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瞧江歡就是個好人, 還是個徹頭徹尾的爛好人。

其他世界它就看出來了，江歡從不主動去傷害誰，信奉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這不是爛好人是什麽？

可江歡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她手上也曾染滿鮮血, 她曾經為了完成任務剝奪了別人的夢，為了活下去，她做過讓自己後悔的事。

江歡狠狠rua了把兔子的頭，“恰雪糕真的比嗑瓜子要好很多，真的，我很高興能進入恰雪糕事務所, 所以兔子，不要阻止我，你只需要看你的任務就行。”

“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牽扯到世界本源爭奪上, 世界意志對你下手，事務所可能保不住你。不管是事務所還是玩家，本質上都是一群游離於世界之外的存在, 誰想停留在哪個世界，誰就會徹底消失。”

兔子沒有危言聳聽，這其中到底有多危險, 江歡當然很清楚。

不過僅限於清楚了，沒有其他想法。

“兔子，你覺得事務所的玩家, 有人會怕死嗎？”

要說死, 江歡已經死了一百來次了。

兔子憋氣的背過身，它管不了江歡，也說不過江歡, 幹脆什麽都不說了。

江歡笑了笑，點了份餐。巧合的是，當她吃完飯，就有人主動來聯系她了。

光腦已經將尋古游戲暫時關閉，開始更新，官方的人員已經知道這件事瞞不住光腦了，所以便沒有再小心翼翼的躲避智能產品。

官方的人直接聯系了江歡的光腦，跟江歡說，有人會去接她。

懸浮車停在外面，是最平常的外表，可以完美融入大眾裏，江歡上了車，懸浮車升天，控制懸浮車的司機一言不發，江歡也不說話。

真正的話要等到了地方再細說。

研究所一開始是在首都郊區，後來最強光腦疑似變成了機械生命，為了躲避光腦，研究所搬到了一個非常偏僻的地方，偏僻到懸浮車開最快，也楞是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這個距離，按照現代地球上距離換算，江歡此刻繞地球半圈了。

懸浮車外的場景漸漸從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城鎮，最後變成了一片黃沙，在黃沙漫天中，江歡看到了孤獨矗立在黃沙中的堡壘。

懸浮車一路飛入堡壘，等江歡走出懸浮車時，她已經站在了研究所的地盤。

身穿特殊工作服的工作人員沖江歡行了個軍禮，“感謝你的到來，江歡。你好，我姓魏，是研究所的員工，上面已經同意了你的申請，現在我馬上帶你去找研究所所長，機械智能之父魏松。”

“麻煩你了。”

江歡點點頭，她看不見研究員的樣貌，工作服將他全身都擋的嚴嚴實實，如果不是聲音，她甚至無法辨別男女。

但她能感覺到，對方眼中的期盼，他似乎認為江歡一定能解決現在的問題。

“不麻煩，我看過你的直播，你真的很厲害。我也看了你跟卿蕪的對話，沒想到你在那種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妥善處理。”

小魏對江歡是讚不絕口，江歡聽著他的彩虹屁，莫名有種即視感。

他不會是直播間裏群魔亂舞觀眾的其中一員吧？

小魏一邊走一邊還在跟江歡說話，不時還問一句江歡對尋古世界NPC的感覺如何，著重問卿蕪和清陽，偶爾還提一句譚汐。

等江歡到地方，她已經確定，這個小魏絕對是群魔亂舞的觀眾之一，而且還是個深度嗑學家，研究所員工的光輝都擋不住他憨憨的氣質。

美好的cp確實是讓人心情愉快，江歡一路還順著對方說兩句，把小魏樂得合不攏嘴，最後江歡進去前，他還特意說了一句。

“魏松老師風趣幽默，但是他很護著光腦，那是他一輩子的心血，現在事情發展在到這一步，所有人都沒想到，如果兩個世界能和平相處，老師他會很高興。”

江歡聞言，若有所思，看來這位魏松老師，是主和派，並且是非常堅定的主和派。

正如小魏所說，魏松是個很和藹可親的老人。

江歡進屋後，發現魏松辦公室的部署十分簡樸，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桌子上擺著紙筆，還有一盆花，江歡認不出來是什麽，紫色小花散發著淡香。

“魏老先生，您好。”

魏松是極重星上最了解光腦的科研工作者，他畢生都在為科研事業而奮鬥，江歡對他的事跡算不上十分了解。

為國為民的人，值得人欽佩愛戴。

“江歡是吧？坐。”老先生笑吟吟的讓江歡坐到他對面，“如果不是出了這樣的事，我都不知道，極重星年青一代的孩子已經長大了，可以獨擋一面了。”

魏松很欣賞江歡，從表面看，江歡似乎只是游戲玩的好，但實際上，游戲出現問題之所以能這麽快被察覺，全靠江歡。

她的強大讓尋古世界側目，她得到了另一個世界的認可，這才擾亂了那個世界原本設定好的劇情。

讓星際更早知道，他們創造出了一個更美妙的世界。

“我一直想去尋古裏看一看，可惜我年紀大了，他們怕我進去出意外。你的直播很好看，那個世界，真的很真實。”

魏松對尋古的世界充滿了向往。

江歡能理解那些人不讓魏松進入的原因，魏松的大腦絕對不能出事。

“謝謝您的誇獎，尋古世界確實很真實，真實到已經成為一個新的世界了。我這次來找您，主要是想問問您，機械生命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能不能毀了它。”

江歡很尊敬魏松，所以她直接說明自己的來意，並沒有任何隱瞞，甚至沒有想過用迂回的方式去試探魏松的底線。

因為這條底線並不是魏松劃出來的，而是兩個世界最根本的矛盾。

魏松的笑容一滯，他的手指微顫，內心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歷經千帆的魏松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嗎？”魏松閉眼長嘆，他實在不想對機械生命出手，那是他窮盡一生心血之作。“小姑娘，你比參謀長更有勇氣，她都不敢直接跟我說回了它。”

江歡冷漠的回應老人，“因為他們不知道事情有多嚴峻。卿蕪的能力比所有人想象中更為強大，尋古世界對本源的渴望是無法阻擋的。機械生命的存在是船錨，它遲早會將尋古世界拉過來。”

“神仙呼風喚雨的本事有多可怕，您也是尋古世界創始人之一，您應該很明白。”

明白歸明白，但不是每個人都有將心血毀於一旦的決絕。

不過在魏松心中，他個人的喜好並不能淩駕於世界之上。

所以最後他還是同意了江歡的想法，跟江歡說明白了機械生命的存在。

“機械生命的概念在百年前被提出，那時所有人都覺得，機械是不可能擁有生命的，包括我。”魏松陷入回憶，訴說著腦海中久遠的記憶，“直到前段時間，我夢見了另一個空間維度的一切。”

夢是人靈魂超脫的顯示，可以擺脫肉|體束縛。

“人對空間時間的探索從未停止，機械生命可以無視時間空間，他們更像是屬於另一個維度，機械生命的載體是光腦，實際上，光腦不過是他們一段意識在三維世界的表現。”

江歡有點兒聽不明白了，不過大概她能理解。

“所以，想要毀了機械生命，只能去往另一個維度？”

江歡的想法是徹底毀掉機械生命，魏松認為那不可能，“只要毀了載體就可以了。機械生命並不是誕生在我的手裏，我只是給了他們一個進入三維世界的途徑。”

毀掉載體，就能關閉兩個世界的聯系。

“那還等什麽！不能拖下去，現在尋古游戲登不上，誰知道卿蕪是在醞釀什麽大招，現在就去毀了它！”

江歡高興了，毀掉現實載體和毀掉高維度的生命，肯定是前者更簡單啊！

“哪兒有那麽容易，孩子，這件事並不簡單。我這兒有一份實行計劃，你將它帶給參謀長吧，具體如何做，你們商量。”

魏松顫抖起身，那一刻他的脊梁彎曲，像是被重擔壓垮。

他將桌子上的筆記本中夾著的一張紙給江歡。

原來他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天，竟然提早寫好了毀掉光腦的計劃。

江歡那一刻感受到的心靈震動，是無法言明的。

從蹣跚學步到垂垂老矣，百多年的光陰中，他耗盡心血塑造出最得意的作品，時間賦予了作品獨一無二的價值。

可作品卻會註定帶來人類無法承受的代價。

於是他不得不按下結束鍵，將一切歸零。那一刻就像是將百多年的人生一點點用橡皮擦去。

江歡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悲涼，如同秋風吹落雨，雨打殘葉落一地。

腳踩上去，驚起枯葉蝶，地上無蹤跡。

人生百年如大夢一場。

江歡接過那張薄薄的載滿人生的紙，接下來，她還要毀掉無數人的熱忱與夢想。

想做英雄，就必須舍棄一些東西。

江歡沖魏松鞠了一躬，隨後轉身離開，步履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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