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不錯, 江歡同意了。

不同意也不行，歐陽嬋絕對能幹出先斬後奏的事來。

於是夜深時，江歡與歐陽嬋站在了商業街外, 她們兩以赴約不好帶太多人為由, 將跟來的管家保鏢都支走了。

江家對歐陽家很信任，歐陽家也很信任江家，於是雙方走的很幹脆，等兩邊人都走光，歐陽嬋和江歡都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她們開始懷疑平時的安保工作，這麽簡單就能被支走, 她們身邊真的是最高級別的防護嗎？

“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啊？”歐陽嬋看著人來人往的街，咽了口口水，這還是她第一次不帶歐陽家的人，單獨站在如此熱鬧的人群中央。

江歡倒是很自在, 說實話，走到哪兒身後一堆人才是她不習慣的狀態。

“不是想去看看窮人是什麽樣的生活嗎？跟我來吧。”江歡已經聯系好劉梧桐了，她對周圍的不太熟悉, 劉梧桐已經搬過來將近一個月了，做導游也算是合格了。

歐陽嬋跟做賊一樣，戴上口罩, 壓低帽檐，踩著小高跟跟在江歡身後，她的視線不住落在街頭巷尾, 那些只在電視裏看到的場景, 就在她眼前一一上演。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周遭熱鬧的一切，讓她頗有感觸。

突然對“人間煙火氣”有了更深的理解。

跟著江歡走, 越走人越少。

霓虹燈光遠離了街道，兩旁的路燈都變得黯淡了，腳下的路開始有坑坑窪窪的地方，連路邊的綠化樹似乎都變得沒有之前繁茂。

跟著江歡拐入一個小巷後，商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兩旁樓裏傳出細碎的人聲。

“好難聞啊！”前面有一個垃圾堆，歐陽嬋受不了的捂住口鼻，她站在外圍，連路過的勇氣都沒有，“這裏是哪兒啊？”

“劉梧桐說，走過這條小巷，就到她住的地方了。”江歡心情也不是很好。

健康的城市，不會讓熱鬧的商業街與貧困區連在一起，真正的城市，城中心一定很繁華。

商業街是最繁華的地點，但在商業街旁，就有一片衛生條件堪憂，環境惡劣的小區，這座城市的發展有多麽畸形，可想而知。

“他為什麽住在這種地方。”歐陽嬋扭過頭深吸口氣，強逼自己走過垃圾堆，快步遠離。

等她小跑出一段距離後，才大口喘息，恢覆了正常呼吸。

江歡正常的走出來，歐陽嬋見江歡面不改色，沖江歡比了個大拇指，“厲害！”

不過是生活垃圾的味道，能有多難聞？“你如果連這個都忍受不了，還是不要去看真正的窮人住在什麽地方了。”

“比這還糟糕？”歐陽嬋臉色一下變得鐵青，“我看記錄片裏也沒有很糟啊。”

江歡可不慣歐陽嬋大小姐的毛病，“想回去就直說，記錄片能讓你聞到味道？還是說，記錄片需要你鉆到逼仄擁擠的小巷，踩過骯臟臭水，才能看到人？”

歐陽嬋不說話了，她的嫌棄確實太過分。

何不食肉糜一樣的過分。

劉梧桐站在昏暗的燈光下等著她們，她修長的影子在地上拉出去老長，在她身後，江歡看到了五個惡鬼。

“今晚麻煩你了。”江歡過去，跟劉梧桐打了聲招呼。

“不麻煩，正好我今天接了那邊的單子，帶上你們也行。”

一班的人早就查清劉梧桐的身份了，歐陽嬋知道劉梧桐是個道士，當然，她不知道劉梧桐是個女道士。

歐陽嬋：“你還會接窮人的單子嗎？”

在她印象中，有本事的大師，一向是有錢人專屬的，請他們出手，代價很高。

劉梧桐現在不缺錢，可她從來沒想過搬離這裏，也沒有想過提高價位，以後只接有錢人的單子。

容易誕生鬼魅的地方，不是富人聚集之地，而是窮人居住之地。

陰氣重，五行逆，犯殺劫等等，所有在書上記載的怪象，都能在窮人聚居之所找到。

“其實比起你們那一圈人，我更想接市井裏的單子。我自幼在山間長大，學習道法，跟師父去過不少危險的地方，可我對書上記載的事情，還是不夠了解。市井的單子千奇百怪，能讓我學以致用。”

劉梧桐確實很有天分，尤其是在道法一道上。

江歡有些好奇，“你有想過以後如何嗎？要一直在市井游走？”

“恩，以後想到處游歷，等年紀大了，再尋個地方安定下來。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編著一本屬於我自己的書，記錄我的道。”劉梧桐說起這件事，眼中閃爍著星光。

和劇情中的女主完全不同。

劇情裏的女主，利用道法賺有錢人的錢，所有麻煩都來自於愛慕她的男配與男主，偶爾會發善心，幫幾個人。

她行事的目的，好像就是賺更多的錢，享受更好的生活，成為一個配的上男主的女人。

她的本事是她嫁得更好的工具，她沒有自己的道，所有都被“愛情”兩個字框住，在文中驚才艷艷的天賦，最後不過是鏟除幾個與她不對付的大師罷了。

江歡若有所思，她發現，連著兩個世界了，她遇到的女主在劇情裏都是拋棄夢想，追求愛情的“勇敢”女孩。

可劇情裏的女主，與她真正遇到的女主，完全不同！

恰雪糕的劇情庫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插件不會又出bug了吧？

“那挺難的，但是聽起來很棒。我也想有夢想，我想以後成為一個有名的作家，最好是那種，能寫出世界名著的作家！”歐陽嬋被劉梧桐的話勾動了心靈，她放下大小姐的金貴，費盡心思的往臟臭的地方鉆，就是為了能看到更多。

她需要更多閱歷，需要親眼看看這個世界的善與惡。

她願意為自己的夢想，付出足夠多的努力。

“你一定能做到的，那第一步，就是跟我去找屍體吧，走！”劉梧桐說完，指向更加昏暗的小巷子。

風吹過來，帶來難聞的氣味。

墻角腐爛的動物屍體與堆積的糞便，腳下黑色散發惡臭的臟水，各類垃圾隨處亂扔，還有與垃圾融為一體，躺在路邊不知死活的流浪漢。

路燈全都壞了，只有天空的月亮有光照在腳下，燭火的光透過簡陋的房屋，破爛的窗戶，偶爾將佝僂瘦弱的影子，投放在墻上。

歐陽嬋臉刷一下就白了。

她已經做好了直面一切的準備，但當這一切真的擺在她面前時，她真的受不了。

為什麽偌大的城市，會存在這樣的一角呢？

它們似乎被這座城市拋棄了。

江歡的感受也不好，世界的畸形比她想象中更嚴重，她從來沒有在現代都市裏看到過這樣的地方，比以前世界看到的中世紀歐洲，差不了太多。

劉梧桐讓惡鬼們先進去，這裏陰氣晦氣相合，她的羅盤找不到散落的屍體。

“這個單子，是一位拾荒的老奶奶拜托我的。她收養的孩子已經失蹤三天了。她不識字，沒有身份證明，不敢去報警。”

歐陽嬋張張嘴，將本來的疑問咽回去，她剛要問為什麽不報警，劉梧桐就回答她了。

在這座城市裏，有很多“黑戶”，他們不納稅，進警局，警察先抓他們。

架空的世界裏，規則荒誕可笑。

“這座城市，有恒山，有各個家族，是最繁華的都市。”江歡鼻尖發出一聲嗤笑，“連這裏都是這樣嗎？”

“別的地方可能要好一些，因為這裏繁華，所以才能藏著那麽多人，如果這裏經濟蕭條，反倒不會有那麽多隱藏者了。”劉梧桐走過很多地方，她很清楚，那些被迫隱藏起來的人，只有在繁華的城市能勉強活下去。

經濟不發達的地方，他們早就死了。

“我記得，這邊很貴的，大樓的主人，難道沒有將這裏賣出去開發的想法嗎？”歐陽嬋比江歡更了解城市，她實在不明白，在距離商業街步行不足半個小時的地方，怎麽會存在這樣的地方。

難道開發商們看不見這一片地的價值嗎？

劉梧桐搖搖頭，略帶悲哀的說：“主人？你是說法律上的擁有者嗎？當然，他們可以要求隱藏者遠離，他們可以將這裏賣出去，但是誰敢來啊？這種地方，陰氣沖天，晦氣不散，住進來的人非死即殘，哪怕是推倒重建，也要找大師超度冤魂，重順五行，一個不慎，可能會連累整座城市變成鬼城。與其開發這裏，不如向外擴張，將城市搬走。”

江歡想起了她之前看的城市地圖。

恒山高校一百年前從其他城市搬來，一百年後，恒山成為城中心的一部分。城市以一座山為城中心，很不正常。

以恒山學校與商業街為中心，劃分出東西兩部分，東邊是富人區，住著的人非富即貴，西邊是普通居民區。

之前她只覺得這是一種階級劃分的體現，是富人給自己做的特權而已，就像別墅區和普通居民區的區別。

現在江歡明白了。

“他們在城市旁，新建了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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