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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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桑縈走了,唐梨也準備著回去睡一覺了,這次的故事雖說並無波瀾,可不知怎的,就是讓人覺著心裏有些堵的慌。

月色將盡,唐梨擡頭看了一眼天幕,心中有些許的茫然。許是因為心中有了掛念,那種活過來的感受,今日來比以往什麽時候都明顯,不知道是不是和命顏相處久了,恍惚間竟覺得自己好像也已經活了很久。

清晨,燃犀閣中還是一片寂靜,命顏將那竹厭喚醒。

“誒?我在哪裏?額,頭好痛……”

竹厭迷迷糊糊的醒來,與桑縈的這段相遇已然變成了一場夢,淡淡的,若有若無。

“這裏是燃犀閣,前幾日你同雲水渡的禧王爺來尋我這小徒弟唐梨,沒想到你們這相見恨晚的,一喝起來就是大醉酩酊,也怪唐梨的酒烈性太大,讓你睡了這好幾日。那小王爺有急事,見你仍未醒,便找我來了。唐梨那丫頭也是,現在還睡著。”

命顏耐心的解釋著,只是略過了竹厭該忘卻的部分。

“原來如此,難怪我覺得似有大夢一場的感覺,原來是酩酊大醉了。叨擾了許久,既然唐姑娘也未醒,在下便不告而別了,還望轉告了。”

“等等,既然有緣,這酒釀贈予你。”

命顏叫住了將走的竹厭,把此番制的香——酒釀贈予了他,也算是替桑縈做個補償了。

待唐梨醒來,聽聞竹厭已經走了,雖是有些懊惱,但奈何是自己起不得早,也怨不得別人,只好悶悶地去倉庫裏收拾香材。不過,聽聞命顏送走竹厭的過程,既然事情得到了不錯的解決,唐梨也總算是開心了起來。

又是一年,唐梨和韶明坐在檐下百無聊賴地發著呆,忽然間一枚不知從哪裏飛出來的飛鏢從唐梨的臉頰旁開一指寸處飛過,釘在了燃犀閣的門柱上。

我的媽呀!

唐梨驚魂未定地看著地上落著的幾絲頭發,推著韶明去把那蜜汁飛鏢上的紙取下來。

“主銀!我我我,拔不下來。”

唐梨這感慨這自己的青絲就這麽被斬斷,還沒在腹內打好草稿便聽得韶明委屈而尷尬的聲音。

“我要,你這跟班,何用!”

說著唐梨將韶明拉到一邊,挽了挽袖子便順便大力拔飛鏢,在一旁看了一會好戲的命顏見了,勾了勾唇,手上一個動作解開了飛鏢上負著的結界。

“哎喲!”

結界被解開了,自然這飛鏢不肖多少力氣就能拔下來了,唐梨這麽一番蓄力便導致了直接翻了出去。韶明看著那走廊盡頭一閃而過的紅色衣角,楞了楞,不知道命顏在想些什麽,他撓了撓頭,見唐梨還在地上,忙不疊地將氣鼓鼓的唐梨扶了起來。

紙條上字不多,只一句“師傅,快來救我哇”那筆跡歪歪扭扭的,紙上還有斑駁的水痕,似乎是受盡了委屈。

只是,這師傅是誰呢?

跑到屋子裏,命顏正在喝茶,唐梨看了看氣定神閑的命顏和她身後屁顛屁顛的韶明,這個地方能夠被稱為師父的人怕是只有命顏了,只是似乎從沒有聽命顏提起過她還有同門啊。不過命顏還沒看似乎就已經洞察了一切,她掐指算了幾下,不由得大笑起來。

“這倒黴孩子。小鬼,咱收拾收拾,準備去雲水渡。嗯,小翅膀你就留下來看店吧。”

命顏吩咐了唐梨之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韶明,雖說自曲澤回來之後,韶明便恢覆如常,只是無論是她還是侑岸都不知道在韶明背後的那人是誰,有多少的能耐,此番出去是定然冒這個險的。

就在唐梨和命顏悠悠閑閑的趕往雲水渡都城風裏的時候,在皇宮中的即墨海棠真真是寂寞成了一株瘦海棠。

事情要從一年前說起。

一年前,宮裏新入了一位妃子,這妃子入宮本沒什麽大不了的,可這女人是來自銀淵的公主,從小驕橫跋扈,有點小聰明。

這不,才來雲水渡沒多久,就賣弄起自己那點聰明了,可她不知道,這太子是萬萬動不得的,而這華妃身後的木梓也是惹不起的,盡管她貴為一國公主,可銀淵和雲水渡中間還隔著一個滄浪雪,她的處境已是今非昔比了。

這公主借著華妃的手將太子推下了水,自此太子便昏迷了許久,原本得了命顏的幫助,這太子祁昭該是順順利利的醒來了,可怎知這祁昭太子在昏睡中,靈魂出竅日日夜夜祈禱著要變成一只小貓。

原因可就說來話長了,且待我細細道來。

祁昭,雲水渡太子,今年八歲,是當今堯帝最寵愛的女人——已故皇後的獨生女兒。沒錯,是女兒,這祁昭出生的時候,故皇後因為在孕後期被華妃做了手腳,導致了祁昭在九個月時誕下,故皇後拼了性命要生下這個孩子,也虧祁昭爭氣,也算是順利出生了。只是可惜了故皇後,誕下祁昭沒過多久便撒手而去了。

其實,堯帝並不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實在是以當時的情形,宸貴i妃之子是長子,其人雖溫潤如玉,是個謙謙君子,奈何身後是陳家,這性子也不適合成為帝王,外戚霸權之事是祁家王朝之大忌。華妃的兒子也不過一個月大,他的背後又是虎視眈眈的木梓。將祁昭立為太子,雖說是明了就將她放在了風口,但也不失為一種保護,故皇後已經不能對宸貴妃構成威脅,且在立下太子之時,堯帝便已對宸妃保證了大皇子的安全,也擡了她成為這後宮皇後之下最尊貴的地位。

祁昭是個懂得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的孩子,對宸貴妃可以說是三分討好,三分真心,三分交易,剩下一分便是孝順,這些年雖無皇後之名,但太子對其孝敬,長子又是己出,除了祁昭總是對她有幾分疏離之外,宸貴妃算是也到了人生巔峰了。

但是相比之下,祁昭的人生可就沒有宸貴妃這般不完美中達到完美的運氣了。因為出生起便是太子,她的一切舉止都被嚴加管教著,小小年紀肩上就扛著江山社稷。雖然勉力為之,但怎麽說她也只是個小丫頭,時日長了,也漸漸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故皇後故去後,祁昭身邊不知什麽時候就出現了一只唯額間幾許白毛似海棠的黑貓,這黑貓原是故皇後的愛貓,名喚海棠,從皇後宮裏調過來的宮人們皆說此貓是皇後派來保護太子的,故而這一人一貓便相伴著度過了歲月漫長。

海棠長的好看,在宮中又是被捧上了天,所有人都對他敬重幾分,小日子過得是悠哉游哉,這看在祁昭眼裏,是好不羨慕。

因而一見自己從身體裏跑了出來,祁昭竟是開心的不得了,可偏偏祁垣帶回來的香有一種神奇的力量,牽引著她回到身子裏。就在回到身體裏即將蘇醒的時刻,祁昭看見一個美的不可方物的素衣仙女在對她微笑。

“孩子,你不想回去是嗎?”

那女仙問著,祁昭努力地眨著眼睛。

“讓你做一只貓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直到15歲才能恢覆人形,你可願意?”

祁昭一個孩子就算有再多的見識,一時間為了脫離這苦海,便答應了。海棠想要阻止,可奈何來人還不是一般神仙,而是鬼主的夫人。於是,海棠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路過的鬼主夫人將祁昭變成了海棠的模樣。

“你是命顏上神的徒兒,人間百年不過須臾,就辛苦你幫這小丫頭受苦了,反正我看你也是來報恩的不是。吶,我封印了你的真身和法力,以後她就是海棠,你就是祁昭,可不需偷懶噢,不然小心我綁你去昆吾丘。”

“百裏上神!百裏上神!小仙……”

“即墨海棠,拓命司二階司命,你好自為之。”

鬼主夫人百裏挽歌說罷便點了點海棠的額間的海棠花,一瞬間海棠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清俊的男子,即墨海棠。而百裏挽歌說罷就不見了蹤影,這讓即墨海棠很是苦惱,都聽聞鬼主把夫人寵上了天,招惹不得,可他明明從沒有招惹過她啊。

香燃盡了,候在外面的人也有了動作,即墨海棠給了變成了自己模樣的祁昭一個白眼,很是不情不願地接著命顏香中的靈力化作了祁昭的模樣,裝模作樣的悠悠轉醒。

而祁昭看著有趣,一雙藍色的眼睛就滴溜溜的轉著,似乎是為了適應新身份,她屁顛屁顛就跳到了即墨海棠的身側,喵喵的叫著。

“誒呀,太子殿下醒了。”

太醫例行進來診脈,那老太醫是祁昭從小的禦用太醫,自然便發現了祁昭的不尋常。而一同在旁邊的祁垣多看了海棠幾眼,似乎也發現了這貓兒的不對勁。

“這海棠,怎麽是只母貓?”

祁垣喃喃自語道,不過這一點遠不及自己的侄女突然變成侄子來得駭人聽聞。

可即墨海棠無論如何解釋,堯帝始終覺得此事太過蹊蹺,要他相信自己的閨女突然變成了貓,這真真是太難了,好在即墨海棠跟隨祁昭許久,搬起祁昭來也算有模有樣,事情就暫時擱下了。

然而堯帝並沒有相信即墨海棠,即墨海棠素來閑散,這如今要他刻苦學習,還一邊每日被堯帝嚴加尋問,這日子過的真真叫一個水深火熱啊,一年過去了,即墨海棠在被折磨的沒有人樣的時候,終於想起來命顏在人間。

於是,在連續數次阻止祁垣不帶著他單獨去滄浪雪後,祁垣終於答應幫他了。只不過,拐帶太子出國是斷斷做不到的,好在祁垣先前知曉自家師娘不同尋常,便帶著即墨海棠的紙條去了西府,將這消息速遞到了燃犀閣。

命顏和唐梨來到雲水渡東宮的時候,即墨海棠不知從哪滾了出來,一把抱住了命顏不肯撒手。

“師傅啊,我可算把您盼來了。”

如今只有八歲孩童模樣的即墨海棠頂著祁昭那張人畜無害的包子臉,兩滴眼淚掛在長長的睫毛上,很是可憐巴巴。

“起開,這沒出息的模樣,可不是我命顏教的。說吧,好好的司命不做,倒把自己弄成這樣,怎麽回事?”

命顏一把推開了即墨海棠,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在了上座,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師傅,這是我師妹嘛?師妹,師妹,我叫即墨海棠,是拓命司二階司命……”

即墨海棠之前便聽聞命顏新收了個徒弟,如今見著了,便忍不住先打起了招呼。

“師兄好,我叫唐梨。”

唐梨點了點頭,沒多說,因為命顏已經是一副不高興的模樣了。

“嗯,論淵源,你該叫她師姐,算了算了,如今你比小鬼兒大那麽多,就便宜你當師兄了。不過,糖兒啊,你如今是說這個的時候嘛?”

命顏起身朝著即墨海棠的屁股就是一踹,解釋其唐梨的身份實在是件麻煩的事,這小丫頭的前世今生實在是不大尋常。

在命顏的橫眉冷對下,即墨海棠終於正經起來了。

至於即墨海棠為什麽會在此,並與這倒黴太子換了身份這事,倒是大有來頭。

大約在三百年前,即墨海棠自低階仙人飛升上仙的劫數到了,他是黑貓所修成的神仙,飛升是要受天雷,渡劫的。雖說貓有九命,但他即墨海棠素來閑散慣了,坐著這司命也不需要太大的法力,會寫故事,排命格便是,所以,他呀,不過是一道天雷就受了老大不小的傷,可偏偏這前腳受了天雷,後腳路過瑤澤就絆了一腳,從九重天上滾了下去。若不是他反應敏捷,怕是就要斷送在這裏了。

只不過,雖然性命無虞,可即墨海棠傷的重,便只好以黑貓的形態示人。好巧不巧,就趕上了一出好戲。

彼時的雲水渡皇宮中,有兩位寵妃同時懷了身孕,皇帝下旨誰先誕下兒子便是太子。於是,在先一步生產的棠妃誕下了一個兒子後,被梅妃收買的下人們便弄了一處貍貓換太子,將即墨海棠和太子掉了個包,可憐那小太子就這麽死於宮廷鬥爭之中了。

只是,誰也沒料到,大概是因果報應不爽,那梅妃終究也只是生了個女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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