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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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放全身上下仿佛都浸過了水,他的身體被那股力量硬拖著,好似要拽到地面裏。

他幾乎不敢看唐芷的表情。

那種無動於衷的淡漠,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卻如驚雷的話,此時對他已經成了一種恐怖的淩遲。

可唐芷就這樣冷靜地凝視著他。

凝視著他的每一個表情變化,凝視他往後退了數步,磕到桌子,踉蹌地差點摔到地上,又堪堪扶住桌子,最後倉皇而逃地離開。

被打破氣氛的包房再次恢覆平靜。

可是除了靜得如同一潭湖水的唐芷,包房裏的每一個人,任誰都沒辦法恢覆平靜。

富豪八卦帶來的震驚,還有跟前女人不畏懼紀放,甚至壓制一籌帶來的恐懼。

現在的女孩子,已經這麽厲害了嗎?

背景音的歌曲已經又換了一首。

[.......感情沒有對手戲,你跟自己下棋......]

除了自始至終唱歌不敢停止的那位男公關。

跌坐回椅子上的威廉和另外一位男公關根本不知該如何自處。

就連白蘇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她覺得按照正常邏輯,自己現在應該去安慰唐芷,可偏偏唐芷又一副完全不需要安慰的模樣。

如果說唐芷身上有什麽最讓白蘇敬佩。

那就是無論面對誰,面對何種壓力,她從不會崩潰。

剛才唐芷說的那些事,加上她知曉的看到過的一些過去,如果換成普通人,真的能夠熬下去嗎?

不僅僅是物質能力的問題,而是心理狀態上的崩潰。

而且.......

紀放又真的喜歡唐芷嗎?

唐芷的分析條理清晰,似乎聽著很有道理。

可是誰會放著喜歡的人不擁抱,要去找別人找替身折磨自己的真愛。

那不是有病嗎?

“你們在這兒坐著,我叫我的律師來一趟。”唐芷說。

需要保密的東西應當簽好,她不在意他人評價,可也不喜歡成為風月場的談資。

‘果然啊。’白蘇在心裏感嘆了一句。

這時候還能面面俱到的人,還需要她什麽安慰。

三名男公關立刻應聲,他們現在最怕的人就是唐芷了。

更別提什麽亂七八糟的心思了,能遠觀就是福!

唐芷坐回了椅子上,看向旁邊面色蒼白的威廉,吩咐道,“開酒吧。”

白蘇一直陪在唐芷身邊,等律師到了處理完事情,她早已喝得迷迷糊糊,義憤填膺地掏出祖傳的臟話數落渣男。

“傻*,小*子,看姑奶奶拿火把你的牙簽給燒光光.......”

三位男公關褲下一涼,差點忘卻的快樂火威脅再度讓他們身軀一震。

白蘇皺了皺眉,對已經連唱了幾個小時,嗓子啞了的男公關喊,“繼續唱不要停,給我唱首母系社會,謝謝!”

[我不會耕田吃草讓人下註

什麽理由發明什麽叫馬子

難道是想讓匹馬為你生個兒子

......

不要再說要進廚房能出廳堂

不要再說要會鋪床又能著床

這個世界沒有女人該怎麽辦

你想你想

......

信以為真連續劇裏的那一套

皇上 吉祥

簡直可笑

......]

“荒唐———— 無聊。”

撕心裂肺沙啞男聲的一首《母系社會》。

可他們誰敢這麽說兩位太後大人啊,不燒他們都感恩戴德了。

白蘇醉眼迷離間,好像瞥見唐芷臉上有什麽亮晶晶的東西,她再睜大眼睛仔細一看,卻是什麽都沒有。

果然是她看錯了吧。

這邊是阿密特式搖滾。

而另一邊,倉皇而逃的人和那輛銀色的天價跑車,仿佛兩個漫無目的的幽靈在夜間游走。

他的雙腳綿軟,花了好久才踩上油門。

可是又去哪裏呢?

市中心的公寓,市郊的老宅?

都只有負責打理的傭人罷了。

以繁華著稱的A市,數不清的高樓大廈,居住著全國全世界世界五湖四海的人。

紀放有那麽多的錢,隨便就能買下一個小國,卻是連一個心之所往的地方都沒有。

夜晚的風沒給紀放帶來平靜,吹得他愈來愈燥熱。

耳中不斷循環那個人語氣平淡的話。

“......我們兩個之間,沒有可能。”

“......完完全全地,不存在,任何一點點的可能。”

“......被纏上的藤條該砍就砍,從不猶豫。”

還有她置之事外的眼神。

紀放的腦袋裏有兩種模糊的聲音,一直在不斷拉扯。

不可能。

如果他真的如唐芷所說,一直喜歡著她,他這些年的所有人渣行為都成了什麽?

讓她在公司通宵加班自己在外面,帶著女人在她的面前睡,還有從沒給過的名分,除了他們身邊最近的幾個人,有誰知道他們結婚了嗎。

對了還有那個孩子。

墮胎,流產,後遺癥。

如果他一直喜歡唐芷,那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的悲劇.......到底應該算在誰的頭上?

越是想紀放越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爆炸了。

左胸膛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攢著,時不時地輕輕捏一下。

“不可能。”

“不可能。”

他一遍遍地和自己說。

他討厭唐芷,他痛恨唐芷!

是這個女人讓他連婚姻都沒辦法選擇,她就是死老頭用來捆住他的枷鎖,監視他的一舉一動,禁錮他的自由!

他永遠不可能喜歡唐芷,只有恨,只有討厭!

他的一切行為都是因為討厭!

可是討厭,那些女人,相似的地方........

紀放一只手扶住自己的額頭。

浮誇的跑車在一處停了下來,高樓大廈聳立的現代叢林間,唯獨有一棟格格不入的矮破民房。

紀放下了車,站在這棟破到可能隨時倒塌的屋前。

天價跑車,華貴的西服,英俊的容顏,就如同周圍聳立的高樓大廈,和這棟屋子那般的格格不入。

旁邊房子都已經改造拆了,只剩下這一棟。

熟悉的生了銹的鐵門,格子窗上的紅漆還是他高中刷的,陳舊的塑料雨棚,下雨的時候會發出噠噠的響聲,很吵。

這些年,他沒有再來過這裏。

代表了曾經所有貧困,所有艱苦,所有人情冷暖,和......唯一溫暖的地方,被他關在記憶中封存了起來,可如今,被掀開了一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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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標註——歌詞來自張惠妹的歌《母系社會》,作詞人陳鎮川,因為喜歡摘了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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