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錄播的所有的設備都調試完畢，比賽準時開始。一聲哨響，一直尖叫的WIHO粉絲總算有了消停，隨著裁判托球來到中圈，大家都屏著一口氣。

果然和聶歆預料的一樣，WIHO這邊跳球的是自家弟弟聶航，A大這邊是看上去就能蹦很高的周鎧。

裁判拋出球，球在空中劃過拋物線弧度，在達到頂點即將下落的一剎，聶航和周鎧幾乎同時起跳。

到底是學街舞的，聶航這一跳勢頭完全壓過了周鎧，只見他縱身一躍，右指一播，就把球撂給了身後的隊員。

紅衣隊員立馬帶球過中線，根本沒給A大球員反應的機會，直接配合隊長秦煦上籃成功，一開局就兩分得手。

全場也是霎那間狂歡起來，各種喊“舟舟好帥”“WIHO加油”的聲音雜亂在一起。

身旁的寧橙也驚訝了一聲，掏出薯片咬了一口：“看那周鎧的臉，哈哈。”

聶歆聽到他的話，目光望向周鎧，果然他臉都氣綠了。她的視線又掃了眼許川燃，發現他神色平靜，黑曜石般的眼眸緊緊盯著秦煦。

WIHO得分後，球權移交給A大，聶歆看了眼，是許川燃控著球。WIHO那邊回防的很快，許川燃帶球過中線時，WIHO那邊的站位已經把他進攻的路擋死。一群紅衣服裏閃過件藍衣服，許川燃擡了下眼，把球傳了過去。

球離手後，那藍衣隊員的臉才清晰地浮現在許川燃的視野裏。是個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表演專業的同學，許川燃甚至連他的全名都叫不出，只知道他的球衣號碼是五號，球傳給他時他好像還在夢游。

“5號！”許川燃喊了一聲。這球速度很快，但和藍衣五號目前的身位沒有偏差，也不需要他補什麽位。可誰知五號明顯跟不上，低估了這球的力道，自然而然地脫了手，被WIHO截到。

聶歆聽到後面有男生吼了句：“操，燃哥這球傳得這麽漂亮接不住？”

“沒默契。”另一個粗嗓門說，“就他那小胳膊細腿的哪能扛住燃哥的力道？跟咱不能比的。”

聶歆回頭看了他倆一眼。

那兩人噤聲，待聶歆轉過頭後又聽他倆小聲嘀咕：

“誰啊看我們？WIHO的粉絲？”

“燃哥的女朋友。”粗嗓門道。

“哦。”那寸頭楞了半天然後又“啊”的一聲大叫，“這不給嫂子看氣死！”

聶歆聽到了沒理會他們，把視線又轉向了球場。WIHO那邊又進了兩個球，看臺上頓時被一陣陣的狂歡淹沒。

聶歆聽到後面那兩個男生又在罵罵咧咧，索性擠到了聶歆的身前自來熟地管她喊嫂子，一起探討球賽。

“我們都是燃哥的隊友。”那粗嗓門介紹自己，“一個校隊的，平常一起訓練關系可好了……”

聶歆禮貌地跟他們打招呼。她知道男大學生之間的友誼，一般都是“哥幾個哥幾個”的稱呼，關系好的喊對方名字往往會帶個“哥”，什麽“超哥”“俊哥”“軒哥”……所以燃燃就是“燃哥”。

聶歆又看了眼這幾個小她四五歲的男生，應該和許川燃一樣都是體育生，身材都挺好，直接把隔壁坐著的寧橙都整害羞了，一直狂吃薯片沒說話。

其實籃球聶歆看得不多，其中規矩什麽的也不是很懂。有了這兩個哥在一旁解說，聶歆看起來也輕松了不少。

誰投籃不果斷，誰傳球失誤，誰違例，誰站位拉胯，這兩哥都給聶歆分析了一波。

“我覺得WIHO那個舟舟打得還不錯，挺能跳的，走位挺好的。”寸頭來了句。

那必須，舟舟可是舞擔。

聶歆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聶航身上，此時又是WIHO控球。周鎧在一旁防著聶航，這兩人之前跳球時就杠上了，此時互相卡著你擠我我擠你。紅方球擦到了框沒進，雙方球員上前撲，被周鎧搶走籃板球。

許川燃見狀已經轉身率先趕到了WIHO的後場，WIHO而後跟上卻已經被他搶占了有利位置。周鎧運球過中線，兩個紅衣隊員把他防在三分線外。

許川燃一直看著周鎧，周鎧咬咬牙沒傳，自己後撤一步踏出三分線把球投出手。籃球劃過的弧度很流暢，但是沒進，擦了下框，籃板球被WIHO搶到。

“這球要是傳給燃哥兩分就有了。”那寸頭嘆了口氣，“多好啊那位置。”

粗嗓門也隨聲附和。

聶歆看了眼男朋友的臉色，發現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擰著眉。

第一節快結束時，WIHO的比分就遙遙領先，而A大這邊比較慘淡。許川燃進了兩個，周鎧進了兩個，還有兩個罰球，就無了。

“燃哥這比賽打的吃力啊，水平都不是一個檔次的，他還得照顧隊友。”粗嗓門說，“他傳球時還要刻意控制力道和速度了生怕人反應不上，跟我們打球哪這樣累。”

“材化的那小子倒還行。”那寸頭道，“就是喜歡獨來獨往，三次了哦，傳給燃哥直接上籃了多香非得自己突破，準頭又不行。”

聶歆朝前俯身，撐著下巴觀賽。兩分鐘休息時她遠遠望去，看見攝像機對著聚在一起商量戰術的WIHO五人拍，而A大這邊五個人簡直就是形同陌路。

現場觀眾除了本校的學生會將重點關註在A大外，其他的粉絲都是全場只看著愛豆的。愛豆進球他們就歡呼，愛豆沒拿到球他們就喊加油。反正是WIHO錄團綜，主要拍攝的就是WIHO整個團隊的精神風貌，團內和諧氛圍啊什麽的，也不能算啥嚴格意義上的體育賽事，後期還會對整場球賽進行剪輯，因此A大這邊的隊員什麽狀態WIHO粉絲也不大會理會，節目組就更不會特地錄制了。

以至於A大這邊的休息區簡直是人間真實：那三個表演學子之間應該互相認識，聚在一起不知道說些什麽。許川燃擰了瓶水，周鎧則是雙手扯著脖子上的毛巾，兩個人之間恨不得隔著一個太平洋。

“燃哥看過來了。”寸頭拍了把粗嗓門。

聶歆聞言，也朝許川燃看過去。聶歆的位置就在前排，正對著A大的休息區。許川燃坐在長椅子上旋開礦泉水瓶蓋，正對著自己笑。

聶歆也勾了勾唇，牽著瑤瑤朝他招了招手。其實她不在乎誰輸誰贏錄不錄綜藝什麽的，她只想看男朋友打球，不管他打的是好是壞。

“唉。”寸頭心疼地來了句，“燃哥這是在強顏歡笑呢。”

“我咋感覺他在看我倆……”

“他看嫂子呢。”

“不是，是現在在看我倆。”粗嗓門道，“他肯定嫌咱倆靠嫂子太近了。”

“操！回去回去。”寸頭看了一眼，立馬拉著粗嗓門回到聶歆身後的看臺就坐。

聶歆倒是被燃燃這兩個同學逗樂了，轉頭望休息區時正巧對上許川燃有些哀怨的小眼神。

她沖他眨眨眼睛。

很快第二節開始，這次是輪到A大這邊發球開場。A大在第二節開頭率先奪下兩分，引得A大校友一個激動。

大概真的應了寧橙那句“到時候肯定打得旗鼓相當”，第二節開始，A大的勢頭就猛了起來。那三個表演學子一改第一節的緊張，好像有些進入了狀態。他們似乎掌握了規律，控到球要麽給許川燃，要麽給周鎧。如果說表演三人組是套餐盒飯，那許川燃和周鎧兩人一個是雪碧一個是可樂。盒飯加雪碧，或者盒飯加可樂，總之雪碧跟可樂之間沒有交集，二氧化碳犯沖。

比分也逐漸追上，但總體來說還是WIHO領先。

“那三個啥專業的啊？”聶歆聽到寸頭在身後嘀咕了一句。

“學表演的。”粗嗓門道。

“哦，那沒事了，演技挺好的……”

聶歆就在前頭靜靜地聽他倆一路講相聲，目光一直追隨許川燃。她全程都在看他，偶爾會掃一兩眼聶航。

不過聶歆看著看著就會發現一些端倪，他覺得許川燃好像格外在意秦煦，進攻會看著他的位置，防守也是專盯著秦煦防。

而秦煦那邊也是，望向許川燃的眼神也是充滿敵意。他倆之間的火、藥味和許川燃周鎧之間的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怎麽回事？這兩人？

那兩個哥回到後排落座後，寧橙終於開口說話了，她湊到聶歆耳邊道：“小歆子你也發現了吧！我上次想跟你說來著忘記了，秦煦和燃燃的事。”

“啊……”聶歆看了她一眼。

寧橙說：“你還記得沙龍派對那晚你喝多了嗎，我打電話讓燃燃來接你。是秦煦幫我抱著你下樓，然後在出口處遇到了燃燃。你昏迷著沒見著，他倆就差互相掐起來了。當時秦煦見到燃燃身軀一怔……”

寧橙直接現場演起來了：“是你？”

“然後燃燃的眼神就挺可怕的。”寧橙頓了頓，“反正我感覺他們之前認識，而且關系不好，像是仇家。”

寧橙撇撇嘴，隔著墨鏡看了聶歆一眼，露出一副“你聽懂了嗎”的模樣。

聶歆回味了一番寧橙的話，視野裏，許川燃正運著球壓到對方籃下，直接沖進了三秒區。她眼看著他被一幫暗紅色球衣的人圍堵，身體碰撞得格外激烈。許川燃一個上籃的假動作晃得防守人員撲起，反手轉了個身從另一側突破，長腿蹬地，身體稍稍後仰，擲球入籃。

“帥啊！”寧橙帶頭鼓掌，朝臺下喊了一聲。隨後她又做賊心虛地捂住嘴巴，差點就暴露了她是寧橙的事。

球權給到WIHO，控球的是秦煦，許川燃轉身回防。秦煦運球過中線，許川燃率先防在了他的進攻路線上。

球在秦煦的左右手上交替著，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許川燃，他晃了個假動作把球傳給正在朝裏側狂奔的聶航，聶航接到球直接上籃奪得兩分。

WIHO的粉絲又是一陣尖叫。

比賽持續進行，距離上半場結束還有一分鐘。WIHO和A大的比分拉得不是很大，但WIHO始終保持著領先。

此時又是WIHO控球，紅衣球員持球在前場想找時機進攻，A大的表演三人組防守挺到位，楞是沒給對面機會。眼看著這邊突破不了，秦煦和那人交換了眼神，跑位來到中立區。那紅衣傳球的軌跡被許川燃預判到，他看準那人的運球率先一步搶占秦煦的空間，秦煦又不得不改變站位。

此時許川燃的後場是聶歆坐在的觀賽區正對的，聶歆坐的位置又靠前，視野範圍非常好，從看臺能清晰地觀察到場上的一舉一動。

聶歆刮了眼計時器，WIHO的進攻時間所剩無幾，也就在她擡頭的這一瞬，場上有些躁動，聶歆回過神，本該在秦煦手中的球，直直地朝自己這個方位飛來。

聶歆聽到許川燃喊了聲自己的名字，在全場寂靜的時候格外響亮。她看準了那球的位置，已經側身擋在許瑤瑤身前。大概是看男朋友打球有些上頭，聶歆想也沒想地伸手擋在前頭，準備接球。

一聲哨響，聶歆腦海中飛速浮現許川燃前些日子教自己的接球要領。球乖巧地落入聶歆的掌心，她順帶著微微曲臂緩沖，然後手腕翻轉就把球播了回去。這波操作倒是把其他觀眾都看懵了，連帶著場上的聶航都瞪大了眼睛。

球回到球場，裁判攬過球。

聶歆看到許川燃一個勁地沖自己笑。

“不愧是燃哥的女朋友！”身後粗嗓門粗著嗓子來了句。

寸頭也應了句：“厲害厲害。”

這只是小小的一個插曲。

比賽繼續，但所剩的時間已然不多，剩下的半分鐘雙方均沒能拿到分，上半場的比賽就以WIHO領先A大10分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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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場休息，雙方球員更換場地，因為涉及到讚助商服裝的安排，雙方球員還要更換球衣。

更衣室安排在體育場的一樓的會館內，有專門的安保人員控場，閑雜人等進不去。

許川燃在休息區坐了一會兒等表演三人組換完衣服後才動身進入通道，他邊走邊脫下球衣，球衣栓成一條捏在手心。他順手撈下額前的束發帶，才發現份量沈了些，發帶的絨線已經吸滿了汗水。

身邊陸陸續續有穿黑底紅字的WIHO成員與他擦肩而過。

“嗨～”聶航逮到許川燃和他打招呼。他身後的成員則是打量了眼許川燃。

許川燃伸出手和聶航碰了個拳，“打得不錯。”

聶航笑了笑，露出了招牌小虎牙。

越往裏走視線昏暗了些，從裏飄出來些體育器材室專屬的味道。許川燃穿過通道來到一面儲物櫃前，伸手拉開13號櫃。

他抽出新球衣，把上一場球衣撂進去，連帶著束發帶一起。後半場的球衣配色就是顛倒過來的，白底藍字。

許川燃看了眼號碼13沒有錯，才套在身上。

等他穿完球衣，視線旁閃過黑影，一股奇特的玫瑰香縈繞在鼻尖。男人穿著黑底紅字的球衣走到他身側。

許川燃的眸色冷了些，他合上櫃門，清脆的關門聲回蕩在陰涼的會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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