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瀾沒有等太久, 幾乎是她和零剛到旅館喝完一杯茶的功夫，就有侍女來敲他們的門，表示樓下有個小孩找。

很快, 把自己收拾幹凈，換了一套新衣的小孩出現在念瀾面前。

念瀾這才發現他竟然也是金發碧眼, 只不過以前頭發短的和光頭一樣，又有汙漬遮掩並不明顯。

然而這次洗幹凈後也並沒有煥然一新的感覺，反而因為他實在瘦小的身子和臉上的傷口會讓人覺得這又是從哪裏偷來的不合身衣服。

大概是念瀾打量的眼神讓小孩有些不習慣, 他躲過視線，低下頭從袖子中拿出一個小布袋，“大人, 剩餘的錢都在這裏了，我還沒給您辦事, 不敢多拿。”

念瀾無所謂地點點頭，小孩就很自覺將錢幣放在了桌子上，然後馬上退回原來的位置。

“說下你的情況。”

“回大人, 我叫安迪, 今年十二歲，從小在貧民區長大，是個孤兒……”

十二？

念瀾本以為這個十分瘦弱的小孩頂多十歲，雖然外表看著說七八歲也行, 沒想到已經十二了。

嘰裏咕嚕，安迪把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都講了一遍，說實話也沒什麽東西，無非每天為了下一頓飯掙紮。

很殘酷卻也很常見，哪個貧民區小孩不是這樣過來的。

“大人，貧民區我很熟的, 別看我瘦小，打架也不差！”

最後安迪用力拍拍胸脯似乎想增加自己話的可信度，可那身板，念瀾都怕他把自己拍暈過去。

“哦，那你說說你對我們兩個的看法。”念瀾對安迪的表忠心沒有什麽太大反應，而是甩出一個不是很好答的問題。

安迪一楞，老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開口，念瀾也不催他，就這樣悠閑地喝著茶偶爾看一眼窗外。

“有錢，打架很厲害，長得很漂亮……”安迪一個點一個點的往外蹦，很快就詞窮。

念瀾終於不再為難他，拿起桌上那袋錢幣拋給安迪，“自己去定個房，明天早上七點出發，我希望你能給我個驚喜。”說完，還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友好。

手收回時，指縫中已經暗藏那個“竊聽器”，它只有兩個小時的有效期，現在已經沒用。

安迪乖乖走人，退下時連關門都是小心翼翼的，透著一分貧民區小孩特有的謹慎。

念瀾：「這個安迪很奇怪啊，我一開始以為他是裝的好，現在看起來好像又不是那回事」

那隱藏的極深的冷漠還有平靜和他完全格格不入，就像是……像是……他身體裏還有一個意識。

冷眼看著安迪掙紮，卻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

這種情況，應該也不是雙重人格。

木心：「珠子有反應嗎」

嗯？念瀾一楞，這安迪難道是……

然而她從懷中掏出珠子，它只有一點自己的體溫，根本沒熱。

零不會說多餘的話，只是也不會直接告訴自己的答案，念瀾不由開始腦洞大開。

什麽隨身老爺爺阿瓦文跟著安迪，什麽阿瓦文的靈魂碎片附身等等。

只是這些暫時都沒法驗證。

零看了看窗外，此時天慢慢黑下來，又一天即將過去，木心掙紮著厲害，他的辦事效率怎麽這麽低了？

木心：「你知道《精神力大全》嗎？」

念瀾：「似乎是聯盟裏一本修煉精神力的書？」

零突然提這個是做什麽？

零沒有賣關子，他聰明，越聰明的人就越知道瞞的事情越多越瞞不住。

而且念瀾也聰明，與其被她自己發現還不如他主動說。

這是看到森南記憶時零就知道的事。

木心：「你的精神力在下降，需要修煉來恢覆精神力」

精神力在下降……

念瀾臉色不變，沒有震驚也沒有失態，而是很冷靜的在思考零話中的意思。

她是精神體覆活，如果沒有精神力自然只有一個下場……就是再次消散。

但修煉精神力……沒有身體也能修煉精神力嗎？念瀾不知道。

驟然間得到這麽一個消息，念瀾還有空開小差，零之前突然出現，又突然給自己一指應該都是為了這件事。

所以他這幾天都是在糾結怎麽和自己說？

想到表情缺失癥的零背地裏卻在糾結這種小事，說不定還設想了幾千種開口的方式，念瀾就覺得有些好笑。

莫名，有些可愛啊。

念瀾：「好，把那個《大全》給我，我等下就去試試」

念瀾：「對了，如果一直得不到補充，我還能堅持多久？」

零的手停頓一下，但他還是給了答案：「三年左右」

只是當精神力不足30%時，念瀾就會徹底失去意識，哪怕沒有消散其實也和死了一樣。

念瀾：「哈哈哈，還有這麽久啊，那你怎麽一副我明天就要拜拜的臉色，別擔心，不是有句老話叫禍害遺千年嗎？」

零不知道念瀾是怎麽看出自己在“擔心”的？他不是一向來都是這副表情，作為智腦他也不會有擔心這種情緒。

念瀾起身走到房間另一邊，「有些不懂的地方能問你嗎？」

粗粗看了零傳過來的資料，念瀾很尷尬地發現好幾處看不懂，現在就是一個拿到武功秘籍卻不識字的傻小子。

零：「可以」

他也參與了這本《大全》的修訂，可以說對它了如指掌，很多人在網上問的問題不少還是零親自確定正確答案。

雖然，他也沒有精神力。

修煉精神力對念瀾來說並不陌生，只是她自醒來後就沒試過，畢竟身體是虛擬的。

現在翻看這本《大全》，不由感嘆社會的發展果然夠快，裏面記載的很多東西是她從來沒想過的。

一句話總結：精神力還能這麽用？

花了三個小時，將東西熟記心頭，念瀾盤腿坐好，雙手各自放在膝蓋上，據說這是最適合修煉的姿勢。

吸氣——呼氣——吸——呼——

念瀾腦中的雜念慢慢清空，意識很快凝聚在一起。

首先，要找到自己腦中的那顆精神力內核。

比起已經慢慢進入狀態的念瀾，零在旁邊卻是牢牢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重點就是念瀾的精神力是否有上升。

如果沒有……

零沒發現自己的眉心已經狠狠皺起，根本不是平時那副平靜模樣。

作為第一個人工智能，零的地位是超絕的，說的直白點哪怕現在要拿半數聯盟的人去換零，政府那些人也絕對會同意。

可是，很多人卻沒想過或者想了也不知道，為什麽零能這麽“厲害”？

僅僅是因為他是森南第一個做出來的？

可時間的先後很多時候並不代表什麽，就像二三三，他的編號夠靠前了吧，但是看他……其他好多三位數編號的智能管的可都是高級機密和軍事項目。

這其中就涉及到一件事——升級。

人工智能能自主升級，然而誰也不知道該怎麽升級，為什麽能升級。

像零一出生就是四級人工智能，到現在已經十九級，遠遠超過其他人工智能，他們最高的也才十級，差距巨大！

這次二三三突然閉關也是因為他要升級了，他現在是五級，升完級後不管是權限還是智能程度都會大幅度提升。

“呼——”念瀾睜開眼，“不行啊，找不到我的精神內核。”

她臉上倒不見沮喪，可零卻突然上前伸手，右手食指按在在念瀾眉心。

片刻後，零收回手，“沒變化。”

他怕自己看的不準確，親自確認一番，可結果並沒有變化。

找精神內核，這是修煉第一步，可念瀾連第一步都沒辦法做到，她……

念瀾起身，學著零的樣子突然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分別抵住他的兩邊唇角，輕輕往上一擠。

零“笑了”，雖然很醜。

“不要這樣子，我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能玩到心心念念的全息游戲已經很滿足了。”

她笑容燦爛，沒有半絲陰霾，“我的人生啊，可是很多人窮極一生都體會不到的。”

看著這樣的念瀾，零只覺得碰到自己唇角的手指有些燙，燙的他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因為森南的記憶，零很清楚念瀾當年活的多艱難，因為垂死之際變異的精神力被抓去研究，好不容易逃出來還被人類排斥追殺。

最後更是被逼著和喪屍王同歸於盡，為什麽不恨呢？

“如果你擔心木心，我去解決，他其實很乖的。”念瀾收回手，“走吧，天黑了，我們還要去當回梁上君子呢。”

這是本來就決定好的事，拜安迪所賜，念瀾已經摸清了那個小頭目的所在之處。

那裏的人看實力應該也在六七十級之間，她準備了具有超好隱匿效果，上面繪制了很多魔法陣的高級夜行衣，想要探探那邊的底。

最好……能拿到一兩件證據，比如那些特殊的“香料”。

夜晚的貧民區只有一片黑暗，他們根本沒錢買燃料更別說其他照明工具。

當然，這不包括小頭目伯頓的所在地，說實話還真挺明顯即使沒有安迪。

向唯一的光源靠近，念瀾和零輕巧地落在一個陰影處，即使現在離最亮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那歡鬧的聲音也清晰地傳到兩人耳邊。

可見那裏是多麽熱鬧和奢靡。

念瀾今天不打算去那裏，而是小心查看著周圍的其他屋子，一不小心還看到了躲在角落裏吸食什麽東西的兩個守衛打扮的人。

她見兩人眼神已經完全迷離，悄悄從後面一人一擊全部放倒，力道不重估計很快就會醒來。

趁他們醒來前，念瀾帶著手套快速裝了一點不明粉末到袋子中，然後馬上離開這裏。

不久後兩個守衛果然醒來，他們看了下時間，“今天早了點，是不是吸多了？”

“大概吧，小聲點別被他們聽到了，老大等下生氣了不好交代。”

……

完全沒有發現自己是被動“昏迷”，主要還是這東西對腦子傷害太大，這兩個守衛很快就會徹底上癮，然後……被拋棄。

伯頓又不是慈善家，對於沒用的家夥更不會手下留情，貧民區不少瘋子其實都是這麽來的。

當然，還有更多因為受不了沒有“香料”的日子直接自我了斷了。

念瀾和零把大概地形記下，又拔了一朵和記載中幸福之花一樣的花收進儲物袋，很快就離開貧民區回到了房間。

「幸福之花，能短暫看到人生中快樂的事，有一定迷幻作用，慎用」

「幻仙的粉末，可麻痹神經，長期使用會損害大腦，極易上癮，請謹慎使用」

幻仙，這恐怕就是那種神秘“香料”的名字。

念瀾食指輕點桌面，雅拉帝國的王室知道這件事嗎？這可是能顛覆一個王國的東西啊。

又想到納蘭清葉的任務，兩者之間是不是有某種關聯，念瀾很快陷入沈思。

零就在一旁，靜靜看著念瀾微微抿緊的唇。

——明天，就換回木心吧，他該試著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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