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放終於醒了過來。

純白的天花板映進他睜開的瞳孔，純白聖潔，如同他消瘦面頰和嘴唇的顏色。

隨著這篇純白的暈染，就連他周身的空氣都變得無比祥和平靜，身體上的疼痛在此時也感覺不到了。

紀放的大腦被這片白光占據，空蕩一片。

直到一張可比國色天香的臉，在強烈的白光中漸漸浮現，從朦朧到清晰，從混沌到散發出比白光更閃耀的光芒。

“唐芷！”

他是猛地喊出聲的。

可好久沒開過嗓，幹巴巴的嗓子，發出的聲音幾乎嘶啞到只剩下氣音。

她好嗎？安全嗎？

紀放用手臂和手肘撐著自己的身體，試圖坐起身，第一次卻是失敗了。

他咬緊自己的牙關，又是不放棄地試了幾次，終於坐了起來，也顧不得這番動作帶來的力虛，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然後，他抓著被子的手，停滯在了半空之中。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直到一聲幹啞詭異的叫聲，白色的被子落在了地上。

沒有了被子的掩蓋。

純色為底色的病床上，那兩只被白色紗布厚厚包裹著，短到只剩下三十厘米左右的......斷肢。

觸目驚心。

“我的腿.......”

“我的腿。”

醫生和紀放的手下聽到聲響走了進來，還有幾個尋常不常見的紀家親戚，這會兒也都格外喜聞樂見地前來關切。

只是那兩只明顯殘缺的斷肢，讓前來笑話他的人都笑不出來了。

實在是，太惡心了。

這是一幅怎樣的畫面呢？

上半身看起來還是那麽的正常，除了消瘦了那麽些，英俊到的確稱得上鬼斧神工的一張臉，再配上下半身兩條空落落，被厚重紗布裹起來的“東西”。

——這是一種極致的不和諧。

紀放的手下把被子重新蓋好，但誰都不敢出聲安慰他一句。

唯獨醫生還守著職業操守，率先開了口，“你現在剛醒來可能很難接受，但那場事故你送來的時候.......”

就已經沒有腿了，血肉模糊，連取回原來的軀體做神經修覆的機會都沒有，它們已經成為了軌道上的一灘血色的爛泥。

“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我們盡力了。不過你也不用擔心，現在科技發達，新型的輪椅和假肢讓你在覆檢後也能過類似正常人的生活，最主要是調整好自己心態，好好休息避免感染加重情況.......”

醫生的話很多。

有外人在，那群看笑話的人也照顧自幼維護的‘體面’二字，等到醫生走了再開口。

只是他們那麽一長段的話，紀放只聽了前面一點，後面幾乎是只字未進。

他也終於想起了，那列龐然巨大的死神，碾過他身體前的瞬間，所有的一切，包括那兩條腿，都是他自己做的選擇。

其實想想也還好吧，用他的兩條腿換她的一條命。

這應該是太好了！

只要她可以活著......只要......

“她還好嗎？”紀放問道。

“誰？”醫生不解。

他的思想勸說病人好像沒聽進去，這人都成這樣了，腿已經永遠消失了，還能想著關心別人？

“唐芷。”紀放擡起頭，自從這群人進房間後，第一次直視向醫生的臉，“她還好嗎？安全嗎？有沒有哪裏受傷？”

醫生不解地扯了扯眉頭，繼續答道，“唐小姐很好，她身上的傷都是皮外傷都已經處理了，只是......”

“只是什麽？！”紀放不知道又是哪來的力氣，急切地吼了一句，竟然比之前所有的喊聲都有力。

“只是，她親眼目睹事故發生，受到的刺激太大，有些事就不記得了。”

那種血腥恐怖的畫面——

一個人在她的眼前活生生被碾走了兩條腿，另一個人當場死亡，血肉橫飛，還是如此近距離的在她的跟前上演，換做誰這心理多少都會出現問題。

“還有另一位，很遺憾，當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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