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十九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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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前一天。

晚八點,寧城會展中心附近洲際酒店。

餐廳。

“哎我真的服了,這一開會開那麽久,都快餓死了……你說是不是啊小聆?”

江聆取了餐,靜靜坐下,聞言擡眸看她一眼,笑道,“也還好吧,這會兒人不多,也自在一點。”

她對面坐著的女生叫何晨曦,也是這次醫療隊裏的,平時和她交情還算不錯,這次醫療隊裏又只有她們兩人年紀相仿,關系就更親密了些。

何晨曦向四周張望了一下,咬著叉子點了下頭:“也是,最討厭人擠人的環境了。”

她嘀嘀咕咕著,順手給江聆夾過去一筷子龍蝦肉,“不過這頒獎典禮也是夠豪氣,居然連我們也能跟著沾光……”

江聆笑了笑,輕聲說:“謝謝。”

龍蝦肉又嫩又彈,帶些淡淡的芝士味,江聆慢悠悠地咀嚼著,看向窗外夜景。

寧城郊區的環境近年來維護得不錯,前兩年還建了一個濕地公園,晚上天氣好的時候常能看見漫天星光閃爍。

這次頒獎典禮的醫療保障任務,八院的人原本只需要典禮舉行的當天就位。

可計劃臨時有變,不知為什麽,主辦方突然決定在典禮開始前帶著各位嘉賓游覽寧城,需要前一天派人做隨隊保障。

於是江聆等人只好在前一天到位,隨時做好準備。

原本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江聆心裏咯噔一下,有些慌張。

好在後來詢問之下,了解到了謝尋星不在其中的事情,算是松了一口氣。

何晨曦轉眼把自己盤子裏的東西都吃光,看著江聆空蕩蕩的盤子,無語道:“你怎麽吃這麽少?明天萬一體力跟不上怎麽辦呀。”

江聆的思緒被拉扯回來,“啊”了一聲,感覺自己確實沒怎麽吃飽,起身:“我這就去。”

……

餐廳裏用餐的人不多,江聆慢悠悠地挨著臺前,一個菜一個菜看過去。

其實這邊的自助餐並不怎麽合她胃口,她巡視了一圈,最後停在炒飯前面,猶豫了一下。

果然還是吃點飯比較好……

江聆正這樣想著,身邊忽然走過一個人,似乎是高跟鞋歪了一下,一下子從她身邊撞過去。

猝不及防被這麽撞一下,江聆只來得及穩住手裏的盤子,向旁邊歪過去。

只聽“啪”的一聲,她低頭看了眼,發現自己兜裏的手機被撞飛在了地上。

撞到她的女人在往前趔趄了兩步後,很快穩住身形,扶著臺面松了口氣,站直身子。

低頭看一眼地面,又擡眼看見江聆之後,女人神色微微變了變,蹲下去幫她撿起手機,有點尷尬:“抱歉。”

接過手機,在粗略看了眼沒出什麽問題後,江聆輕輕搖了搖頭,“沒事。”

女人又跟她說了聲不好意思。

江聆擺擺手,平和地揭過這件事。

轉身前,她多打量了兩眼對方。

女人很漂亮,栗色長卷發被高高盤起,紅唇優雅地勾起一個禮貌的弧度,是那種一眼就能讓人感到驚艷的大美人。

江聆眨眨眼,移開視線。

……就是感覺有點眼熟。

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

女人高跟鞋踩得很響,就算拉開了一段距離,也能聽得清晰。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江聆隱約從那個方位聽見了一聲很輕的“尋星”。

她下意識扭過頭。

那邊被一道屏風劃分開就餐區域,女人的身影隱入屏風後面,消失在了她視野範圍內。

餐廳裏雜亂的聲音合著背景的小提琴演奏,逐漸將動靜掩蓋。

江聆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轉過頭。

……

怎麽可能是他。

應該是聽錯了吧。

舉辦方給醫療隊提供的房間是雙人間,江聆和何晨曦一間。

九點半的時候酒店有燈光秀,趁著何晨曦去陽臺的空當,江聆去浴室泡了個澡。

渾身浸泡進熱水裏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泡澡球融在水中,發出淡淡的櫻花香味。

江聆倚在浴缸邊緣,懶洋洋地打開手機。

大約是剛才摔過留下的後遺癥,屏幕閃了一下,黑屏一會兒才恢覆正常。

江聆淺淺皺了皺眉頭,但也沒當回事。

這手機是她畢業的時候換的,她念舊,何況這麽多年的資料都塞在這個機子裏,所以一直沒舍得換,出點小問題也是正常情況。

先等這段時間忙完再去換吧。

微信裏躺著幾條來自許昕意的消息。

一張醫院值班室的照片。

許昕意:【你在會展中心,為頒獎典禮四處奔波。】許昕意:【我在醫院加班,為上級檢查熬夜禿頭。】許昕意:【我們都有,累成狗的明天。】

……

江聆“噗嗤”笑出了聲。

她回:【看看財務那邊的人的朋友圈,說不定能找到安慰。】過了會兒。

許昕意發過來一個豎著大拇指的表情包。

許昕意:【狠啊姐妹。】

……

兩人隨便聊了會兒,許昕意扯著扯著,又扯回了謝尋星的事兒。

許昕意在提起這個話題時,顯然又激動起來:【姐妹兒,明天要見到謝尋星本人了,記得幫我看看有沒有我愛豆帥啊!】“……”

隔著一個屏幕,江聆眼神觸及那三個字,還是下意識的會有點躲閃。

她抿抿唇,斟酌著字句回過去:【應該見不到吧……明天隨隊那會兒他不在,頒獎典禮的時候我負責在休息室駐守,不在會場那邊。】【這樣啊……】

【嗯,抱歉哦。】

許昕意毫不在意:【害,你這隨時道歉的習慣什麽時候也該好好改改了,這明明是我求你辦事,怎麽你還愧疚上了。】……

趴在浴缸邊緣,江聆朝那邊鏡子望了眼,覺得自己的臉被水蒸氣熏得有點泛紅。

從水裏站起來,她進淋浴間沖了個澡,出來時剛好聽見放在洗手臺上的手機在響。

是陳主任的電話。

江聆接起電話,邊擦頭發邊問道:“陳主任,有什麽事嗎?”

“小江啊,”陳主任的聲音稍有些為難,“你是血液科的對吧?”

江聆“嗯”了一聲。

“啊,是這樣的,”陳主任說,“剛才謝先生那邊的助理跟我們溝通了一下,說是謝先生明天也會參與出行,因為身體狀況特殊,所以可能需要一個醫生隨身陪同……具體的原因不太清楚,但是指明了要血液科的。”

“……”

江聆肩膀忽然顫了顫。

就像是平靜的水面忽然被投進幾顆石頭,攪亂了心弦。

謝先生。

除了他,又還能是哪位。

醫療隊裏的人員配置江聆最為清楚,既然指明了要血液科,那除了她,再無別的人選。

陳主任註意到江聆很久都沒有給他一個答覆,語調帶了點商量:“小江啊,我知道明天你的任務很累,堅持一下,到時候回去,我讓血液科那邊給你放個假?”

“……”

問題不在這裏。

江聆張張嘴,最終緘口。

知道放假的事只是陳主任隨口說說,她也沒有當真,“嗯”了一聲,便掛了電話。

反正到最後再怎麽都是她上,她沒得選。

……

頭發依舊濕漉漉的,浴室裏霧氣繚繞。

安靜許久,江聆擡起毛巾一角,擦幹凈了眼前的鏡子。

小小一塊鏡面,清晰地反射出她慌亂的雙眼。

太突然了。

她把手機放在一邊,閉上眼打開了吹風機。

酒店配置的吹風機風力很大,吹過耳邊,嗡嗡作響。

聽覺神經暫時被雜音覆蓋,江聆手指從自己的發間穿過,絲絲縷縷冰涼纏繞,透過皮膚緩緩滲入各種感官。

神情也慢慢變得平靜。

——冷靜下來。

不過是一次工作任務罷了。

況且。

那些事已經過去八年,說不定他已經忘記了她。

畢竟她只不過是他漫長而耀眼的人生中,一個無足輕重的路人。

即便不斷地迫使自己那樣想著,當天晚上,江聆還是徹夜難眠。

第二天清晨,在看見江聆明顯的黑眼圈之後,陳主任皺了皺眉,低聲提醒:“打起精神來。”

江聆微垂眸子,“知道了。”

待到陳主任離開,何晨曦慢慢靠近她,在她肩膀上小幅度敲了一下,語氣有點羨慕:“加油呀,我在這邊等你歸來——”

她今天負責駐守這邊的場地,與會務組溝通。

江聆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沒關系的。

她在心裏默念。

隨隊醫療團陸陸續續就位,又過了一會兒,江聆瞥見從不遠處走來一個有點陌生的高瘦男人。

男人跟陳主任握了下手,便朝江聆走過來。

“您就是江醫生吧?”男人禮貌地向江聆伸出手,“我叫楊濤,是謝先生的助理。”

江聆恍惚一陣,和對方握手。

簡單的寒暄過後,楊濤笑吟吟地道:“謝先生讓我來把您帶到他車上等候,麻煩您了。”

對方的語氣實在是太過客氣,令江聆有點無所適從的同時,還生出幾分怪異的感覺。

她壓下心裏的疑惑,跟在楊濤身後,走進一輛黑色轎車。

車裏除了司機,還沒有別人。

江聆原本緊繃的神經放松一點,在楊濤的指引下坐進車裏,小心翼翼把自己縮在角落。

楊濤關門前,對江聆道:“謝先生情況比較特殊,早些年患過血液方面的疾病,所以需要額外的關照,麻煩江小姐了。”

江聆“嗯”了聲。

一念忽起,她好奇地轉頭,小聲問,“謝先生平時出行都是這樣的麽?如果是的話,或許……可以考慮雇一位私人醫生?”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江聆頓了頓,解釋道,“我只是建議,畢竟固定的私人醫生會更了解病人的病情,一些情況下的處理方式也會更熟練。”

楊濤楞了下。

他仔細回想兩秒,如實回答:“謝先生身體恢覆得很好,平日裏是不需要這些的,只是可能……這次不太放心?”

“……這樣啊。”

江聆總覺得楊濤好像在緊張,心裏那種異樣感越發強烈。

楊濤沒再說什麽,關上了車門。

江聆低著頭,趁著這段時間閉目養神。

……

不多時,她聽見車門再一次被打開的聲音。

身旁傳來的淡淡的雪松味,讓她一下子挺直背脊,正襟危坐起來。

江聆不敢往那邊看,把制服的衣領拉高了一點,假裝目視前方,實則盯著自己的雙腿,緊張得一塌糊塗。

從這個角度,餘光偶爾還能瞥見男人模糊的身影。

男人坐進來後便關了車門,似乎並未註意到車裏還坐了另一個人,一雙長腿松懶地交疊,周身氣質一如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冷冽而疏離。

他微微擡起下頜,伸手隨意松了松領帶。

仿佛就在這一刻,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只有心跳幸免。

感覺到身旁人的視線並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江聆呼吸微滯,偷偷望過去一眼。

仿佛穿越時光的罅隙,一眼萬年。

男人的五官沒怎麽變,依稀能辨認出八年前的痕跡,一身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姿慵懶修長,卻不再像記憶裏那般瘦削得過分。

他淡淡地註視著前方,喉結滾動一下,脖頸青筋若隱若現,隱約帶了點成熟的性感。

時隔八年。

江聆仿佛聽見了,心底有什麽東西悄悄覆蘇的聲音。

原來,靠時間淡忘的人,到底是經不起見面的。

……

她飛快收回眼神,身體僵硬得要命,全身小幅度縮了縮,盡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個緊張得一動也不敢動,一個卻好像渾然不覺。

逼仄狹窄的車廂內,兩邊流動的氣氛顯得過分詭異。

汽車開動,江聆身子向後仰了仰,又緊緊地抱住自己手中的醫藥箱,腦袋空白得什麽也想不出來。

她感覺有一道視線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收回。

接著,耳邊傳來男人帶點磁性的冷淡嗓音:“楊濤。”

“誒。”楊濤應了一聲,回頭,“老板,什麽事?”

謝尋星言簡意賅:“眼罩。”

前面一陣竜竜窣窣的聲音響起。

楊濤把一袋一次性蒸汽眼罩遞了過來。

江聆註意力朝那邊集中,暗自猜測。

應該是要在車裏睡一覺?

這樣應該就,不會註意到她了吧。

江聆心裏的負擔減輕了些許。

卻不曾想,謝尋星拿到眼罩後,並沒有撕開,而是伸到了旁邊,停在江聆的眼前。

視線內突然有東西不斷放大,江聆被嚇了一跳,當看清楚是什麽後,抱著醫藥箱的手臂猛地用力,朝男人看過去。

一顆心也在這一刻懸到了嗓子眼。

謝尋星卻像是根本沒有註意到旁邊人那些細微的反應,睨她一眼,淡聲道:“困的話就睡會兒。”

“……”

可這不是她職責範圍內該做的事。

江聆盯著眼前的蒸汽眼罩,為難起來,一時不知道該接不該接。

更不明白謝尋星為什麽要這樣做。

她心裏就跟在打鼓一樣,忐忑得不行。

楊濤從後視鏡裏觀察到情況,扭頭勸道:“江醫生,您昨晚應該沒有休息好吧?不如再休息一下,等有什麽情況,我再把您叫醒,您看可不可以?”

“……”

江聆被楊濤一口一個稱呼的“您”搞得有點不自在,“嗯”了一聲後,最終還是慢吞吞接過了眼罩。

謝尋星自然地收回手。

江聆一言不發地拆開蒸汽眼罩,在戴上時,偷眼往謝尋星的方向看了過去。

男人似乎也有些疲憊,擡手揉了揉眉心以後,閉上了眼。

“……”

江聆越來越看不懂,謝尋星到底是認出她了,還是沒有認出來。

如果認出來了,為什麽卻一點哪怕是驚訝的反應都沒有。

但如果沒有認出來,又為什麽會給她蒸汽眼罩,讓她好好休息?

又或許

一個猜測驟然浮現在她的腦海裏,像是平地驚雷,將她遺忘許久的東西一並炸了出來。

江聆戴上眼罩,手裏捏著塑料包裝袋,無意識地用力。

……又或許,他早就認出了她,只是想與她劃清界限。

讓她明白,她與他,永遠不可能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這一覺睡得沈,江聆醒過來時,竟然差點以為自己睡過了一個世紀。

她摘下眼罩,迷迷糊糊聽見楊濤在喊她。

“江醫生?”

江聆囫圇應了一聲,當手指觸摸到汽車的坐墊時,意識逐漸覆蘇,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她一個激靈,坐姿筆直。

車子已經停穩,外面是醫療隊的集合點。

車內除了她,只剩楊濤一個人。

江聆眨眨眼,滿臉沒反應過來的模樣。

楊濤笑著在一旁解釋:“剩下的行程是去寧大參觀,老板覺得沒必要去,就先回來了。”

江聆怔楞著。

“……不是。”她微微張著嘴,“為什麽沒有中途讓我下車過?”

楊濤仍然在笑,有點憨:“因為沒什麽情況啊。”

“……”

江聆感覺自己還在夢中。

“江醫生,如果您還想再睡會兒也可以,老板估計還要過段時間才回來,您再休息會兒?”

“……不用了。”

勉強拒絕了楊濤,江聆下車的時候,腳步都有點輕飄飄的。

何晨曦遠遠就看見她,掛了電話便迎上去,笑問她:“感想如何?”

江聆沒說話,回想了一下有謝尋星的場景,有片刻的走神。

何晨曦感覺她情緒不佳,於是收住了話題,挽住她的手後,側頭問她:“你那麽早回來,不如陪我去熟悉地形?”

江聆回過神來,點頭答應。

會場很大,何晨曦一邊帶著江聆走了一遍各個電梯和安全通道,一邊小聲抱怨:“也不知道陳主任到底在想什麽,居然把這些事都交給我……”

江聆笑:“他難道不是一直都這個樣嗎?”

“對哦……”

何晨曦若有所思地附和,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會場裏的臨時診室。

那裏是江聆負責的地方。

何晨曦走進去後,拍拍制服的衣擺,一屁股便坐到了椅子上,舒服地瞇起眼:“終於能休息會兒了——”

江聆好笑地看了何晨曦一眼,蹲到櫃子前面去清點東西。

全部都清點一遍後,她突然發現,櫃子裏好像少了一支溫度計。

“……”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再找了一遍。

還是沒有找到那支溫度計。

江聆站起身,問何晨曦:“外面還有多的溫度計麽?”

何晨曦想了下,點頭:“應該還有幾支。”

“那我去拿。”

江聆說著,便朝外面走。

手剛一碰上門把,突然,她感覺到門板動了動,連忙向後退開一步。

診室的門下一秒便被人推開。

那人往裏走兩步,正好與江聆打了個照面,高跟鞋原地踏了兩下,停下腳步。

是昨晚餐廳裏遇見的那個女人。

在認出江聆後,她楞了楞,“抱歉,我不知道裏面有人,沒有傷到你吧?”

江聆搖搖頭,禮貌地笑。

女人釋然地笑了笑:“那就好,真抱歉,這都第二次了。”

“沒事,”江聆註意到她手裏的溫度計,詢問,“這個是從櫃子裏拿的嗎?”

“是的,”女人把溫度計遞還給江聆,解釋道,“我孩子好像有點發燒,就借用來測一□□溫。”

江聆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給溫度計簡單消了下毒後,放了回去。

關櫃門的時候,她又聽見開門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越發靠近的奶聲奶氣的童聲:“麻麻——”

女人“誒”了一聲,語氣帶些興師問罪的不滿:“臭小子,什麽時候還學會裝病騙人了?”

“沒騙你……”童聲一本正經,“我把手放在額頭上面,過一段時間真的會覺得好熱。”

“……你從哪兒學的這些歪理?”

……

眼見母子倆可能得吵起來,何晨曦十分有眼力見地留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間”,而後迅速消失在室內。

下一秒,江聆收到了來自何晨曦的微信消息。

【我先溜了,外面等你,我懷疑待會兒這小孩要被打一頓……你也趕緊溜出來,給那小孩留個面子……】江聆唇角彎了彎,站起身。

回頭時,她剛好望見小男孩兒朝她投來的求救目光。

“姐姐——”他走過來兩步,又被女人拉住,扁扁嘴,不服氣道,“老妖婆要把我抓走了——”

“少給我裝可憐。”女人先是給江聆露了個抱歉的笑,而後蹲下去,揪住了小男孩兒的耳朵,皮笑肉不笑,“誰是老妖婆,嗯?”

江聆無奈地笑笑。

剛想說話,便被一道男聲打斷

“華琳,該走了。”

是江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

一瞬間。

氣氛好像隨著這道冷淡的音調,慢慢變得凝滯。

江聆脖頸有些僵硬地動了動,擡眼望過去。

謝尋星倚在門邊,正望向室內,神色寡淡,看不出情緒。

他沒有看她,眼神與她的相錯,落在她身旁的母子二人身上。

霎時,江聆心緒微沈。

一個近乎荒誕的猜想如藤蔓一般緩緩攀上心頭,然後一點點收緊。

叫做華琳的女人轉頭看見謝尋星,帶點嬌嗔的感覺,瞪他一眼,起身牽起小孩兒,往他那處走:“行,回去再收拾他。”

舉手投足之間,盡是風情。

江聆凝望著女人走向謝尋星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所以昨天,她喚的人,真的是謝尋星。

耳邊是女人帶笑的絮語:“都說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全名……”

謝尋星與她不過一步的距離,兩人並肩而立,西裝與紅裙,般配到刺眼。

江聆掐著自己的制服衣擺,只覺得心裏有一塊地方悶悶地疼。

果然。

沒有誰會在意那些過往。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她還沈溺在昨日的回憶裏。

腦內的畫面停留在曾經那個生日視頻上。

那個當年周明穎說“還不是謝尋星的女朋友”的女生的臉,和眼前的女人逐漸重合。

一切便有了答案。

也是。

都二十八了,談個戀愛到結婚,自然不是什麽值得驚訝的事。

他的妻子足夠漂亮,足夠優雅,看起來和他感情很好,牽手走過了整整八年,是能優秀到與他並肩的人。

不像她,這麽多年過去,毫無長進。

還是那樣狼狽且膽怯。

挺好。

謝尋星摸了摸小孩兒的頭頂,忽然看向江聆。

……

猝不及防的視線相對,江聆向後退一步,那些散落一地的紛亂心思還沒來得及收拾幹凈,便看見男人擡步向她走來。

眉目依舊清雋好看得過分,因歲月沈澱多了幾分沈穩的魅力,眼尾微挑,帶點漫不經心的意味。

感受到兩人的距離不斷拉近,江聆無端地變得慌亂,恨不得找個地方躲起來。

卻見他停在她面前時,遞過來了一支筆。

江聆一楞,才想起來這是自己隨身帶著的那支。

大概是掉在車裏了。

她訥訥地接過,更加覺得無地自容。

為什麽自己那麽笨。

就連一支筆,都能弄丟在別處。

除了給人添麻煩,好像什麽都做不好。

……

氣氛有些沈默。

華琳朝他們兩個的方向張望了好幾下,有點好奇:“原來你們也認識?”

謝尋星薄唇抿了抿,正欲轉身回答,就被江聆搶先一步

“不認識。”

聲音帶著顫,卻出奇地保持著平靜。

“……”

謝尋星蹙眉,定定凝視著她,似是想說些什麽。

江聆搖頭,努力朝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隨後匆促地繞過他的身影,逃離似的跑出了門。

她已經,不想再給謝尋星添麻煩了。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白天出了點事,碼字很勉強,只寫了這麽一點。

爭取接下來兩天多更一點,早日解除誤會甜回來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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