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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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懈沒幾天A班仿佛又進入了高考倒計時的狀態,作業沒完沒了的寫,題沒完沒了的刷,試卷沒完沒了的往手裏發,與此同時進行的還有新的課程,有的學生壓根跟不上,下了課跑去辦公室問問題。

而江遇和訾落要參加物理競賽,學的東西比其他人都要多一些,好在江遇被訾落帶的從小到大習慣了這種學習進度,並沒有覺得太累,反而答題答得得心應手。

摸底考成績出來後有人歡喜有人憂,但是及格率還行,胡孝平也沒有發火。值得高興的是訾落這次排名是年級前二,而江遇自己則排在年級27。

江遇摸著自己的卷子嘀咕道:“沒進前二十……”

“可以了,這只是摸底考,有進步。”訾落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來,“進步了十名。”

胡孝平對他們倆的成績非常滿意,訾落這一年多回回成績沒掉過年級前三,非常穩定。江遇這回考了個有史以來最高的名次,物理先不談,這次數學試卷不知道誰出的題,胡孝平都覺得挺刁鉆,全年級考滿分的也就那麽幾個,江遇和訾落全都包括在內。

但有些人還是免不了被胡孝平一頓痛罵,周爍爍考得不好,他一直屬於班級裏中等偏下那種,胡孝平也懶得講他。物理試卷發在手上,下課後幾個人被告知叫家長。

訾落一直屬於很有天賦的人,有天賦還非常努力,在學習上面稍微用點心排名就能沖上去,每次考試都能名列前茅,這一點江遇一直都知道。而他自己屬於天賦不足但是努努力也不差的類型,當然現在他所擁有的成績都要歸於訾落一直在身後督促他的原因。

A班有個家長群,學生沒一個在裏面。胡孝平平時喜歡跟家長核對一些事情,就比如請假原因是否屬實作業有沒有完成,當然除了這個還有督促家長對孩子上點心,最重要的就是報成績。

所有試卷發下來後不少人垂頭喪氣,估計在家裏已經被教育過了一通。徐美音這幾天終於沒那麽忙,買了很多菜拎回了家,但她不會做,只能交給江德志。

江德志廠裏加了會班,回到家裏接了個電話說晚上有批貨會到讓他去廠裏看著卸貨,徐美音買得菜挺多的,特意去菜市場買了一些江遇喜歡吃的排骨和肉,還挑了一些蝦,挺豐盛,算是江家裏不常見的一頓飯。

徐美音昨天就看到胡孝平在家長群裏誇了江遇,今天才閑下來從旁邊店裏買了一套運動裝作為獎勵送給他。

“你們班主任在群裏直誇你,說你這次進步特別大,好好保持啊。”徐美音把米飯放到他面前,眉眼都是愉悅,“期中考也不能大意,這是媽特意給你買的一身衣服,新款,你穿上絕對好看。”

江德志做好了菜拎著酒走過來:“真給爸長臉,出去說都倍有面,陳老黑家那兒子考得一塌糊塗,這下不在我面前翹尾巴了吧!”

江德志口中的“陳老黑家那兒子”指的就是陳軒,成績一直不好。雖說陳老黑瞧不上江德志,但在自己不爭氣的兒子面前還是會把江遇和訾落比做為“別人家的孩子”一直念叨,江遇一直認為陳軒看他和訾落不順眼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個。

江遇垂著腦袋挑魚刺,江德志喝完了一杯酒又倒了一杯,徐美音提醒他:“晚上還要去廠裏卸貨,不要喝了!”

“這不高興嗎?”江德志說,“江遇一下進步那麽大,多喝兩杯怎麽了?”

徐美音看看他,說:“高興也不一定非要喝酒,有這功夫多跟江遇說說話。”

酒瓶被徐美音拿走了,江德志也沒再倒酒,看向江遇一時不作聲。

江遇始終悶著頭吃飯,連話都沒說幾句。

他想,要江德志跟他說說話,其實不如讓他喝酒。

江家相處模式挺奇怪的,徐美音還好,單指江德志和江遇來說就是典型的合不來。江遇平時看著在他們面前話少,疏離,主要還是因為他從五歲開始記得的有關於這個家的記憶並不美好。

江德志正常的時候非常正常,一旦碰了酒完全就像另外一個人,而他自知江遇跟他不親近,真要他跟江遇說點什麽,還真是閉上嘴巴找不到話題。

一塊魚肉吃完了,江遇看見一雙筷子夾了排骨放在他碗裏,他沒擡頭,聽見江德志說:“多吃點,你小時候就愛吃排骨。”

“嗯。”江遇往嘴裏塞了口米飯,“謝謝爸。”

江遇確實從小就喜歡吃排骨,兩三歲的時候吃完了一塊肉連骨頭都沒扔放嘴巴裏嗦,吃飽了拿著骨頭去餵狗,到門口被剛放學的江萊接回了家,當然他不記得這些,是訾落告訴他的。

江遇一直想知道關於江萊的事情,江德志一提到江萊整個人都變得低沈暴躁,徐美音更是從來都沒有跟他提過,他不可能主動去問江德志和徐美音,有時候只能從訾落口中了解一些。

飯後江德志已經去了工廠,徐美音讓江遇回屋裏學習,自己把家裏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連帶著江萊的房間。

徐美音去院子裏倒騰小花園了,江遇出了房門,走進了旁邊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江萊桌上的合照和他桌上的不是同一張,但一樣的是江萊都牽著他的手對著鏡頭笑得陽光,而那時小小的他一臉懵懂望著前方,緊緊攥著江萊的手。

“哥……”江遇小聲地喃喃道。

江萊比江遇大了整整十歲,從照片裏兩個人的輪廓來看,其實他們兩個長得並不像,估計是因為他還小,而江萊已經十幾歲了所以還看不出來。

相比江家和諧的晚飯今天的訾家多了一些不同的聲音,吃完飯後彼此都沒回房間,桌子上攤著一張試卷,謝小安正在嘮叨訾落:“你們呂老師今天在群裏艾特我說了一大堆,你的作文怎麽能被扣那麽多分,有那麽難寫嗎?”

訾落最不喜歡寫作文,也不喜歡語文,從小就不喜歡,不是寫不好,而是根本不上心,讓他寫作文還不如讓他寫一套數學試卷。

謝小安語氣有點不太甘心:“你和年級第一的總分數就差了15分,你這道閱讀理解如果沒錯,作文再寫好一點的話年級第一就是你的,你自己想想虧不虧?”

訾落被念叨的頭疼:“這只是摸底考。”

“那你說說之前語文作文你哪次扣分扣少了?”謝小安指指試卷,“只要不跑題不亂用成語寫得具有感情色彩,有那麽難?”

訾落說:“那您寫一篇具有感情色彩的我看看。”

“你這孩子——”

“行了行了謝女士,”訾成民吃飽飯後手裏握了個橘子,阻止她道,“咱們落落考得已經很好了,還進步了一名,多少人想考個年級第二,他能嗎?”

年級第二已經非常優秀了,謝小安知道。可她就是不甘心訾落作文明明可以寫好但是不用心,要不然就穩穩坐上了年級第一。

“以後會註意的。”訾落拿著試卷要回屋,“高考分一定比這多。”

秋天的天氣格外善變,天氣轉陰溫度下降,冷得讓人校服裏又加了件衣服,一到晚上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江遇趴書桌上聽著外面的雨聲逐漸變大,沒了看書的心思。

這一場雨一夜未停,一到雨天公交車簡直人滿為患,江遇沒同意坐公交,還是堅持騎自行車,只不過他和訾落騎一輛就夠了,他可以在後座給訾落打傘。

江遇是這麽想的,但是訾落怕他身上被雨淋濕,從家裏掏出兩件雨衣,能裹住鞋跟的那種。

江遇不大樂意套在身上,長腿一跨坐在後座,兩只眼睛盯著訾落的背,雨衣是和他同一顏色的淺黃,挺大的,江遇突然就冒出一個念頭——

他想把身上的雨衣脫掉,鉆進訾落的雨衣裏,誰都看不見他,只有訾落知道。

到門口的時候江遇穿著碩大的黃色雨衣沒脫掉,下雨天朱主任還不忘在門口逮沒帶校牌和沒穿校服的學生,旁邊站著學生會小姑娘給他打傘,看見江遇和訾落的時候沖他們招招手。

“朱主任。”江遇喊了聲。

因為高一打架那次朱主任對他印象頗深,點頭道:“你倆穿校服了嗎?”

江遇扒拉著雨衣露出校服:“穿了啊,校牌也帶了,看。”

一旁的訾落也從雨衣裏拉出校服,朱主任這才揮揮手讓他們進去,江遇往教學樓的方向走,還聽見朱主任抓到一個沒穿校服的高一新生。

天空陰沈,教室裏一早就開了燈,門口窗戶上擺滿了雨傘,江遇把雨衣上的水抖了抖,接過訾落的,選了個好點的位置放上去。

張曼曼脖子上掛著小話筒,一進門就檢查英語短文背誦,有的人被她點名背不出來,張曼曼也不生氣,只是說了句:“把這段抄十遍,下午送到我辦公室。”

A班管理的很嚴,經常出其不意,有些時候壓根不會提前告知,隨便哪科老師都有可能抱著試卷進來說這堂課考試。摸底考過後A班被分走了幾個墊底的,同時別的班也有幾個人憑成績擠進了A班。

因為下雨,大課間做操取消,江遇轉過身手肘放在訾落課桌上正在問題目,門口有人喊道:“江遇!有人找你!”

江遇回頭,發現是周爍爍喊他:“誰?”

周爍爍往他這裏走,說:“白子童。”

江遇把頭轉了回去,隨意說道:“跟她講我不在。”

“為什麽啊?”周爍爍特別實誠,“你明明在班裏為什麽跟人家說不在,來找你幾次了都沒見到你。”

江遇沒忍住回頭打量他:“你操心的事挺多啊,她找沒找到我你那麽在意幹什麽?”

班裏的人大部分都沒出去,嘰嘰喳喳挺吵的。訾落聽著倆人說話,把視線重新放在了那道大題上,在草稿紙上寫出來卻是亂七八糟。

周爍爍嘿嘿嘿笑了幾聲:“我是看人家一女生每次來找你你都不見,多委屈啊,女孩子委屈我最心軟了。”

“那你出去哄哄。”江遇看著訾落在草稿紙上亂畫,楞了幾秒鐘,“要不就過來討論一下這道題怎麽解。”

這還得了,周爍爍慌忙逃竄,出去給江遇帶話。

整個高二年級眾所周知的一點,就是A班不允許別的班學生進,有什麽事叫出去在走廊上說都可以,就是不能進。不過這只限於老師在的情況下,A班學生都覺得沒有必要,有別班的進來壓根不在意。

但是白子童不敢,因為他被胡孝平逮到過一回,胡孝平喜歡告狀,還害得她被班主任訓了一頓,不然她早就見到江遇不知道多少回。

小姑娘氣哼哼的走了,訾落從座位方向正好能看見,再去看面前的江遇,對方正在為這道題苦惱的一個勁地撓頭。

訾落把本子一抽:“不算了。”

江遇正等著他套入公式算步驟,突然來這麽一下簡直猝不及防:“為什麽啊???”

訾落說:“沒為什麽,算不出來。”

江遇瞪著他沒說話。

這是新學的課程,上數學課的時候老師點了訾落上黑板答題,也就幾分鐘的時間答案已經在黑板上寫了出來。江遇看得真真的,結果這人居然現在跟他說算不出來?

為什麽突然反悔?真算不出來還是不想算?為什麽不想算?

倆人對視了片刻,江遇心裏敏感到問題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但是沒一個想得出答案。訾落看出江遇有點不高興,松了口道:“放學來我家吧,現在真的算不出來。”

他現在無法集中註意力在題目上,因為白子童的出現讓他想到了之前學校裏傳江遇和某個女生在一起的事情,他沒問,但是後來江遇自己跟他承認了。

承認的不止這一件,每回學校裏有點什麽風吹草動,訾落不想當真,可當事人總會在他面前親口把這件事落實。訾落不知道江遇每一次都要在他面前說跟誰誰談戀愛了是為什麽,他真的一點也不想知道。

江遇還有點不太高興,上課鈴打響,訾落盯著他的後腦勺,伸手拍了一下:“生氣了?”

“別拍我腦袋,拍笨了你負責嗎?”江遇回頭又瞪了他一眼。

其實說不上生氣,因為放學可以去訾落家裏,但剛才訾落的神情裏明顯有點煩躁,他不知道這點煩躁從何而來。

老師抱著書進來了,訾落壓低了聲音:“放學給你買好吃的,幼稚鬼。”

江遇嘴巴一撇:“小氣鬼,多稀罕。”

放學的時候雨停了,空氣中泛著涼氣,江遇一出教學樓被冷風刮得打了兩個噴嚏。他自己好面子,嘴上說不願意吃,但後座他還是要坐,一坐上去哪裏就隨訾落去了。

一中東門賣飯的很多,可是兩個人都不想吃,去了南門對面炸了些雞柳薯片,訾落一手拿著熱狗棒一手拿著菠蘿派遞到江遇面前:“還說不說我是小氣鬼?”

江遇把吃的接過來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小氣鬼。”

話是這麽說吃得卻比誰都香,訾落沒忍住笑了下,江遇一根熱狗棒很快解決完,還是有點放不下問道:“你為什麽那個時候算不出來,你在想什麽?”

江遇不信他算不出來,他知道訾落那時候在想其他的事情。

所以是什麽事情讓他這麽不愉快?

訾落看著江遇湊近的臉,想了想:“也沒想什麽,不重要吧。”

“能讓你分神不給我講題已經很重要了。”江遇沒把身子靠回去,說話間還不忘往嘴裏塞雞柳,“跟我說說唄,因為什麽?”

“因為你。”

“……”

江遇嘴裏的肉都不嚼了,眼睛裏的光映在了訾落的瞳孔中。

訾落舔了下嘴唇,面不改色地接著說道:“太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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