望，直到我遇見了你”

這突然其來的告白，厲長風竟不知道該怎麽接了

“遇見你的那一刻開始，我發現這個世界沒有那麽糟糕了，甚至有點甜，我開始有了期待，也有了方向”

“你就不怕自己看錯了人嗎？”

“怕”白浪緩緩道，“所以我花了五年的時間去確認”

“後悔了嗎？”

“如果錯過了你，也許我會後悔一輩子”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微風拂來，帶來陣陣淡淡的茉莉花香

白浪帶著厲長風在附中裏走了一圈，但很遺憾，厲長風能想起來的東西並不多

慢慢來吧，白浪心想，也許慢慢來也是一種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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