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不是天堂，不是他的夢嗎？

他愛的人怎麽會打他？

那麽久，那麽久才親到她的唇，不管是真的她還是假的她，心理和身理的激動都讓他無比亢奮。

更不要說，觸感是那麽的真實，那麽的柔軟。

“朱老師，你說這件事要不要請兩方的家長啊？”女老師面色凝重地問了句。

預備鈴的音樂乍然想起，幾個被迫大飽眼福的同學拿起東西趕回教室。

男老師沖女老師比了個“噓”的手勢，搖了搖頭。

毛老師這才想起來，紀放之前帶的黑紗臂章。

雖然不是他們班的，紀放的事情她也多少聽過一點，只能說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吧，到底是個可憐的孩子。

只是唐芷那兒.......這小孩才多無辜啊，就這麽被輕薄，如果不嚴肅處理......

但是全校通報，唐芷是個小女孩，也會受到影響。

這事兒怎麽處理都不好辦啊。

兩位老師都是一個頭兩個大，毛老師琢磨了會兒，準備先同紀放好好聊聊。

和唐芷道歉是必須的，以後保持安全距離,其他的處理她需要私下問問唐芷的意見。

等毛老師擡起頭，辦公室裏只剩下兩位老師，“他人呢？”

“跑了。”朱老師也知道她問的是誰。

“這孩子這是！他這是上課去了？”

“誰知道呢。”朱老師嘆了口氣，“看見我平時多難了吧，都說咱們一中好，都是好學生，有誰知道我這個班多難帶哦，好在馬上要分班了。”

光紀放一個問題少年就算了。

還有幾個本來初中成績很好的小孩，進高中就想學電視劇裏混混，還叫自己什麽不良少年，天天跟在紀放身後叫大哥。

他真想找回真大哥把他們幾個給拍了，讓他們清醒一點！

“那估計紀放還是在六班，他能去哪兒啊。”同為老師，毛老師也深感朱老師的艱難。

“不過這孩子是挺慘，從小沒爹沒媽，唯一的親人也去世了，他以前成績也還行，如果不是他奶奶走了，估計也不會變這樣。”

“苦命娃唄，可他再不好好讀書，真要苦一輩子咯。”

兩分鐘後。

消失的少年出現在學校的大門口。

正值下午的第一節 課，校園黑色的鐵門緊閉。

不過紀放本就是個能人，三下五除二就爬上鐵門，然後一個躍身，落到了地上。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然後馬不停歇地朝他的目的地狂奔。

奔跑地一路上都是熟悉的事物，熟悉的辦公室，熟悉的高中教學大樓，包括周圍的街道——

熟悉到，所有的東西都帶著強烈的真實感，包括街道上路人的細節。

如果這不是夢呢？

另一種想法在紀放的心中升起。

平行世界，穿越時空？

可現在的他並不清楚，如何區分夢境和現實，掐手臂都不用試，唐芷的那一巴掌是真疼。

想到這一巴掌，紀放忽然就笑了，心理還覺得有那麽絲甜味。

有腿，能跑，包括那方面，還有唐芷，似乎一切的設定都和天堂無差，只要那一件事也.......

路過一間報亭，紀放停了下來。

這種在網絡信息時代，被淘汰掉的小商販現在到處都是。

他走到報亭前，隨意抽了份報紙看上面的時間，【200x年3月15日】

200x年？

三月十五日。

他又拿了幾份對了時間，都是一致沒變的200x年3月15日。

時間倒也沒錯，是他讀高中的時候。

夢境的說法在他的大腦中逐漸被否決，如果是夢，他不可能有那麽多細節，細節到......

紀放擡起頭看報亭店的老板，對，他不可能連老板的長相都記得這麽清楚。

“同學，買報紙嗎？”老板問。

紀放放下手裏的報紙，提起腿，沖著他的目的地飛奔而去。

其實從發現問題的時候就希冀的東西。

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但是如果呢，如果這是另一個平行世界，他死亡後代替了另一個自己存活，事情也許沒有按照原來的發展軌跡行走。

終於到了。

紀放撐著自己的膝蓋，氣喘籲籲地站在生銹的鐵門前。

窗上的紅漆被刷的鋥亮，還有塑料雨棚，這是他曾經的家。

他站在大門口，再一次停住了。

就和唐芷問是不是喜歡她的那個晚上一樣，他也是久久地站在屋前，不敢進去，只是現在是另一種不敢。

害怕期望落空。

害怕曾經經歷過的哀痛，又要再他的面前上演一次。

其實他也不過是個懦弱到令他自己都厭惡的膽小鬼。

紀放摸了摸褲子口袋，沒有煙。

下午的太陽當頭，卻是不熱。

紀放吞了口唾沫，終於鼓起勇氣，把手放在了門把上。

“奶奶——！”

他叫了一聲，卻沒有人回覆，

逼仄狹小、一眼就能看到頭的屋子裏，安靜得沒有生氣，仿佛死寂一般。

“奶奶。”

他上上下下巡視了好幾遍，隨著他呼喊的聲音愈發地輕，答案也已經被擺在了眼前。

不存在的。

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會如他所願。

他瞧見櫃子上那臺收音機，按下了開關，越劇婉轉的尺調從老式的音響裏放出。

“您現在收聽的是戲曲頻道，正在播放的是越劇註明流派之一的戚派.......”

“你的身世都悲慘，我與你是同命人.......”

紀放弓著背，頹然地坐在廳裏的小木床上，胸仿佛被什麽東西給勒住了。

這個世界終究，不是什麽都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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