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揀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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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這裏是燃犀閣麽？”
揀歡早就習慣了自己存在感低微的這個事實，見正在專註采茶的兩人不曾發現她，便出聲問詢了一句。
“咦，有客人來了，小翅膀你怎麽都沒有發現啊，作為懲罰，剩下的任務就交給你啦，我帶這位姐姐進去。對，這兒就是燃犀閣，姐姐你一定是有求於我們吧，我帶你進去。”
唐梨見有客人來，立馬將懷裏的竹篩子塞給了韶明，拍拍裙子便熱情地跑到了揀歡的面前。
“誒……誒……主銀，你不能這樣啊！”
韶明看看自己懷裏的竹篩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一臉委屈的望向唐梨。可是唐梨卻全然無視了韶明的小情緒，拍了拍他的肩膀，點了點頭，便挽著揀歡進了院子。
“這小丫頭，真是越來越活潑了，倒是有幾分當年的樣子了。”
命顏如往常一般，正在屋頂上看著燃犀閣內的動靜，遙遙的看見了唐梨的舉動，她不知怎麽的就笑出了聲。
“師傅！師傅！來客人了！”
唐梨的聲音自大廳傳來，命顏也被這響亮的聲音打斷了回憶，她一個矯健的翻身，人便落在了大廳的朱門前。
說來也巧，唐梨見命顏老半天都喚不出來，這揀歡都喝了一杯茶了，便準備跑到門口看看，沒想到便在她要沖出門口的時候，從天而降一位美人，她沒來得及剎住車，便直直地撞進了命顏的懷裏。
淡淡的香氣從命顏的衣上傳來，很熟悉的味道，可是，唐梨卻記不起在哪裏曾經聞見過，就在唐梨細細回想這氣味的時候，命顏的話突然悶悶地在她頭頂響起。
“小鬼兒……再這麽靠著可是要收錢的喲！”
“啊！那個啥，小氣鬼，噢，不，師……師……師父，我……有客人來了。”
幾個月的相處下來，命顏的語氣一挑，唐梨便知道，命顏怕是又要扣她的工錢了。
“知道了。”
不過，好在很快唐梨的人註意力就被新來的客人所吸引了，這一波的以下犯上的逆徒操作轉眼就被她拋諸腦後。
“姑娘既然尋到這裏，定是有什麽煩惱吧？”
命顏還是老樣子，一走進大廳便在老位置坐下了，一邊說話，一邊用手指叩擊著桌面。
“我聽聞燃犀閣可以滿足人們所有的願望，而代價只是一段回憶。”
揀歡有些局促不安的站了起來，不知是不是命顏給人的壓力太大，她在站起來的一瞬間，手中的東西竟是滑落在地。
揀歡忙不疊地去撿，屋裏的幾人這才註意到拿東西，這是一只笛子，卻非竹非玉，是一只骨笛。
“沒錯。姑娘想要什麽？”
“我，想要一個夢，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一個夢？
唐梨有些疑惑地看著命顏，可是命顏卻沒有替她解答疑惑，只是如同往昔一樣，取了契約給揀歡，讓她七天之後再來。
“師傅啊，你知道她要什麽夢麽？就這樣讓她走了呀？”
“去把今兒個摘下的茶蕊浸油，然後再把倉庫裏最左邊的第三閣裏的材料都磨成粉。”
說罷，命顏便走了，也沒回答唐梨的問題，也沒作任何解釋。
“啊啊啊！師父真是小氣鬼，多說一句會少塊肉哦。誒，小翅膀，你說她這人怎麽這樣呀，一會晴天一會雨。”
“主銀，你，小聲點。”
“她都走那麽遠了……”
“小鬼而，不要以為我聽不見，扣你三個月工錢。”
命顏的聲音不知從哪裏傳來，嚇得唐梨直抱著韶明不敢放手。良久良久以後，韶明的臉都紅成了小蝦米的時候，唐梨這才終於松開了手，只不過她猶是驚魂未定，不停地拍著胸口，直呼嚇死人了。
磨了五天的粉之後，唐梨覺得自己的好奇心都快要把一顆小心臟磨穿了的時候，命顏終於喊停了。
“師傅！你終於回來了！你都不知道，這幾天我的手都快磨斷了，嗚嗚。”
命顏一出現，凳子還沒有坐熱，唐梨就已經眼疾手快的撲進了她的懷裏，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撒起嬌來。
“不錯，有長進。那個香的事，我自有分寸。等客人燃了香，你就知道她要的是什麽夢了。”
命顏一邊那麽說著，一邊輕輕的撫摸著唐梨的頭發，忽然，有一陣淡淡的香氣從她手邊竄了出來，跑進了唐梨的鼻子裏。
“啊！這個香氣……”
唐梨終於想起來，那日在命顏身上聞見過的香氣為何那麽熟悉了，原來，原來，是那株茶樹的香。
“香氣，你說的可是這個？”
命顏取下了繞在手腕的一串白茶花瓣穿成的鏈子，遞給了唐梨，唐梨接過鏈子聞了聞，輕輕點了點頭。
“明明那日采茶蕊的時候，沒覺著有這麽香的，師父你是怎麽弄的呀？”
“這是七萬年前，最有名的制香天才白鬼的聚香之法，在那本書裏有，只可惜小鬼兒你是凡人，學不會的。”
“啊，好吧，對了，白鬼，就是那本《白鬼筆談》的白鬼麽？”
“沒錯。說起來，她也算是你的師姐吧。你額上的遺雪玉是當年我本欲送給她的。她學會了制香後便一直想著要將自己的本命香凝進玉裏，萬古流芳，只是一直也沒找到心儀的玉，我替她尋了好久才找到這塊遺雪玉。只是，可惜這孩子了，小小年紀就……小鬼，你不會介意師父借花獻佛吧？”
“不會。”
唐梨搖了搖頭，她素來喜歡《白鬼筆談》，對白鬼仰慕的很，也對白鬼的命運很是嘆息，自然生不出什麽介意來。
七日後的這一天，唐梨的燃犀閣上了一個新香的牌子，骨纏，如同往年一般，香還未出，前來預訂的人便已經擠滿了屋子。
忙忙碌碌地穿梭在客人間，一遍又一遍地解釋著為何這次的香還是那麽少，為何總是不願多出些的唐梨看了看黑壓壓的人海，內心深處宛若有一把的枯藤，正被人不停踩踏，碎了一地的渣渣。
想起一大早就空無一人的燃犀閣，唐梨算是絕望了，每年的這個時候，她總是懷疑究竟這地方的主人是誰，明明掛著她的名字，可偏偏打雜的是她，幹活的是她，接待客人的還是她。
好不容易總算把客人都解決的時候，命顏竟是悠悠然的出現了。
“今年的速度比之往年倒是快了不少，看來這事你已經入了門道，可喜可賀呀。”
命顏慢悠悠地走到了茶座坐下，挪了挪身子找了個最舒適的姿勢後，瞇著眼睛看向唐梨說著，說話間她不自覺便將杯子遞給了唐梨，儼然一副大爺的模樣。
唐梨翻了翻白眼，輕聲哼了一聲，便也坐了下來，心中想著，她斷然不能助紂為虐，助長她師父的懶惰之性，可是，還不待她將凳子坐熱，命顏微屈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擊了幾下，唐梨便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接過了茶杯，一邊叫叫嚷嚷百般不願意，卻奈何不了命顏的仙法，只得被迫幹著小丫頭的活計。
給命顏倒好了茶的時候，唐梨發現有不尋常的客人來了，命顏看了看來人，只見來人輕聲的嗤笑了一聲，便解開了唐梨身上的術法，這一下唐梨算是學乖了，屁顛屁顛就跑開了。
“神荼，我真不知你為何要如此護著她。就算她是岑瑾的殘魂轉生，那又如何，難不成你還想攢齊了她的魂魄去？就算你是墟神又如何，那可是兩次的神魂聚散……”
來的人士侑岸，他說這話倒著實沒想太多，可臨到說出了，他自己倒是先沈了聲，岑瑾是如此，那玉瀧又該是讓她何等瘋狂。
“好了，我也不過是個俗人，這世間和我的牽絆本不多，你還不容許我好好照拂一下？我托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是啊，神魂俱散之人何止白鬼。這浮墟數十萬年來，來來往往的神明如同凡塵轉瞬一般，數不勝數，這星海的星辰早已變換了不知幾回。說是等也好，執念也罷，他們這些個老神仙倒也是可笑，還不如新的那些看得開些。
不過，這漫長的生命，要是沒了這執念，也終究太過寂寞。
“剪雪的確曾出現在此，只是，隨著楊一離世他也消失了。神荼，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並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想陪在那孩子身邊呢？”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侑岸的話讓命顏一下子就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意味，她挑眉問道。
“楊一墓中，有過來自鬼界的氣息，只是，有些不同於我所知的鬼族。如今我尚不知道那氣息的目的，只是過來提醒你一句。”
說罷，侑岸便離開了，獨留命顏在燃犀閣中沈思，事情真的是越來越有趣了。
夜裏，揀歡如約而來。
揀歡是個存在感很低的姑娘，她來到燃犀閣的時候，祭語鈴的聲響也格外的小些，若不是他們一早就侯著，怕是也註意不到揀歡的出現。
“你當真要用這一生去編織一個虛假的夢？”
問話的人是命顏，唐梨覺得這極其難得，命顏平日裏雖然不遠不近，但總是帶著一種高傲在上的感覺，讓人覺得似乎沒什麽是他在意的。客人如何，自然也不會令他掛心。
“掌櫃的怕是沒有愛過吧。如若你也嘗過那刻骨的柔情，必定也不會有此一問。愛這個東西，如同古書裏說的鴆毒，沾上了，便也就至死方休了。”
揀歡說這一席話的時候，唐梨算是想通了，揀歡這姑娘不是存在感低，而是她的性格太內斂了些，此刻的她看起來，雖然帶著些許的哀傷，可那從她眼神裏透露出的堅定卻叫人一眼也移不開。
不是無芳華，只恨，無人知。
揀歡如此說罷，命顏也不再說些什麽，沒愛過嗎？也許是等的太久了，都要忘記了愛的感受了吧。
“待我離去，還請諸位將我與瞿俍葬在一處。這骨笛……也勞煩保存了。”
揀歡和瞿俍的故事，開始的很平凡，如同每一個英雄救美的故事一般，一開始便是瞿俍救了揀歡。
那是很久之前了。
那時候的揀歡才不過十五歲，家道中落，因了生得好姿色，被仇家賣進了曲直一家不大不小的雅舍。雅舍，雖說是以雅為名，實際上卻不過是青樓玩了些許賣弄噱頭的東西罷了。不過，正是如此，雅舍才引得達官貴人們紛至沓來。
瞿俍從小軍旅中摸爬滾打，自然也免不了血氣方剛，便是他不願來這地方，家裏的那些個叔叔伯伯也是拖著捆著也要帶他來，美其名曰——見見世面。
有些時候，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奇妙。
哭也哭過，鬧也鬧過，如今孱弱的全無反抗之力的揀歡，就那麽隨著所有的姑娘一同站在了雅舍的各個地方。
瞿俍一進門的時候便看見了揀歡，也許是因為一樣的尷尬，也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雅舍的姑娘大多都已經是經過了數年風月場的人，一個個花枝招展的，笑臉迎人，也不知是麻木了還是帶著一張假面，看著這樣的場景，瞿俍的心裏不由的有些鄙夷。
揀歡確是不一樣的，她的衣著雖也是明艷，卻對了些收斂的意味，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笑容，寡淡，不識趣，大概便是形容她最好的詞語了吧。
可偏偏在瞿俍看來，這便有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意趣。
見一眾來的叔叔伯伯們都已美人在懷，瞿俍叫過身邊小廝，本準備吩咐他去喚揀歡過來，想了想卻還是自己起身走了過去。
難得見瞿俍有不是等著他們強行塞個姑娘的時候，那些個叔叔伯伯便伸直了脖子瞪眼看著，臨了看見瞿俍竟是走到了揀歡的面前，他們不由的咋舌，拍手大笑起來，仿佛是恍然大悟。
其實就瞿俍的審美來說，彼時的揀歡真真不算得能入他眼的，只不過見著揀歡這般格格不入的樣子，他有幾分憐惜之心。
“姑娘叫什麽名字？”
瞿俍雖是武將出身，卻生長於文人世家，這一套的彬彬有禮還是做的行雲流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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揀歡早就習慣了自己存在感低微的這個事實，見正在專註采茶的兩人不曾發現她，便出聲問詢了一句。
“咦，有客人來了，小翅膀你怎麽都沒有發現啊，作為懲罰，剩下的任務就交給你啦，我帶這位姐姐進去。對，這兒就是燃犀閣，姐姐你一定是有求於我們吧，我帶你進去。”
唐梨見有客人來，立馬將懷裏的竹篩子塞給了韶明，拍拍裙子便熱情地跑到了揀歡的面前。
“誒……誒……主銀，你不能這樣啊！”
韶明看看自己懷裏的竹篩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一臉委屈的望向唐梨。可是唐梨卻全然無視了韶明的小情緒，拍了拍他的肩膀，點了點頭，便挽著揀歡進了院子。
“這小丫頭，真是越來越活潑了，倒是有幾分當年的樣子了。”
命顏如往常一般，正在屋頂上看著燃犀閣內的動靜，遙遙的看見了唐梨的舉動，她不知怎麽的就笑出了聲。
“師傅！師傅！來客人了！”
唐梨的聲音自大廳傳來，命顏也被這響亮的聲音打斷了回憶，她一個矯健的翻身，人便落在了大廳的朱門前。
說來也巧，唐梨見命顏老半天都喚不出來，這揀歡都喝了一杯茶了，便準備跑到門口看看，沒想到便在她要沖出門口的時候，從天而降一位美人，她沒來得及剎住車，便直直地撞進了命顏的懷裏。
淡淡的香氣從命顏的衣上傳來，很熟悉的味道，可是，唐梨卻記不起在哪裏曾經聞見過，就在唐梨細細回想這氣味的時候，命顏的話突然悶悶地在她頭頂響起。
“小鬼兒……再這麽靠著可是要收錢的喲！”
“啊！那個啥，小氣鬼，噢，不，師……師……師父，我……有客人來了。”
幾個月的相處下來，命顏的語氣一挑，唐梨便知道，命顏怕是又要扣她的工錢了。
“知道了。”
不過，好在很快唐梨的人註意力就被新來的客人所吸引了，這一波的以下犯上的逆徒操作轉眼就被她拋諸腦後。
“姑娘既然尋到這裏，定是有什麽煩惱吧？”
命顏還是老樣子，一走進大廳便在老位置坐下了，一邊說話，一邊用手指叩擊著桌面。
“我聽聞燃犀閣可以滿足人們所有的願望，而代價只是一段回憶。”
揀歡有些局促不安的站了起來，不知是不是命顏給人的壓力太大，她在站起來的一瞬間，手中的東西竟是滑落在地。
揀歡忙不疊地去撿，屋裏的幾人這才註意到拿東西，這是一只笛子，卻非竹非玉，是一只骨笛。
“沒錯。姑娘想要什麽？”
“我，想要一個夢，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一個夢？
唐梨有些疑惑地看著命顏，可是命顏卻沒有替她解答疑惑，只是如同往昔一樣，取了契約給揀歡，讓她七天之後再來。
“師傅啊，你知道她要什麽夢麽？就這樣讓她走了呀？”
“去把今兒個摘下的茶蕊浸油，然後再把倉庫裏最左邊的第三閣裏的材料都磨成粉。”
說罷，命顏便走了，也沒回答唐梨的問題，也沒作任何解釋。
“啊啊啊！師父真是小氣鬼，多說一句會少塊肉哦。誒，小翅膀，你說她這人怎麽這樣呀，一會晴天一會雨。”
“主銀，你，小聲點。”
“她都走那麽遠了……”
“小鬼而，不要以為我聽不見，扣你三個月工錢。”
命顏的聲音不知從哪裏傳來，嚇得唐梨直抱著韶明不敢放手。良久良久以後，韶明的臉都紅成了小蝦米的時候，唐梨這才終於松開了手，只不過她猶是驚魂未定，不停地拍著胸口，直呼嚇死人了。
磨了五天的粉之後，唐梨覺得自己的好奇心都快要把一顆小心臟磨穿了的時候，命顏終於喊停了。
“師傅！你終於回來了！你都不知道，這幾天我的手都快磨斷了，嗚嗚。”
命顏一出現，凳子還沒有坐熱，唐梨就已經眼疾手快的撲進了她的懷裏，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撒起嬌來。
“不錯，有長進。那個香的事，我自有分寸。等客人燃了香，你就知道她要的是什麽夢了。”
命顏一邊那麽說著，一邊輕輕的撫摸著唐梨的頭發，忽然，有一陣淡淡的香氣從她手邊竄了出來，跑進了唐梨的鼻子裏。
“啊！這個香氣……”
唐梨終於想起來，那日在命顏身上聞見過的香氣為何那麽熟悉了，原來，原來，是那株茶樹的香。
“香氣，你說的可是這個？”
命顏取下了繞在手腕的一串白茶花瓣穿成的鏈子，遞給了唐梨，唐梨接過鏈子聞了聞，輕輕點了點頭。
“明明那日采茶蕊的時候，沒覺著有這麽香的，師父你是怎麽弄的呀？”
“這是七萬年前，最有名的制香天才白鬼的聚香之法，在那本書裏有，只可惜小鬼兒你是凡人，學不會的。”
“啊，好吧，對了，白鬼，就是那本《白鬼筆談》的白鬼麽？”
“沒錯。說起來，她也算是你的師姐吧。你額上的遺雪玉是當年我本欲送給她的。她學會了制香後便一直想著要將自己的本命香凝進玉裏，萬古流芳，只是一直也沒找到心儀的玉，我替她尋了好久才找到這塊遺雪玉。只是，可惜這孩子了，小小年紀就……小鬼，你不會介意師父借花獻佛吧？”
“不會。”
唐梨搖了搖頭，她素來喜歡《白鬼筆談》，對白鬼仰慕的很，也對白鬼的命運很是嘆息，自然生不出什麽介意來。
七日後的這一天，唐梨的燃犀閣上了一個新香的牌子，骨纏，如同往年一般，香還未出，前來預訂的人便已經擠滿了屋子。
忙忙碌碌地穿梭在客人間，一遍又一遍地解釋著為何這次的香還是那麽少，為何總是不願多出些的唐梨看了看黑壓壓的人海，內心深處宛若有一把的枯藤，正被人不停踩踏，碎了一地的渣渣。
想起一大早就空無一人的燃犀閣，唐梨算是絕望了，每年的這個時候，她總是懷疑究竟這地方的主人是誰，明明掛著她的名字，可偏偏打雜的是她，幹活的是她，接待客人的還是她。
好不容易總算把客人都解決的時候，命顏竟是悠悠然的出現了。
“今年的速度比之往年倒是快了不少，看來這事你已經入了門道，可喜可賀呀。”
命顏慢悠悠地走到了茶座坐下，挪了挪身子找了個最舒適的姿勢後，瞇著眼睛看向唐梨說著，說話間她不自覺便將杯子遞給了唐梨，儼然一副大爺的模樣。
唐梨翻了翻白眼，輕聲哼了一聲，便也坐了下來，心中想著，她斷然不能助紂為虐，助長她師父的懶惰之性，可是，還不待她將凳子坐熱，命顏微屈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擊了幾下，唐梨便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接過了茶杯，一邊叫叫嚷嚷百般不願意，卻奈何不了命顏的仙法，只得被迫幹著小丫頭的活計。
給命顏倒好了茶的時候，唐梨發現有不尋常的客人來了，命顏看了看來人，只見來人輕聲的嗤笑了一聲，便解開了唐梨身上的術法，這一下唐梨算是學乖了，屁顛屁顛就跑開了。
“神荼，我真不知你為何要如此護著她。就算她是岑瑾的殘魂轉生，那又如何，難不成你還想攢齊了她的魂魄去？就算你是墟神又如何，那可是兩次的神魂聚散……”
來的人士侑岸，他說這話倒著實沒想太多，可臨到說出了，他自己倒是先沈了聲，岑瑾是如此，那玉瀧又該是讓她何等瘋狂。
“好了，我也不過是個俗人，這世間和我的牽絆本不多，你還不容許我好好照拂一下？我托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是啊，神魂俱散之人何止白鬼。這浮墟數十萬年來，來來往往的神明如同凡塵轉瞬一般，數不勝數，這星海的星辰早已變換了不知幾回。說是等也好，執念也罷，他們這些個老神仙倒也是可笑，還不如新的那些看得開些。
不過，這漫長的生命，要是沒了這執念，也終究太過寂寞。
“剪雪的確曾出現在此，只是，隨著楊一離世他也消失了。神荼，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並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想陪在那孩子身邊呢？”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侑岸的話讓命顏一下子就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意味，她挑眉問道。
“楊一墓中，有過來自鬼界的氣息，只是，有些不同於我所知的鬼族。如今我尚不知道那氣息的目的，只是過來提醒你一句。”
說罷，侑岸便離開了，獨留命顏在燃犀閣中沈思，事情真的是越來越有趣了。
夜裏，揀歡如約而來。
揀歡是個存在感很低的姑娘，她來到燃犀閣的時候，祭語鈴的聲響也格外的小些，若不是他們一早就侯著，怕是也註意不到揀歡的出現。
“你當真要用這一生去編織一個虛假的夢？”
問話的人是命顏，唐梨覺得這極其難得，命顏平日裏雖然不遠不近，但總是帶著一種高傲在上的感覺，讓人覺得似乎沒什麽是他在意的。客人如何，自然也不會令他掛心。
“掌櫃的怕是沒有愛過吧。如若你也嘗過那刻骨的柔情，必定也不會有此一問。愛這個東西，如同古書裏說的鴆毒，沾上了，便也就至死方休了。”
揀歡說這一席話的時候，唐梨算是想通了，揀歡這姑娘不是存在感低，而是她的性格太內斂了些，此刻的她看起來，雖然帶著些許的哀傷，可那從她眼神裏透露出的堅定卻叫人一眼也移不開。
不是無芳華，只恨，無人知。
揀歡如此說罷，命顏也不再說些什麽，沒愛過嗎？也許是等的太久了，都要忘記了愛的感受了吧。
“待我離去，還請諸位將我與瞿俍葬在一處。這骨笛……也勞煩保存了。”
揀歡和瞿俍的故事，開始的很平凡，如同每一個英雄救美的故事一般，一開始便是瞿俍救了揀歡。
那是很久之前了。
那時候的揀歡才不過十五歲，家道中落，因了生得好姿色，被仇家賣進了曲直一家不大不小的雅舍。雅舍，雖說是以雅為名，實際上卻不過是青樓玩了些許賣弄噱頭的東西罷了。不過，正是如此，雅舍才引得達官貴人們紛至沓來。
瞿俍從小軍旅中摸爬滾打，自然也免不了血氣方剛，便是他不願來這地方，家裏的那些個叔叔伯伯也是拖著捆著也要帶他來，美其名曰——見見世面。
有些時候，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奇妙。
哭也哭過，鬧也鬧過，如今孱弱的全無反抗之力的揀歡，就那麽隨著所有的姑娘一同站在了雅舍的各個地方。
瞿俍一進門的時候便看見了揀歡，也許是因為一樣的尷尬，也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雅舍的姑娘大多都已經是經過了數年風月場的人，一個個花枝招展的，笑臉迎人，也不知是麻木了還是帶著一張假面，看著這樣的場景，瞿俍的心裏不由的有些鄙夷。
揀歡確是不一樣的，她的衣著雖也是明艷，卻對了些收斂的意味，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笑容，寡淡，不識趣，大概便是形容她最好的詞語了吧。
可偏偏在瞿俍看來，這便有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意趣。
見一眾來的叔叔伯伯們都已美人在懷，瞿俍叫過身邊小廝，本準備吩咐他去喚揀歡過來，想了想卻還是自己起身走了過去。
難得見瞿俍有不是等著他們強行塞個姑娘的時候，那些個叔叔伯伯便伸直了脖子瞪眼看著，臨了看見瞿俍竟是走到了揀歡的面前，他們不由的咋舌，拍手大笑起來，仿佛是恍然大悟。
其實就瞿俍的審美來說，彼時的揀歡真真不算得能入他眼的，只不過見著揀歡這般格格不入的樣子，他有幾分憐惜之心。
“姑娘叫什麽名字？”
瞿俍雖是武將出身，卻生長於文人世家，這一套的彬彬有禮還是做的行雲流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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