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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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當日我答應護昊兒一輩子,今日你可會答應我保護昭兒一輩子。”

“好,我答應你。”

“讓我抱抱他們。可惜我兒,要陪我一同去了。”

鎖荷怎麽也沒想到,秦淮的身子那麽好,兩個孩子在腹中,竟然也能懷胎九月多,加之琴師最後被打斷,竟然留了一個孩子下來。

是夜,秦淮難產,生下一對龍鳳胎,可那後出生的兒子卻一生下來就沒了氣息,而秦淮也因為大出血不治身亡,只留下了一個小公主。

“陛下,這……”

祁垚抱著秦淮的屍身良久不語,直到秦淮的屍身涼透了,祁垚才終於開口,他只覺得嗓子幹澀不已,每一個字都如同刀割。

“皇後秦氏於九月十六日薨逝,皇後佐理內政有年,淑德彰聞,宮闈式化。倏爾薨逝,予心深為痛悼,謚曰‘孝獻莊和至德宣仁溫惠端敬皇後。其應行典禮,爾部詳察,速議具奏。”

“自古帝王繼天立極,撫禦還區,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以綿宗社無僵之休,朕緒應鴻續,夙夜兢兢,仰為祖宗謨烈昭缶,付托至重,承祧行慶,端在元良。嫡子昭,日表英奇,天資粹美,茲恪天命,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於明緒五年九月十六日,授昭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繁四海之心,大典告成。”

“朕惟王化始於宜家、端重宮闈之秩。坤教主乎治內、允資輔翼之賢。爰沛新恩。式循往制。咨爾陳氏。篤生勳閥。克奉芳型。秉德恭和。賦姿淑慧。佩詩書之訓、聲華茂著掖庭。敷綸綍之榮、寵錫用光典冊。茲仰承天命、以冊寶、封爾為貴妃。爾其祗勤夙夜、襄壸範而彌嗣徽音。衍慶家邦、佐婦職而永膺渥眷、欽哉。”

“皇後生前最信你,從今往後,你便是宸貴妃,昭兒便交給你撫養。昊兒,照顧好太子。”

祁垚的三道聖旨讓陳曲兒楞了一楞,張了張嘴,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雖然覺得祁垚可能是悲傷過度了,讓一個剛出生的丫頭當太子,實在是太荒唐了。

“父皇,為何要立昭兒妹妹為太子?”

此時太監總管已經領旨下去,而產房中的人自然也有人帶走處理了,偌大的一個寢殿中此時只剩下了他們幾人。

“昊兒,你不高興嗎?”

祁垚抱著祁昭,蹲下了身子看著祁昊,雖然看起來是父慈子孝的樣子,卻把陳曲兒驚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沒有,皇後娘娘說過,如果是妹妹就應該快快樂樂的長大。兒臣,只是不明白。”

祁昊伸手逗了逗祁昭,小丫頭樂呵呵的笑了。

“昊兒,等你長大了你就知道了。最危險的地方,也許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今天朕踏出這個門之後,昭兒便只是朕的太子,昊兒,你要替朕當昭兒的父兄,這是聖旨。”

“兒臣尊旨。”

祁垚靜靜的坐著,抱著祁昭不肯撒手,直到陳曲兒提醒祁垚,孩子該餓了的時候,祁垚這才嘆了嘆氣,將祁昭交給了陳曲兒。

“走吧。”

自此之後,陳曲兒重新獲得了祁垚的寵愛,一時之間有傳聞言說,宸貴妃為了爭寵扳倒了皇後,竟然還養育了太子。這傳聞自然是從華妃一派中傳出。

好在因為陳曲兒並不在意權勢,有了祁昭在自己宮中養育,祁垚的陪伴也多了起來,雖然依舊如同往常,後宮鮮少添子嗣,卻也算恩寵一時了。像陳曲兒所求,雖然得不到一人心,做到如此,也是遺憾中的圓滿了,比起華妃來說真是好多了。

故事說到這裏,前塵往事都作浮雲而去。

聽完故事,唐梨唏噓感慨了一會,這才覺得腹中有些饑腸轆轆,走出船艙一看,竟然已經是晌午了,怪不得她餓了。

“阿垣,阿垣,我餓了。咦,阿垣,你看那是什麽地方?好熱鬧呀。”

順著唐梨的呼喊,祁垣從船艙內走了出來,看著唐梨指的方向,有些不解地搖了搖頭。倒是他們雇來的船夫,坐在梢頭抽起了煙槍,吹了吹氣,瞇著眼睛給二人解惑了:“哦,那是江景集啊。自古有夏三月,川澤不入網罟,以成魚鱉之長的說法,咱們雲水渡是江淮之國,自然更是看重這個,每年四月到八月都是禁漁期。這幾個月啊,臨水的漁民家中年輕男子多會出門經商,到了九月歸來,這不得了好東西便在船上售賣,久而久之便有了這江景集。”

唐梨看了一眼船夫,又看了一眼祁垣,搖了搖頭,仿佛在說,祁垣你好無知。祁垣無奈的笑了笑,讓船夫把船駛過去,先找一家船上的酒家吃一頓飯。

吃過午飯後,船夫將船停在了江景集外圍,唐梨便拉著祁垣踏上了江景集。這江景集其實就是許多船只停泊在一起,中間用木板連在一起,也就這種風平浪靜的日子才能出現了。

唐梨拉扯著祁垣一路瞎逛,也沒什麽太大的收獲,就在唐梨覺得自己要敗興而歸的時候,她感覺背上有一道目光,回頭她找了找目光的來源,她就看見了一個皮草商人那邊有幾個籠子,其中一個裏面裝著一只純白的幼年小狐貍,雖然有點瘦,毛有點落灰,但長得極為可愛。唐梨突然就停住了腳步,拉了拉祁垣的衣角。

祁垣一回頭,就看見了唐梨閃亮亮的黑眼珠子一瞬不瞬的看著她。雖然唐梨很有錢,但是,她的錢他喵的全在滄浪雪,並且習慣了被命顏帶來帶去,她現在根本沒有帶錢出門的習慣。

“阿垣哥哥,我要它。”

聽到唐梨的呼喊,祁垣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怎麽突然就畫風變了,可這變的他竟然有點喜歡。

“好好好。”

說話間祁垣便給唐梨買下了那只小狐貍,小家夥也不知道是怎麽,只愛粘著唐梨,一碰著唐梨就怎麽也不肯下來,簡直和一個圍脖似的,好在這江上秋日甚是涼爽,不然能把唐梨給熱死。

接下來的日子,唐梨和祁垣還有小狐貍一家三口過上了神仙般的逍遙生活。終於回到了燃犀閣的時候,命顏冷眼看了看那小狐貍,一言不合就把它從唐梨身上揪了下來。美其名曰,留點時間給唐梨和祁垣告別。

祁垣這一次出來,算算時間也有一個多月了,也是時候該回去了,祁昭那爛攤子,也不知道即墨海棠處理的如何了。祁垣不知道,這一次的不經意的分別,竟然是他和唐梨的最後一面。

第二年的中元節過去好久了。眼見許久沒有客人,唐梨著急的時候,命顏卻收拾了行囊,招呼了韶明和唐梨,準備出一次遠門。

“師傅,我們這是去哪兒?”

乘坐著“燃犀一號”飛行器穿越了半個滄浪雪地圖的唐梨有些不解地問命顏。

今兒個一大早便被命顏叫了起來,還不待她清醒過來,人就被命顏一通洗漱,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卻是已經在半空中了。

“去聽一場戲。”

“聽戲為什麽要去那麽遠?咱們酈城不是也有戲班子麽?”

“我們要去胥鳴城聽檀汎的絕響。”

檀汎,不是一個人的名字,也不是戲班子的名字。這是一出戲的名字,一出傳唱了近千年的戲。戲本裏的愛情故事多是淒美,檀汎講的也正是一個淒美的故事,只是唯一不一樣的,便是這是一個關於兩個男人的風花雪月。

檀汎這一戲很是出名,只是唐梨不知道,原來命顏也是個愛聽戲的人。

“師傅,你也愛聽戲?”

姑姑愛戲,她曾說過,胥鳴城的戲是整個滄浪雪最好的,若是唐梨有機會當是得去看一看的。而這胥鳴最經典的不過是這一出檀汎,檀汎這一出戲,因了那個琴師,竟是只有胥鳴才演的了。想起了姑姑,唐梨看向命顏的神色不知不覺便又多了幾分依賴。

“不愛。只不過是為了一個人罷了。”

命顏的話,讓唐梨有些不明不白,既是不愛聽戲,為何一定要跋涉千裏來聽一場戲,難道命顏對這檀汎有什麽特殊的情感,唐梨這麽想著,卻又覺得不可能,命顏此人也不是什麽閑來無事的人,便將那小腦瓜子搖了又揺。

還不待唐梨想清楚,這胥鳴城卻是到了。

韶明落腳的地方是胥鳴城外的一處小樹林,在這樹林有幽幽的琴聲傳來,宮商角徵羽在那人一雙巧手下,編織出了一場上等的琴境,便是唐梨這般不怎麽通曉音律也是聽出了,這彈琴的人彈的是一手好琴。

琴音琴心皆是上品,只是,這曲調太過哀傷了幾分,一曲聽罷倒是讓人眼角都晶瑩了一片。

跟隨命顏而去,唐梨看見的便是一個面上戴著一個玉色狐面的男子,聽見來人,他卻是神色不曾有半分動容,倒是重新起手,彈奏起一曲陽春白雪。

此人便是樂師檀汎,那一出戲裏的主角之一,能一眼認出檀汎,唐梨全賴那一副面具和他的一手好琴藝。

早就聽聞此人從來只演一個角色,一出戲罷,此人便不知所蹤,神秘的緊,因而世人多以角色檀汎稱之。可是,偏偏這一個角色卻從來不缺觀眾,也許是那連環的戲本叫人看得癡了,也許是那人將那個琴師檀汎演活了了吧。

“汎川,許久不見,琴境又是更上一步了。我看你如今這水準,怎麽還需要我命顏的香?”

原來那人叫做汎川,唐梨看了一眼韶明,韶明的回應自然是搖頭,以他的年紀,當然不會有機會知曉命顏的往事。

汎川的琴彈罷了,命顏才緩聲說話,那語氣熟撚地怎麽也不像是普通關系,這讓唐梨不由地好生猜測起來。

“你也知道的,檀響不過是一個凡人,他不會再回來了。可我終究放不下這執念,求你一味清歡,便是要了了這執念。”

汎川搖了搖頭,對於命顏的說法不是太讚同。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汎川作為故事的主角,即便琴境再是致臻化境,終究還是逃不過一個看不開的命運。

“一千年了,汎川,你真的可以說了就了了麽?清歡,清歡,何能清歡。若是它有用,我還至於如此麽。”

似乎因為關切汎川,命顏說話間已然加重了語氣,那言語間的情緒讓人直覺得有些迷茫。

汎川沒有繼續說話,他取下了臉上的面具,放在掌心仔細摩挲,他手指的動作無比輕柔與緩慢,讓人看得竟是沒來由的心疼。

命顏此刻正抿著嘴角看向汎川,她這沒來由的情緒讓唐梨和韶明都面面相覷。命顏很少生氣,至少他們都不曾見過,而今,和汎川不過說了一兩句話,命顏竟是有如此大的情緒,一時之間,他們二人竟是不敢言語。

因了命顏的壓抑氣息,唐梨也不敢太明目地去看汎川,她只偷偷用了餘光去看那個盛名之下的琴師。說起來,就如同故事裏的琴師一般,歷來檀汎的演員也極其神秘。聽得命顏的話語,唐梨這才解了多年的疑惑,原來自古以來,這一個角色始終只有一個扮演者,那邊是汎川。

雖然此刻不知道汎川的身份,但是大抵也是可以猜出來,必定不是一個凡人。

唐梨目光終於觸及汎川的容顏的時候,她還是不由得吃了一驚,此人容顏算得上是上佳的清俊,稍稍還帶有幾分秀美,若是不仔細看了去,只怕還會當做是一個身量頎長的美貌女子。唯一可惜的是,汎川的眼睛沒有光彩,是黯淡的灰色,好似一副精美的畫卷,卻不曾完筆。

好似發現了唐梨的目光,汎川轉過頭來。

“汎川的眼睛,年少的時候曾被烈火灼燒,很長一段時間是看不見的。”

汎川這麽說著,唐梨的眼中不由得多了幾分難過,寶玉有暇,著實令人傷懷。不過還不待唐梨說些什麽,汎川又是不以為意地繼續說了下去,“檀響當時也是如此,其實我是看得見的。修煉多年,早已不在乎這肉身之眼是否殘疾,靈海之眼能看的更清楚。只不過,還沒來的及告訴他,他便制了面具送我,這可是他一年的薪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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