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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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班不愧是A班,摸底考的這兩天都不忘了瘋狂布置作業。侯意想。

這兩天晚自習不準請假,‘一秋’樂隊有演出他自然也去不了,只能埋頭苦讀刷題,試卷寫得快吐了,估計也考不出太好的成績。

一中的秋季校服外套挺好看的,好看到平時出去玩都可以穿的地步,胸前學校的標志一遮,就跟便服沒什麽區別,純白色加淺藍,很休閑大方。

上午考試結束,下午考一門化學就解放了,侯意伸出雙手擁抱空氣:“我受不了了,我瘋狂想去時光裏,我想念我的架子鼓。”

仲天從包裏掏出水杯:“我也想去玩,等星期五吧,放學就去!”

江遇和訾落去推自行車,出學校大門的時候仲天還沒走,見了他笑得一臉猥瑣跑過來:“看那是誰!”

仲天的手指向馬路對面,江遇看見有一群估計剛從學生之家出來的小學生,在這堆小孩子裏看見了兩個穿著一中校服的女生。

江遇看過去的時候女生已經側過身了,所以他只看見了一個瘦弱的身影,還有女生垂到肩膀隨著風吹過來飄起的頭發。

“怎麽?”

仲天說:“孟醇心!”

江遇受不了了:“說了幾遍了跟我沒關系,沒關系!下次看見不用專門跟我說,你要是喜歡你就去追,再對我說我就要揍人了!”

仲天裝模作樣地往後退了幾步,還不忘了說:“我跟你講哈,你喜歡孟醇心這事都傳開了,我估計孟醇心自己都知道了,要不怎麽還去咱班裏要找你?”

“滾!”江遇往仲天屁股踹了一腳,“我喜歡你大爺!”

仲天說:“我替我大爺答應你!”

侯意家裏有人來接,幾個人在門口散去,江遇跨上自行車,手一伸拉住了訾落自行車的後車座:“給顆糖吃。”

訾落慢慢退了回來,從包裏掏出那圓圓的小鐵盒晃了晃:“好像只剩一個了,拿走吧。”

鐵盒從空中落到江遇手裏,打開一看果然只剩了一個白色的,江遇捏在手中看著,問:“什麽口味的?”

“嘗嘗就知道了。”

江遇往嘴裏塞,嘗不出來,鐵盒還沒扔,他自己看了會:“梨。”

訾落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幼稚鬼。”

眼見著訾落騎著自行車已經離他越來越遠,江遇慌忙把鐵盒裝包裏跟過去:“這個在哪裏買的啊?”

訾落的身影迎著風:“超市。”

“誒,落落。”江遇喊,“咱們晚自習翹了吧。”

前面是紅燈,訾落速度慢了下來,轉頭看他一時沒說話。他們兩個人不是沒有翹過晚自習,但是次數少,畢竟每次請假不好請,胡孝平還特別喜歡給家長打電話核實,對於訾落和江遇這種好學生來說,其實晚自習就是換個地方做作業而已。

估計也是覺得晚自習實在無聊,訾落想了想,問道:“你想去哪?”

“超市。”江遇笑起來,“好久沒去了,你帶我去吧,就是賣這盒糖的超市。”

訾落也跟著笑:“吃上癮了?”

“好吃啊,水果糖。”

“那要想想找什麽理由跟胡老師請假。”

請假理由是最難編的,尤其還要編的讓胡孝平沒有辦法跟家長打電話。江遇一路上都在想這個問題,訾落大概也是沒想出來好的理由,就這麽有一句沒一句說著話,轉眼到了家。

大中午,江德志不知道從哪裏喝得爛醉,江遇還沒到家門口就聽見熟悉的江德志的口頭禪,他腳尖沾地,捏著剎車停在門前,眉間透出不太明顯地煩躁。

不上班了?大中午就喝酒?

訾落也沒進去,看著他問道:“跟我回去?”

江遇沈默幾秒後搖了搖頭:“沒事。”

“確定嗎?”訾落不太放心的問。

徐美音的聲音響了起來,江遇朝他笑笑說:“真沒事,我會好好吃飯的。”

訾落也聽到了徐美音的說話聲,雖然是在呵斥江德志,但她在家江遇不會沒飯吃。他跟著停了一會兒,點點頭:“也可以來找我。”

把自行車停在院子裏,江遇轉頭看見江德志癱坐在地上。

江德志喝得酩酊大醉,擡頭看見他後,用拖著長長的醉醺醺地調子喊了聲:“江遇。”

“爸。”

這聲爸多了一點生硬,江德志不知道聽沒聽出來,歪著嘴巴笑笑:“爸喝多了!給爸接點水。”

“別給他接!”徐美音的聲音夾雜著手機鈴聲越來越近,“讓他自己去!不喝渴死算了!老曹又給你打電話了,你要是不想被開除就趕緊接電話!是不是個男人了——”

江德志咆哮道:“滾!閉嘴!去你.媽的!”

徐美音擔心著江德志丟工作,擡起來的手落下,見他狀態實在沒法兒接電話,只能走進臥室按下接聽,江遇聽見她道歉:“老曹,你好你好……對實在對不起,他喝多了……沒給你請假啊?哦那估計忘記了,我會替你說說他的,實在不好意思……不會不會,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江遇聽著倒完了一杯水,卻知道這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江德志在工作日喝醉酒沒有請假直接不去的情況不止一次,曹永國是領導,家裏也是漳城的,和江德志認識了二十多年,知道他們家發生過什麽事也挺包容他。可在外人看來那件事畢竟過去了這麽多年,一開始曹永國還會安慰,可次數多了耽誤到工廠工作,幾次三番把情緒帶到工作上是每個領導都無法接受的。

徐美音掛了電話,心裏的悶氣直竄頭頂:“你是不是想死啊?上班說不去就不去,你好歹也是個經理,你工作不想要了是吧?!你怎麽說也給老曹請個假,你次次這樣萬一把你開除了怎麽辦?”

江德志垂著頭,坐不穩亂晃,大聲喊道:“開除就開除,老曹算個什麽東西!我沒活幹了我睡大街!”

“你能耐!你睡大街,到時候別問我要一分錢!”

江德志猛地擡頭:“錢錢錢!我什麽時候問你要過一分錢!我這麽多年除了喝點酒還花過什麽錢!你至於嗎每次都管我管那麽緊,老徐啊老徐,你才是就這麽點能耐吧?啊?!”

這話沒說錯,江德志這麽多年來挺節省的,衣服都是幾十塊錢一件,冬天的衣服還是前幾年的。唯一的壞毛病就是喜歡喝酒,一喝醉完全像變了一個人,正常的時候江遇也和他聊不來,但最起碼不會臟話連篇什麽都聽不進去。

兩個人還在吵,江遇把水杯遞到江德志面前,沒說話。江德志看見了後嘟囔了句什麽,就著他的手喝著漏著,慢慢地喝不下去了,捂著眼睛似乎哭了。

“我難受啊……”

徐美音也不罵了,站在院子裏沈默。

江遇知道,江德志這是又想江萊了。

他回客廳把水倒滿,放在江德志身邊後回到了自己房間。拉開板凳把書包放在桌上,找出以前的化學筆記看。

院子裏響起來江德志的哭聲,聲音挺小的,江遇聽見江德志聲音帶著哭腔:“老徐,我難受,我天天都難受,我總覺得江萊還在……”

徐美音說:“我知道你難受,那又能怎麽辦呢?日子不過了嗎?事情都發生這麽多年了,你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嗎?”

提到江萊徐美音的火氣也散的七七八八,只剩下悲涼與無奈。她自己也難受,有時候晚上夢到江萊後就睡不著了,從枕頭底下拿出江萊的照片默默擦眼淚,經常第二天早上眼睛都是腫的。

江遇聽見江德志說:“那年我喝多了,江萊去接的我。我喝得不能走了,江萊背著我,可他才多大點兒啊,他背不動我啊,我就說,沒事爸能走,沒事……”

“江萊費勁地把我放在路邊,摸摸口袋裏的錢,跑去馬路對面的小商店給我買了瓶可樂,倒進瓶蓋裏一小杯一小杯的餵我。”

“多懂事啊,是吧,多懂事啊。”江德志好像又哭了,“我還記得那是個夏天,他穿著藍色的校服還背著書包,人家司機見我喝多了不願意拉我,江萊就這麽一路把我背回了家。”

江遇看不進去筆記,閉上了眼睛。

果然還是因為剛剛他餵水,導致江德志更加控制不住情緒,更加瘋狂想念江萊。

徐美音聽著,眼眶有點兒紅,忍住沒哭,說:“行了別說了,進屋裏睡覺吧。”

桌上的手機響了一聲,江遇睜開眼睛看向屏幕,是訾落發來的消息。

落:吃飯了嗎?

遇見:沒

落:還是來我家吧,我給你留了點蝦肉,你喜歡吃的。

江遇長長地舒了口氣,眼下這情況,家裏估計不會做飯了。

遇見:好,等我幾分鐘

他打開書包看見了裝糖果的鐵盒,即使已經沒了江遇也不打算把它扔掉,打開抽屜放進去,又伸手往裏面摸了摸,拿出一根煙和火機塞兜裏走出門外:“媽,我去訾落家了。”

家裏確實沒飯,徐美音臉色不太好看,她不想讓江遇看出來,只是低著頭應了聲:“去吧。”

死胡同壓根沒人過去,江遇手裏拎著書包蹲下來,點了一根煙。

他一直都知道江萊的存在,也知道江德志有多疼愛江萊,所以他這麽多年默默忍受著江德志突如其來地暴脾氣,喝醉酒後的謾罵,甚至在他長大後有時候也會不輕不重打他一下。

可他從來不認為這些是正常的,江德志就算是喝醉了第二天不記得了,也不該對他這麽做。

他雖然不記得關於江萊的一點點記憶,可是江萊是他的哥哥,身體不好,還那麽疼他,沒點感情是不可能的。

但他有時候還是會想,江萊是他江德志的兒子,他自己就不是嗎?

他這麽差嗎?差到江德志對江萊的愛,一點點都不願意轉移到他身上?

煙頭燙手,江遇這才發現一根煙他沒吸幾口,已經慢慢地自己燒完了。腳步聲在前面響起,江遇還沒來得及把煙掐滅,擡頭撞進了一雙烏黑的眼睛裏。

訾落站在他面前看著他,沒什麽表情。

“落落……”江遇有點兒意外,除了意外還有點慌。

他不想讓訾落看見自己吸煙的樣子,那並不好看。

可是訾落什麽都沒說,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走吧,飯該涼了。”

江遇鼻頭一酸,突然就有點兒想哭。

他沒跟上去,盯著訾落的背影看,抿住了嘴巴想止住突如其來敏感的情緒。他不能哭,有什麽好哭的,這麽多年還沒習慣嗎。

早該習慣了吧,為什麽要哭。

訾落腳步停下來,似乎想回頭,但腳步一轉又停住了,垂下目光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幾分鐘後江遇走過去,把剛才矯情的情緒拋在了腦後。

“走吧。”江遇說,“吃龍蝦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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