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師傅？”

見到命顏突然出現，唐梨以為是自己無聊到了晃了神，一會看見奇怪的大哥哥，一會看見師傅的。直到命顏在她頭上敲了敲，她才反應過來不是在做夢啊。

“師傅你回來啦！”

“嗯。”

命顏回來了，唐梨頓時覺得有了依靠什麽都不怕了。命顏給唐梨說了祁昭的情況，順便講了講靈柘香，雖然唐梨並沒有機會接觸到這些材料。

雖然帝陵在風裏不遠處，但一行人眾多，祭祖結束，趕回皇城的時候，天色還是已經暗了。沿途的路上，因了雲水渡水路縱橫阡陌，又加之風裏中元節素來有放燈的習俗，這一路看起來竟是有種別致的美。

回到皇宮，皇家的宴席了了，祁垣也就在皇宮裏留宿了。夜色未深，唐梨陪著祁垣回到了他少年時的寢殿，此處本是他母妃的寢殿，因了他與堯帝都不願讓他人住進去，便閑置下來供他不時之需。

這是一處極其雅致的院子，正廳前院種著一池的菡萏，濯清漣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此時正是菡萏華盛，風景如畫。

祁垣自從走進院子之後便沈默不語，唐梨想著他大抵是觸景生情，想念母親了，便也沒有說什麽，只是牽起了祁垣的手，跟著他慢慢的走著。

散了一會心，祁垣便牽著唐梨進了屋內，在屋子裏有一副畫像，上面的女人很美，恬靜嫻淡有著說不出的神秘。看祁垣的表情，畫中人應當便是他的母妃了。

“阿垣……這畫？”

看久了，唐梨恍惚覺得這畫有些不一般，似乎有著凡人所不能觸及的東西。

“這是當年母妃畫的，母妃的丹青絕世無雙。對了，這扇子送你，是我母妃留下的。”

唐梨本覺得這東西太過珍貴，可見祁垣的神色如此懇切，她便收下了。打開扇面，扇面上繪著一樹桃花，可仔細看了，卻決然不是桃花，那光陰流轉間，唐梨似乎看見了一處山谷，谷中有一株巨大的樹木，不知是何樹，樹下一種有著九色花瓣的奇花遍生山谷。

“阿梨，可是不喜歡？”

祁垣見唐梨的反應很是奇怪，小心翼翼地問著，這青玉扇雖然用的上好的扇骨，可這扇面樸素至極，除了一株桃樹再無其他，但這卻是母親留給他唯一的畫。

“不是，我很喜歡，這畫工絕世，不由得就看癡了。”

唐梨將那青玉扇收好，便見一個小人兒懷抱一只小黑貓就刺溜的竄了進來。即墨海棠一進來便看見了唐梨收起來的青玉扇，再看了一眼那畫，雖然靈力被封，他還是看見了靈力浮動之下的那個容顏，素衿靈君。一時之間他不由暗道，這個小師妹的運氣，可真不是一般的好，恐其身份不簡單吶。

之後的時日，唐梨幫著命顏制香，一邊陪著即墨海棠和祁垣玩鬧，日子可謂是無比充實，就在唐梨前一腳還在驚訝即墨海棠竟然不會制香，後一腳就已經邁到了十五日後。

十五日後，是新月，正是靈柘香能發揮作用的日子。

“海棠，小鬼兒，帶著貓兒我們去見堯帝。”

是日一大清早，香丸剛凝成，命顏便將還在睡夢中的兩人一貓喊了起來，滿面笑意地朝著皇帝的禦書房方向走去。

“師兄，你不攔著點師傅嘛？就這樣直接過去，會不會被拖出去砍了呀？”

“要攔你攔，我可不敢。”

就在即墨海棠和唐梨竊竊私語的功夫兒，三人已經到了禦書房前，好在命顏沒有像他們想的那般，直接兒就沖進去了，她一腳踹在了即墨海棠的屁股，便有人進去通報了。

即墨海棠委屈地看了看命顏，可命顏卻絲毫沒有同情他，他無奈只好在唐梨那裏求抱抱，好在唐梨這個師妹沒從命顏那裏把這嫌棄人的功夫學來。

三人進了禦書房之後，堯帝便摒退了眾人。

“閣下可是阿垣說的高人？”

見到命顏，堯帝並沒有擺出太大的帝王架子來，也許是因為祁昭，也許是因為浮墟對於修仙之人抖格外尊敬。

“陛下，事情確如我這徒兒所言，荒謬是荒謬了點，不過也無妨。小鬼兒，焚香。”

命顏沖著堯帝作了一揖，便讓唐梨開始焚香，唐梨的香藝美輪美奐，不過此刻堯帝卻沒有心思欣賞，他一心關註著那黑貓，果然，當香氣四溢之時，黑貓周身縈繞了一陣淡淡的白霧，不一會兒，黑貓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小太子祁昭。

突然變回人形的祁昭，在命顏的手筆下，第一次披上了女裝，雖然不過是極其簡單的一條上粉下藍的齊胸襦裙，卻已經讓祁昭激動的熱淚盈眶了。

堯帝也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祁昭，一開始他皺了皺眉，覺得身負國家社稷重任的祁昭不應該這般小女兒姿態，可見女兒如此的歡欣，他恍惚間覺得，這麽些年，也許自己錯了。將這麽一個小丫頭逼得那麽緊，他不愛她嘛，不，他是太愛她了，想要把一切都交給她。只是，他忘了問，她是否想要這一切。

“安樂。”

堯帝低低的嘆息中一個陌生的名字滾落。並沒有人回應他。

“昭兒，安樂是你母親給你起的小名，這些年是爹爹錯了。”

在祁昭眼裏，堯帝素來嚴厲，導致她從來不敢多說話，懼怕做錯事，父女之間的感情不得不說更像君臣。

“父皇……爹爹！”

祁昭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而後，忽然發現堯帝眼中的期待，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著撲向了堯帝懷中。

一番父女親情的場面過去之後，堯帝算是相信了這件詭異的事。

“好了，別哭哭啼啼的了，這事還沒完呢。”

命顏想著祁昭只有一日的時間維持人形，還有好多事情沒解決，此時可不是二人煽情的時候，便也只能做壞人，打斷這溫馨的場面了。

“誒？”

最先表示驚嘆的不是別人，正是即墨海棠，命顏的話一下來，他的心就涼了一大截，能叫命顏這麽說，他怕是走不了了。

“做什麽大驚小怪的，為師還會坑你不成？那個，陛下啊，事情是這樣的，太子她身上的封印比較獨特，非常人能解，靈柘香也只能讓她每月初一維持一天人形。不過您放心，我這徒兒會留下來扮演太子的，反正您也缺個真真的太子不是。帝位你也放心，我這徒兒也不是凡人，不會在意的。”

聽了命顏的話，堯帝沈思了片刻，點了點頭，眼下這般也算是最好的解決了，只是委屈了祁昭了。

見堯帝面色有菜，命顏自眉心引出一道白光點在了祁昭的眉心，算是給了祁昭一個機緣。若是祁昭有悟性，他日或可因此而一躍成仙。有了命顏的這般弗照，堯帝也不再多說什麽，而祁昭卻突然間提出要把自己變成小白貓，覺得黑貓不好看，這讓原本就被命顏坑了還不能說的即墨海棠更是委屈了。

祁昭的要求，讓命顏難得的笑了笑，她拍了拍祁昭的腦袋，靈氣流轉，等一日過去，祁昭就會變成好看的小白貓了。

時間寶貴，事情說完，命顏和唐梨，即墨海棠三人便先離開了，留堯帝和祁昭二人單獨相處。

雖說女兒變成貓是件奇怪的事，但是堯帝畢竟是從勾心鬥角中長大的，很多事情，利害關系一轉變能想明白了。身為一只深獲寵愛的小貓，的確要比當太子安全和快樂。

“以後，便喚你安樂吧。昭兒這身份，終究還是不適合你，不過，該讀的書你還是得讀，方才高人也說了，爹爹，你禧王叔，還有那個代替你的即墨海棠是可以聽見你說話的。”

祁昭楞了楞，低下了頭，她也知道這七年算是她白撿來的，七年之後若即墨海棠走了，太子她還是要做的。雲水渡的江山也斷斷不能毀在她手裏。

一時之間，父女之間陷入了沈默，倒如往日一般了。

這沈默一沈默便不免有些尷尬，想了想，堯帝便讓祁昭去尋即墨海棠，先前命顏給祁昭變幻的衣服是雲水渡普通宮女的樣式，祁昭女兒裝扮從未有人見過，加之宮中宮女甚多，得了堯帝令牌的祁昭這麽去往東宮也無人懷疑。

東宮之中，命顏不在，唯有唐梨和即墨海棠。祁昭的氣息一出現，即墨海棠便摒退了其他宮女，所以祁昭的出現倒沒有引起什麽波瀾。

“你給孤下來，這美人榻是孤的。不行，你不能去那，床也是孤的。還有，這，這，這……都是孤的。”

祁昭很生氣，即便變成了貓，她還是貓太子，這就很讓人頭疼了，一回來看見即墨海棠坐在她心愛的美人榻上，這太子脾氣就上來了。其實不怪祁昭脾氣不好，任誰家孩子天天被逼學文習武，動則挨罵的，也定是這般了。

即墨海棠就這般被祁昭趕來趕去，最後只能站在屋子裏，很是無奈，不過他好歹活了那麽多歲，不和這小丫頭一般計較。

“安樂啊，你這哪都不讓太子坐，難不成要讓太子因為一只貓被別人恥笑嘛？你要知道，被笑的人，可是你祁昭啊。”

唐梨見即墨海棠無奈的樣子，便湊到了祁昭邊上說著。祁昭聽了，點了點頭，的確是這個理啊，於是她沈吟片刻，看了屋子一圈，嘆了口氣。

“罷了，孤的名聲，那個什麽海棠，你可要提孤好好照看著。孤看你也是傻大個一個，你聽好了，在這東宮裏，你可以發脾氣，撒潑，但是出了這個門，你就得小心了。除了宸貴妃和大皇兄，其他的妃嬪還有兄弟心思都需琢磨，還有見到宸貴妃，你得喊母妃。你需記住，只要宸貴妃一天還是後宮第一人，你的位置就穩一天……”

祁昭不過才八歲，說起來卻是看盡了時間滄桑的口吻，雖知皇家兒女早慧，可看著祁昭如此，多少還是感慨萬千的。

“安樂吶，那宸貴妃不是有個大皇子麽？你就確定他們不會有別的心思？我現在可是凡人一個，這條小命可不想丟在這。”

即墨海棠什麽人啊，專門寫狗血戲本子的司命，一聽見宸妃，大皇子的，他就不由自主地將宸妃想成了一心為了當皇後，太後的陰險女人。

“她，其實也是可憐的人。雖然母後因她而死，她也很想成為皇後，可她和別的妃嬪不一樣，她只是愛我父皇，也不會把大皇兄當做她的棋子，籌碼來爭寵。她對孤，其實一直都很好。反正她也不可能當上皇後了，孤也不必恨她，有她護著，大皇兄和陳家便站在孤的身後。還有，除了在孤面前，你記得要自稱孤，拿點霸氣出來。”

原先即墨海棠不信，不過，在見過宸貴妃還有大皇子之後，他便信了，這大皇子的性子也太……太像祁垣了，對政治是一點也不上心，若不是他還是皇家兒女，恐怕根本不會關心國家大事。就像祁垣醉心於香道，這大皇子祁昊每天都紮在太醫局，一心就想當個醫者。雖然他現在不過十四歲，卻已經頗有藥香滿衣袖的醫者氣質了。

祁昭的事情差不多結束了，命顏便先一步回燃犀閣了，至於唐梨，便托付給祁垣這個大閑人送回滄浪雪了。

命顏走之前，還不忘給唐梨布置了任務。此番前來，錯過了燃犀閣每年中元節的生意，她的命魂之晶還沒有著落呢。被命顏打主意的倒黴人，不是別人，正是祁垣，不過命顏也並沒有想半路打劫祁垣的多少記憶，她看上的是堯帝和故皇後的故事。

“阿垣啊，你給我講講故事唄！我給你焚香，燃犀閣今年的特制香——海棠。”

一路上，唐梨一邊眨巴著眼睛，一邊把小臉湊到了祁垣面前，那小模樣看得祁垣心裏一陣歡喜。

“想聽什麽故事？”

“你皇兄和皇嫂，嗯，還有宸貴妃的故事。”

“真是個八卦的丫頭。不過，剛好我知道一些，就給你解解悶了。”

如今還在雲水渡境內，因了唐梨沒有坐過船，此番祁垣索性就帶著唐梨走水路去滄浪雪。船上空間富足，唐梨也就開始焚香。

如今雲水渡的堯帝名叫祁垚，是先帝的第七個兒子。而故皇後名叫秦淮，是玉瀧雪山一個普通獵戶的女兒。而宸貴妃，陳曲兒是自小便愛慕祁垚的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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