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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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的白光依舊在照射。

漆黑一團的閣樓裏,所有和唯一的光源全聚焦在地板的小小一片的葉脈上。

那是畢業的那天,從唐芷身上掉落,被他給撿到……

應該還有!

紀放快速地翻著畢業冊,終於在其中找到了,那一張照片。

空氣中的塵埃,漂浮在照片的周圍。

照片中的少女穿著奶白色的校服,五官精致面龐青澀。

黑色的長發綁著幹凈的高馬尾,澈凈的眼睛正驚恐地看向鏡頭。

有什麽被掩埋的東西,已經呼之已出。

即使他再怎麽拒絕,再怎麽想把它往下按,讓它不見天日。

可是答案就是答案,真相就是真相。

紀放緩緩地蹲下身子,撿起地上已經損壞的葉脈書簽。

他把照片從本子裏抽出來,輕輕地捏在手中。

一種毀滅似的欲望,在腦內不停地和他叫囂著,快點把它丟掉,快點把它撕掉!

然而.......

他把手機架在了椅子上,借著光,用雙手輕輕地把照片攤了攤,攤得平整。

褪色的照片,破碎的葉脈書簽,全都記錄著過去的時光。

炎熱和蟬鳴,那個高考結束的夏天,青春的盡頭和開始。

那天是一中慣例的結業日。

參加完高考的所有畢業生,最後一次穿上校服到學校領取畢業證。

陽光、氣球,一個個青澀的臉龐,卸去了所有的壓力,又不知道成績的時刻無論誰都是歡聲笑語。

紀放一向是最煩這種日子的,他會過去也只是為了拿個畢業證。

禮堂的臺上,男校長穿了件灰色的襯衫,把他的大肚子崩得像是套袋的西瓜。

“接下來,歡迎我們的優秀畢業代表唐芷發言。”

“雖然高考成績還沒出來,但唐芷已經拿到了H大的入取通知書,是我們學校有史以來第一人,希望大家也能和唐芷同學一樣在高考中取得優異的成績!”

他記得那天,他破天荒地好好聽了唐芷的無聊發言。

雖然講了什麽,完全記不得。

只記得臺上那個皮膚白白的女孩,考到全世界最好的學校。

然後全世界上的幸福、掌聲、鮮花全部都擺在她的面前,為她歌頌她的神跡。

連考試去都沒去,早就廢掉爛掉,人生和垃圾爛泥般的他,就坐在最角落的看著唐芷。

看著她的高高在上,榮耀和幸福環繞,擁有全世界的愛和光明的前途。

優秀畢業生啊。

哪裏只有這麽簡單呢?

紀放心裏想,神還能再給學校創造一個高考狀元的神跡。

緊接著無聊的儀式終於結束,其他人都在互相拍照,然後他出手了。

他搶過別人的相機,跑過去揪住唐芷的辮子,拍了這張照片。

少女驚慌失措地逃跑,落掉了一片銀杏葉做的書簽。

紀放撿起,隨手收進了自己的口袋。

應該是那顆百年銀杏,A市一中嗎,他對那學校幾乎就沒任何好的回憶。

那一天,是紀放四年的高中生涯,第一次拽到這所學校的神。

他還記得她被嚇到的模樣,就和照片上一樣,睜著雙大眼睛盯著他,嘴巴微張,眉間輕輕地索起,生氣、動人.......

......

“不可能!”

“不可能.......”

他在一個人的小閣樓裏喃喃自語,左胸膛的心臟遭到重擊般絞痛。

“唐.......”

他連她的名字都不敢念完整。

一直恐懼試圖掩埋的東西被揭開,一直以來堅信的東西被打破,那麽迎接來的會是什麽?

兩個極端的情感,站在荒謬的矛盾巔峰。

紀放的心就像綁上了巨石,翻江倒海的情緒牽動著巨石左右拉扯著他。

疼痛、絞痛、連呼吸都不再順暢,甚至身體都可以在一瞬間失去動彈的能力。

人到底能有多荒謬、多可笑?

你一直仇視痛恨,看作枷鎖不斷折磨的人,其實.......

“不可能。”

他不敢,更不配承認那個答案。

他都做過些什麽?

那些他身邊環環繞繞的女人,毫不在意追求刺激的娛樂,party都不過是最低級的玩樂,故意給她安排的那些不安好心的局,灌下的酒,對她垂色的男人。

所有刻意故意的傷害,正如同過去的回憶,無比清晰地在他的腦中回放。

那天是淩晨,唐芷歪歪扭扭地回到老宅的別墅,回到主臥就是一頓狂吐。

他就站在她的身邊,居高臨下地嘲諷她,“女人就是不中用,連點酒都喝不了”。

然後拉起已經醉到毫無力氣招架的她履行了夫妻義務。

還有□□中那些故意侮辱她的話.......

一件一件,她的每一個反應,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包括他通過傷害她獲得快意的心情,那種畸形試圖通過折磨獲得的滿足。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我們兩個之間沒有可能】

【完完全全地,不存在、任何一點點的可能】

【不管我已經投入了多大的沈沒成本,被纏上的藤條該砍就砍,從不猶豫。】

唐芷今天的話又在他的耳朵回蕩。

聲音悅耳,毫無情緒,冰冷得如同一把冰錐,對著他的胸口持續地鑿。

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為什麽那幾年他故意做著一切折磨唐芷,卻很難獲得真正的開心,為什麽這四年來總覺得缺少了什麽空落落的?

為什麽這麽多年,無論換多少人,都沒有和她在一起的那種刺激和圓滿,即使他一直以為自己這麽討厭她恨著她。

最可笑的是,他做了那麽多傷害她的事情,她連一句都沒有提,沒有質問,沒有過去的一切,只簡簡單單的劃清界限。

哪怕是提上一句呢?

黎明金燦燦的光,透過小窗照進的屋頂的閣樓。

紀放坐在地上,雙腿早就麻木,手機關機,這張被他始終捏在手中的照片卻沒有一點褶痕。

他扶著旁邊的桌椅站起身,喉嚨口漫起甜絲絲的味道,終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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