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何事了？”

“我先去追他，你們看顧看顧唐梨。”

最先來的是侑岸和雲景菡，命顏也不多說便追著韶明去了，侑岸進去之後，探了探唐梨的脈息，從脈息來看好似並無什麽大礙，只是分明的可以感受到唐梨的靈魂中有一個詛咒的痕跡，自父神隕落後，侑岸便不曾離開過人間，但不代表這咒術他不了解，以這手法看來，倒是證實了之前他推測的那般，，敵人是來自鬼界的。

“怎麽樣？”

雲景菡見侑岸又是搖頭又是皺眉的，心下不免有些擔憂。

“應該暫時無礙，只不過……以後會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唐梨這身份不簡單，往後怕是一道劫數。不過，我隱約覺得這個詛咒似曾相識。”

侑岸沒有瞞著雲景菡，是因為雲景菡如今已經想起來了，關於她從頭到尾是誰的一切。

“誒，是詛咒麽？”

雲景菡聽聞詛咒便也探了探唐梨的靈識，這手法，她自然再熟悉不過，這是她曾經的手法。

“這應該是沿襲了我當初的咒術，只不過，這滄海桑田的，我一時也看不透，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個詛咒很覆雜，對方也得下足了功夫才能一步一步達到目的。可惜我這不能修仙的身子骨，也不知道改日能不能幫上忙。”

見雲景菡嘆了嘆氣，侑岸心中也是百味陳雜，他和雲景菡之間的那些往事，早就揭過了，此番她也不是怪他，可偏偏還是引得他一陣內疚。若不是他，雲景菡自然不會淪落到永世為人的地步。

這一晚上，住的較遠的祁垣不曾被這動靜驚擾，第二日醒來一聽聞唐梨竟然遇上刺客了，說什麽也要搬到唐梨邊上住，雲景菡耐不過徒弟，便只得應下了。

命顏那日雖沒有查出點東西來，但卻也是有收獲的，至少知道了韶明背後被人操控著，他的術法落在了那人身上，估摸這沒個好幾年也暫時不會有風浪了。

十五日的時日很快就過去，剩下沒幾個選手，香境便也不緊不慢一個個地展現了。

雀琢與訶梨勒的香境都帶著濃濃的叢林風格，一個清奇，一個豪放，倒也難分勝負，只不過相比較起來，殘照的香師並不出彩，今次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竹厭與玄霜來自雪山，香境帶著幾分清冷，超然物外雖好，終究是空洞了些許。

祁垣這回的香境排到了第六，雖說連前五都沒有，但著實已經是他挺滿意的結果了。祁垣的香境不如其他人一般持久，也沒有很玄妙，他的香妙就妙在了那一株星見草。原來那日，唐梨見到星見草之後，尋思著既然祁垣以曲澤星輝為模，那這星見草是再好不過，於是，便有了祁垣今日的星辰滿天。

薛彌庵來自木梓，這一味香中很是仙風道骨，只是他年紀尚小，悟道人生並不算個太好的選擇。

羋晏的香境裏是一個淒婉的故事，在香境中講訴一個故事，這不是尋常的思路，畢竟香境易散，要敘述一個故事有挺大風險，羋晏的故事很平凡，不過這對香境的把控倒是頗為老練，因而排在了第四。

素月來自豪門貴族，她的香道自由便是正統傳習，所用的香料也是非一般人可以用的，此番她的香境織就了一個夢游仙境的太虛，讓人如臨九重天，不可謂不是絕妙。只是，一來她的香太過奢靡，二來她占了香料的優勢，與另兩位相比，便遜色了些。

蕭踏歌的香境是魑魅魍魎，游走於世間的魑魅魍魎都出自人心，他把人心的險惡描繪得淋漓盡致，惹得在香境中的各位都是心驚膽戰，不過香氣散去之後，黑暗褪去，頗有柳暗花明之意味，著實妙哉。

唐梨的香與蕭踏歌有些相似，卻有不盡然，同樣是世間百態，唐梨選的卻是市井百姓再平凡不過的一日，這一日，從嬰兒的啼哭開始，轉眼到孩童在街邊嬉鬧，又見少年書舍書生意氣，湖畔青年與妻子依依惜別，夜色合有老者在睡夢中離去，哭聲四起。末了，香氣一轉，又是一朝清晨，一聲新啼。

唐梨的香平淡，蕭踏歌的香驚艷，一時之間大香師們竟是討論不休，遠遠的地方，唐梨正和祁垣說著話，倒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樣。

“阿梨兒，你就不緊張嘛？”

“緊張什麽，師傅說過，在這世上永遠都有你到不了的地方，有你看不見的風景，人生苦短啊，我看著眼前就好啦。我本來覺著，我一個小地方來的香師，能拿個名聲養家糊口就不錯了，現在遠超過我預想了，豈不美哉？”

聽唐梨這麽說，本來還在皇帝不急太監急的祁垣也松了口氣。

“不過說真的，那蕭踏歌的香境好厲害啊。只是可惜，不太對我胃口。”

停頓了片刻，唐梨說，說話間，蕭踏歌似乎聽見了這話，便走了過來，他倒也不是心胸狹隘的人，只是覺得好奇，這麽公然說不喜歡他的香的對手，不知是狂傲還是坦率。

“噢？姑娘為何不喜歡？”

“啊，你的香很好，只是太覺著壓抑了，存著人心多惡的念頭活著，也忒心驚膽戰。另外，我倒是覺得其實，人還是好的多吧。”

“小丫頭這麽想，終究還是年歲淺了，若是下一輪的香會，料想你大概不會是現在這般心境了。”

蕭踏歌還是挺欣賞唐梨的，純良平凡的一個孩子，只是不知今後會如何。

香會的結果，最終還是蕭踏歌更勝一籌，不過唐梨本就不是很在意，見如此結果也是歡喜了，她和蕭踏歌道了恭喜後，便興沖沖地拉著祁垣要去那新開的點心鋪子裏吃小吃去了。

香會結束了，唐梨等人在曲澤消磨了兩三日後，終於也是時候該回程了。鋪子裏新香上市的時節，還是有許多東西需要操勞的。

見唐梨要走，祁垣從頭到腳都寫著失落，他這般模樣倒是讓唐梨有些不知所措，相處的時日雖不多，祁垣給她的感覺卻是極好的。這般分別，看在旁人眼裏，倒是有了幾分小情侶依依惜別的樣子。

“小鬼兒，想什麽呢？怎麽覺得你從香會回來就變了個人似的。”

見唐梨趴在窗前發呆，命顏便拍了拍唐梨的頭，惹得小丫頭被驚了一陣。

被命顏這麽一說，唐梨發現好像最近的狀態的確有些不對，總覺得有點空落落的。

“誒，師傅啊，小翅膀呢？”

“小鬼兒，你莫要告訴我，你都不曾發現小翅膀被焚凰帶走了吧！真是……”

命顏說話間，唐梨才發現自己最近似乎都沒怎麽註意到韶明的存在，雖然覺得怪怪的，不過想到先前因為韶明的關系，自己險些丟了性命，內心那般的小糾結，這樣一來唐梨倒是松了口氣，現下不用面對韶明也是好的。

見唐梨一會兒嘆氣一會兒傻笑的，命顏扯過唐梨的手腕便探了探脈，只是，好像除了那個侑岸與她說過的詛咒，似乎並沒有別的大礙了。命顏想了想，還是有幾分不放心，轉頭便回藏書閣去查閱古籍了。

叮——

這不過過了約莫一月，這祭語鈴怎麽就又響了。

唐梨覺得有些奇妙，想著也許是祭語鈴年久失修了，難免也會有些不準的時候吧。過了半日，也不見有人來，唐梨便也沒在意，直到晚飯的時候，命顏難得得說要趁著韶明不在，帶著她出去吃。

“師傅，今兒個怎麽想起來在外面吃了？外面的廚子可是不及您的手藝。”

“小鬼兒，你可知今年是閏七月的年份，今兒個是今年的第二個中元夜，今夜的客人怕是找不得路，需要咱們去引一引。”

“可是，師傅啊，就不能在家吃嘛……”

命顏的廚藝真不是唐梨在溜須拍馬，這外面的廚子真沒幾個比得上的，唐梨的嘴巴都被命顏養刁鉆了，除了上次在雲水渡，換了口味覺著不錯，她還真想不起來還有哪家的菜她是喜歡的。

“你呀。也讓師傅休息休息成嘛。”

命顏雖說故作出嫌棄的模樣，嘴角卻是帶了笑意的，唐梨這丫頭真是越發坦誠可愛了。想起剛見的那會，命顏不免感慨一句真是世事易變。

既然命顏說了是要去引那客人，唐梨便小小撒嬌了會也就收了，今兒個她們去的是小唐鎮頂有名的醉生樓，其實命顏也沒料到今天會有客人，不曾預先準備，也不想今天這小唐鎮竟是來了大人物的，好端端的一個醉生樓竟然被人包了場子。

命顏摸了摸下巴，忽覺得事情有些難辦，這大庭廣眾的也不能太張揚的施下法術，還沒等她想好該土豪，樓裏的小廝就跑出來了。

“二位，裏面的那位請您們進去。”

聽聞此句，唐梨笑嘻嘻地看了看命顏，想著這麽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了，真是極好的。唐梨前腳蹦噠著走進了醉生樓，命顏便眼睛一瞇，輕微地皺了皺眉頭。

這般巧合？

說起來，此次倒真真只是一個巧合。

包場的不是憋人，正是那雲水渡出了名的閑散王爺——祁垣。

“咦，阿垣，你怎麽來這了？”

唐梨見到祁垣，心下有些驚喜，腳步自己就動了起來，跑到了祁垣的面前。

“咦，這不是……”

走到了雅座前頭，唐梨這才發現，在裏面還有一個人，這個人還恁的眼熟。

“竹厭。”

那人一說，唐梨便想起來了，這不是當日香會上的另一名滄浪雪的考生嘛。

“你們倆怎麽會一道來這了？”

“誒，祁兄聽聞我要來小唐鎮尋那什麽燃犀閣，非說他與你熟識，定能幫上忙，我這不也是沒打過他手下的侍衛嘛……”

竹厭的話聽起來很是憨厚，饒是祁垣在邊上連連咳嗽，也沒能引起他的註意，這大白話的就暴露了祁垣的目的，倒是惹得唐梨和命顏都是一陣好笑。

命顏看了看竹厭，這人怕就是這回的客人了。而後，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祁垣身上，這個少年，從唐梨出現後，視線就沒挪過地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她的存在，看來她的小徒弟在曲澤倒真是收了一朵桃花。

命顏見唐梨笑的開心，總算知道了，這幾日唐梨不對勁的原因，想想鴆滎以前那狂傲的樣子，命顏忽然覺著，就這麽順水推一波，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左右不過百年之後去於歸那討一碗湯給小家夥喝了便是，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唐梨已經在機緣巧合下去過三生居了。

“咳。公子尋燃犀閣何事？”

唐梨和祁垣這膩膩歪歪的樣子，命顏終於還是看不下去了。

“噢，這是我師傅命顏，那個你要尋的燃犀閣的真正主人。”

命顏突然的說話，讓唐梨羞紅了臉，這小心思被長輩知曉了，著實是件尷尬的事情。於是，她悄悄擡眼看了看命顏，見命顏似乎沒有在看她，便松了口氣。

這一幕沒躲過命顏的眼睛，只不過她只淡淡一笑，也不曾轉頭。

“我想請您幫我找一個姑娘。額，不是，不是，我是說，我中意的姑娘不知怎麽的就不見了，我想請你們幫個忙。她是個酒釀做的特別好吃的姑娘。”

竹厭的話一出口便惹得三人一瞪眼，他這才發現自己說的話有歧義，忙不疊的解釋了起來，這麽一聽，原來竹厭是暗戀一個廚娘。

唐梨看了看命顏，命顏點了點頭，能讓祭語鈴響起來的生意，自然是燃犀閣的生意沒錯。

見如此情景，唐梨不由嘆了嘆氣，這廚娘看來定不是什麽平凡的人了，不知這又是一樁怎樣的故事。

雖然命顏的客人們好像都有了歸處，可唐梨總覺著來燃犀閣的大多都還是苦命的癡情人，若不是心有不甘，也不會與鬼神做買賣了。

“誒呀，這事好說，只是……”

命顏看了看祁垣，狹長的眼睛瞇了一瞇，突然開口說，她尾音拖得長長的，好生是急壞了竹厭。

“只是什麽？”

竹厭急迫地問著，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微微前傾，朝著命顏的方向看著。

“只是，今日你們這排場，可讓我和小鬼兒沒處找吃食了。”

說實在了，除了要與唐梨見見客人，命顏著實是有些懶得做飯，奈何這唐梨的口味被她養的刁了，十天半月的也不見出門吃一頓。

唐梨噗嗤的笑了起來，她倒是沒想到自家師傅坑起人來竟是這般泰然自若。

祁垣見此，便招呼著小二哥給二人添了位置和碗筷，又讓命顏撿著喜歡的點了一些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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