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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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到工資的江遇第一件事就是去超市買那258一只的大閘蟹。

當初的他想的是等有錢了就來買,雖然他現在不富有,但用靠自己賺來的第一筆錢買下這兩只大閘蟹感覺也很奇特。江遇順手拿了兩盒糖去結賬,付完錢工資瞬間少了一大半,並不覺得心疼。

騎車拐進巷口,江遇沒回家,直接去找了訾落。

他把袋子背在身後,看了一圈確定長輩不在家裏才放心。訾落坐在書桌前早就看見他鬼鬼祟祟進了院子,腳步聲越來越近,看見江遇探了個腦袋進來。

訾落實在沒忍住笑著看他:“你幹嘛。”

“看。”江遇把袋子遞到他眼前,“你去做了吃,我不會。”

打開袋子看了一眼,訾落看見那兩只大閘蟹楞了一會兒,擡頭看他:“還是那男生送的?”

“不是,這我自己買的,我今天發工資了。”

訾落:“啊。”

江遇拉著他去廚房:“雖然不多,但這是我靠自己賺來的第一份錢。”

“很貴吧?”訾落在他身後說,“其實可以買些別的,或者出去吃,這些錢你自己留著。”

江遇轉身看他:“那不一樣。”

他不打算多做解釋:“下個月的錢我就存下來,今天就放肆一回吧。”

謝小安和訾成民進來回來的晚了點,江遇和訾落在屋裏悄悄地吃完了大閘蟹,弄得一手的腥味兒,倆人出門直奔浴室,擠了洗手液來回的搓。

把那盒糖打開,江遇往訾落嘴巴裏塞了一顆。

訾落唇齒間咬著糖,拿出手機點了幾下,江遇清楚聽見錢到賬的聲音。

他楞著打開手機,發現訾落給他轉了一筆錢,數目不小。

江遇懵,轉頭看他:“這什麽?”

“我也發工資了。”訾落嘴裏裹著梨味的糖,湊近他笑,“給你保管。”

“……不是,給我幹嘛啊,你自己留著呀。”江遇又看了一眼數字,“你是不是把所有的錢都給我了?”

訾落想了一下,如實道:“我留了一些。”

江遇看著他,無語片刻:“我又想起謝姨說的提款機……”

窗外的天將暗未暗,屋裏的燈映在兩個人瞳孔中,訾落眼睛明亮,看著他笑得開心。

江遇和他對視一會兒,伸手摟他脖子,湊上去親,舌尖捕捉到那顆糖後彎了舌尖卷進口中,移開後得逞的沖他挑眉,又重新拿出一顆糖塞進他嘴裏:“以後我的錢也一起存著,我不會亂花的。”

秋葉深黃,隨著風飄落,清晨的道路環衛工人在路兩旁掃著落葉,一陣陣風刮過,有幾片葉子飄蕩到馬路中央,幾片停留在了一輛自行車前。

江遇下了車,撿了幾片銀杏葉,金黃,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到了學校後他把落葉當成了書簽,轉頭送給訾落一片。

眼前的書摞得很高,班裏沒老師在卻也寂靜無聲,期中考試近在眼前,沒人敢松懈。而江遇一直惦記著年級前五的目標現在都沒達到,如今高三,時間只剩下短短一年。

在前幾年的高考中,他聽過很多平時考試名列前茅但一高考就發揮失常的案例。有的家長覺得可惜,會讓孩子再讀一年,有的則會根據分數線選擇大學,盡管比不上清恒A大,但國內第四,總得來說並不差。

這種事讓江遇耿耿於懷了好久,一直記在心頭。他心想年級前三都不一定能考上清恒和A大,那他一個年級前五都沒進的人希望豈不是更要渺茫一些。

他用筆頭戳了戳臉,轉頭看向訾落。

他對訾落很有信心,之前無論小考大考訾落發揮得都很正常,並未出現緊張或者其他反應。照這麽下去,A大一定沒跑。

可他就不一定了。

他的眼神過於直勾勾,訾落沒忍住敲了下他的腦袋:“看什麽呢。”

“嗯,”江遇像是沒聽見,自言自語地打氣,“我得加油。”

訾落眨了眨眼睛。

“你也加油。”江遇說完把頭轉了回去,開始悶頭做題。

十一月的天氣溫下降得厲害,江遇為了準備期中考和季望的期中考這段時間忙得不輕。訾落一周只帶一次鋼琴課,空閑下來的時間比他多了些,江遇桌上擺放著課本和試卷,幾乎把整張桌子鋪滿。

高三的作業多到令人喘不過氣,訾落把作業挑著做完了一些,開始給季望出題。

江遇終於從試卷中擡起了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頭看見訾落微微垂著腦袋在紙上寫題目,他咧嘴笑,喊了聲:“落落老師。”

訾落擡眸看他,停了筆,摸了一把他的臉:“別這麽急,時間夠用。”

江遇卻搖頭:“我怕來不及。”

前兩年的他成績一直不差,被訾落督促著,年級排名只升未降。但升也升不到哪裏去,他一直抱著“這樣也行”無所謂的態度,沒想著再往前沖一把。

眼下高三,各科老師天天強調高三和高考的重要性,班級裏各個學生下了課還在埋頭做題,這種氛圍會傳染,惹得他不敢松懈。

也許這次期中考排名會有大變動,江遇怕被人擠下去。擠下去後心態失衡,考試發揮不穩定,成績不如以往,一次比一次靠後,這種情況一中不是沒有發生過。

訾落看了他好一會兒,筆從指尖滑落,擡起撫上江遇的下顎:“最近學了一道鯽魚湯,明天煮給你喝。”

“好啊——對了,我們以後上大學也要買個鍋,還有電飯煲,微波爐。”江遇轉頭看他,眼裏閃著希冀的光,“上次做三明治的那個早餐機,也帶上。”

訾落把他牢牢鎖在視線內,看著他笑。江遇伸伸懶腰,一下午寫作業寫得累了,身子往前湊了湊,伸手環住了他的腰,小聲嘀咕:“到時候挑個好看一點的床單,窗簾要厚一點的,能遮住陽光的那種。”

“嗯。”訾落摸著他的耳垂應了聲,“江遇。”

江遇臉埋在他胸口前蹭了蹭,緩解了部分疲累:“嗯?”

“……我有點等不及。”訾落喉結滾動了一下,壓著嗓音說,“我想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看見你。”

江遇手抓緊了他身後的布料,悶聲道:“我也想。”

倆人說完沈默了陣,大概都察覺出這個話題帶來的突如其來的矯情。江遇擡頭看他:“不過現在這樣也不差,想見你翻個墻就能見到。”

他說完又笑,眉眼彎彎的:“但醒來就能看見你才是最好的。”

訾落盯著他看,眼裏情緒變化萬千,不變的是情意纏綿。他突然想起來前幾年的某一天他見過一次江遇的二叔江德法,那會兒江德志喝醉了在家裏鬧事,把徐美音和江遇都罵了一通,徐美音實在管不住,只能打電話叫江德法來。

江德法百忙之中匆匆趕過來,對著發酒瘋臟話連篇的江德志就是一通吼,見人慢慢安靜了後慢慢走出大門,門前站著訾落和江遇。

江遇的身影佇立在樹蔭下,微微抿著唇一言不發。

江德法提出要帶他離開,去他家裏住,說他會做很多菜,煮很多有營養的湯,遠遠比這裏強。

訾落聽著,看了一眼江遇。

江遇沒同意離開。

那時候的他心裏就開始萌生了這種念頭,他想帶江遇離開這個地方,不會被家庭束縛,聽不見骯臟不堪的謾罵,既然和睦的關系和爸媽的疼愛強求不來,不如離開反倒順心自在。

但他沒有權利,也沒有本事帶他走,他和江遇一樣兩手空空。

這十幾年來,他數不清見過多少次江遇的沈默,隱忍,躲避,暗自抓狂,甚至見過他微微泛紅的眼眶。他就坐在門前的石墩上,出神地望著某一處,明明滿街道的陽光,卻一點兒沒照在他身上。

每次看見,他都想帶著江遇一起跑,去一個可以自由自在做他自己的地方。開朗的少年他見過,江遇本該是這個模樣。

他這麽一想,想了不知道多少年,只知道這個想法發了芽生了根,頂得他心臟痛。

他知道江遇一直在努力讓自己想起關於江萊的記憶,他總會安慰他,說沒關系,不用刻意去想,想不起來也沒關系。

想不起來才是最好的。

他一直沒說,只是希望江遇永遠都不要想起來。

補課結束後江遇總算再次見到季清,男人剛從外面回來,穿了一身正裝,和他在客廳裏聊了會兒。他從老師那裏得知季望月考成績有進步,再一看江遇準備的資料充足,手寫反映出用心,他著實感到欣慰。

沈姨知道季清今晚要回家,早早準備了豐盛的晚飯。季清想讓江遇留下來一起用餐,季望就在樓上扒著樓梯扶手盯著看,眼裏的不舍明顯,他也想讓江遇留下,每一次都想。

江遇最後還是婉拒,走出小區外,看見訾落在等他,手裏拎了杯豆漿,還熱著。

兩個人在附近轉悠了一會兒,買了點路邊攤在路上慢悠悠地吃,吃飽了散步,一路迎著朝陽和微風,踩著影子回到了百花街。

拐進巷口的時候,空無一人,只有一條狗。

江遇瞇了瞇眼,發現蹲坐在他家門口的狗有點眼熟,不待他看清楚,小白已經察覺路那頭的動靜,吐著舌頭朝他們狂奔。

“小白?慢點跑啊還懷著孕呢。”江遇蹲下來接住它,歪頭一看楞了下,“生過了?”

小白肚子癟了下去,訾落跟著江遇一起摸它的腦袋:“很久了,應該是生了。”

小白圍著他們轉了一圈兒,轉完後朝路口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看他們,似乎想看他們有沒有跟上。

訾落拉著江遇的胳膊,說:“去看看。”

他們倆走得慢,小白在他們前方時不時轉頭看,確保倆人還在視野裏才轉過頭繼續向前。訾落親手建的窩還在樹旁,窩旁邊多了很多好心人士送來的狗糧,一碗水很滿。

還未走近江遇就聽見了一陣哼哼唧唧的聲音,他歪了腦袋去看,看見了一窩小奶狗,肥得肚子都圓滾滾,此時找不著媽媽急得亂嗅。

“……五只。”江遇數了下,又拍了拍小白的腦袋,“真能生。”

晚上訾落把剩下來的骨頭收拾好給小白送來,江遇站在他身旁看著他做完這一切,伸手勾住他的拇指:“走吧。”

晚上風大,陣陣寒氣吹得人直打冷顫,江遇穿得厚實,手縮在袖子裏,把訾落的手指帶了進去,捂的都暖。

他們沒有回家,默契地走向那個公園,有不少大媽在跳廣場舞。

夜空沒有星星,月亮半圓,被霧氣遮住,一片朦朦朧朧。過往的路人太多,江遇怕遇到熟人,把兩個人牽著的手用身體擋住。

他們走到長椅上坐下來,看著不遠處跳舞的大媽,一時間都沒人說話。

江遇的手不老實摳著訾落的手心,腦袋一歪:“……落落。”

他的聲音很輕,訾落看了看他:“嗯。”

“今天季望的爸爸給我發紅包了。”江遇說,“有錢人出手就是大方,發了一千塊。”

訾落笑了聲:“這麽一算你賺得比我要多,你養我吧。”

江遇一擡頭,看著他笑:“行啊,跟著我你不會餓肚子。別忘了我以後還有個出路,批膩子。”

訾落被他逗得笑的不行,趁沒人註意捏了下他的臉,卻被冰的回了神:“回家,太冷了。”

“嗯——”江遇見他起身,自己懶得沒動,“拉我。”

像頭豬,訾落試了兩下拽不動,他站定在江遇面前停頓了幾秒,突然彎下腰架起江遇的兩條胳膊——

“我操!”江遇被他嚇了一跳,“你抱小孩呢?!”

訾落說:“差不多吧,都一樣幼稚。”

回家後的倆人各回各屋熬夜刷題,手機始終放在一旁顯示視頻通話中,遇到不會的就聊幾句,其餘時間幾乎只能聽見翻書聲。

江遇打了個哈欠,訾落聽見後看向屏幕裏的他:“睡吧,一點了。”

“嗯。”江遇把書本收拾好,留下夜燈的光爬上了床,拿著手機盯著訾落看了片刻。

訾落沖他笑:“眼睛瞪那麽大幹嘛。”

“……想看看你。”暖黃的光照在江遇側臉,顯得他眼尾更加柔和,他頓了下,“跟你說說話就不覺得累了。”

訾落的眼睛很亮,像盛了一碗酒,讓人看著就會醉,他側躺著看著江遇:“江遇。”

江遇:“啊。”

訾落眉眼彎了下:“想親你。”

電流般的悸動從心底往上躥,江遇倒吸一口氣,感嘆訾落撩人不自知的本事,他每次都招架不住。

他把半張臉埋進被子裏,說話都嗡聲嗡氣的:“我把娃娃抱懷裏了。”

訾落笑得溫柔,沖他挑眉。

江遇一只手捏著錄音娃娃的腿:“我把它當成你,看——”

他拿起娃娃對準腦門就是一口響亮的“啵”,訾落又笑,近乎於寵溺地嘆了聲:“睡吧。”

“嗯。”江遇應,“晚安。”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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