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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陰謀陽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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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打醒他,“尋兒,你父皇已經走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沈尋“砰——”地一聲就把書摔在了地上,毫無征兆地扒開了她的手站了起來,整個人居高臨下,憤怒地對她吼道:“他沒走沒走沒走沒走!”

司徒蘭被那氣勢嚇得朝後一躲,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這是他認識她以來頭一次對她發火。

沈尋剛吼完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看著司徒蘭那不敢相信的樣子,一時間也有些慌張,上前一步就把她抱在了懷裏,像是怕碰碎了什麽精美的瓷器,卻還是不肯改口,重覆了兩句,聲音變得有些嗚咽。

“他沒走,蘭蘭你說是不是……”

司徒蘭閉了閉眼睛,並沒有像以往那樣順著他說是,而是反手環住了他的背,對他道:“尋兒不要怕,還有蘭蘭陪著你呢,蘭蘭永遠陪著你的。”

沈尋沒有再說話了,抱著她的手卻越來越緊。

xxxx

這一年註定是不太平的一年,所謂兵貴神速,華昌王還真是一刻也不願意等,在皇帝駕崩的第三天便展開了所有的計劃。

原先在宮中埋下的所有密線都在這一刻重見天日,上至內務府六尚實權之人、大內侍衛、禦林軍主帥、下至各宮數個太監宮女,數量雖然說不上多,分布卻廣之又逛,好像哪裏都有他的人一樣。

先帝本就不是個心思縝密的人,否則也不會死的這麽不明不白的了,哪裏還知道這個弟弟在他的宮裏埋了多少毒瘤?

華昌王派人在民間散播流言,說說太子狼子野心,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實在忍不下去了,便想出了弒父的一招。當今太子裝傻充楞,就為了等到弒父這一天,好為自己洗清罪名。

雖然這條流言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它畢竟還是一條流言,有的人信,也有人不信,可一傳十十傳百多了,流言也就成了事實。

華昌王一聲令下,那些本該藏在暗處的人便翻身而起,控制住那些看起來毫不起眼,卻很是重要的人,比如分管京城內城九門、外城七門城昏啟閉的那幾個小官,比如丞相府中那位頗受重用的幕僚,再比如九門提督藏在南街的那位小情人。

咽喉,不是人身體中最重要的部位,卻是能一招致死的地方。這道理很淺顯,卻很少有人懂,並利用下去。

他所控制的那些人,就是整個大周的咽喉。

潛伏了這麽多年,該有的謀略,也不是沒有的。

反是要造的,該考慮的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於是華昌王打出討伐逆子的名號,在一個風和日麗的白天公然起兵造反了,矛頭直指宮中那對孤兒寡母,恃強淩弱,他沒有一點羞愧之意。

華昌王的行為實在是在人意料之中,卻又殺得人措手不及。

一時間舉國震驚,皇後雖然還沒有從悲傷中恢覆過來,可作為後宮唯一能主事的人,只能迅速調令禦林軍死守宮門,然後派人出宮向身居高位的父兄求助。

然而她來回走了兩步,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向來名聲奇好的禦林軍並沒有同以往一樣奉命行事,而是,毫無動作。

是的,毫無動作。

空氣似乎沈靜地有些可怕,皇後如同一盤散沙般癱坐在地上,全身都失去了支撐,她本就是婦道人家,什麽都不懂,跟別說去指揮什麽戰役了。

從一開始的沒有防備,就決定了現在的盤盤皆輸,她承認自己鬥不過男人,也鬥不過那些蓬勃的野心。

從出兵造反,到占領皇宮各個要處,僅僅用了半天的功夫,而且少有死傷,這在整個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除了多年之前厚積薄發埋下的先見之明,還因為主事人少有反抗,宮中權力最大的兩個人,一個傻,一個無能。

這場似乎都算不上起兵造反的變動,史稱廣陵之變,後世史學家研究了很久,也都找不出主要的原因來,最後一致認定是天時地利人和湊到了一塊,才讓華昌王造反造的如此順利。

禦林軍主帥早就為他所用,這種時候念及先帝恩德,也僅僅只是按兵不動,這宮裏大多數都是女子,或是半個女子,性子都偏於軟弱,不敢有什麽怨言,加上皇後也沒有什麽動作,都只好束手待斃了。

華昌王坐在馬上,擡頭看向眼前那片巍峨的城墻,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冷笑,那些不曾改變的野心、無上尊榮與權力、那些年來躲在黑暗中預謀的皇圖大業,都在這一刻,成為了現實。

“慕子川,你負責去東宮收屍,本王親自去合陽宮走一趟。”

☆、紛亂

在絕對強勢的軍隊面前,所有地位都不過是個名頭罷了。

那些散發著寒鐵之氣的血堯衛,將整個東宮團團圍住,將裏面那些或是享福或是受累的人全部驅趕了出來,無論高低貴賤,不計生死,全部圈到了一個略顯寬敞的大院子裏,有人從外面落了一個大鎖,在外面團團圍住,裏面也還留了很多看守的人。

紛亂來的太過突然,司徒蘭甚至來不及去反應,只能一邊被驅趕一邊四下尋找太子的身影,很快,她在一片混亂的人群中看見了那個鮮亮的顏色,全然不顧危險的沖了過去。

“尋兒!”她的聲音很急切,卻淹沒在了嘈雜的人聲中,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咒罵,甚至還有人在低低地抽噎,在這種生死時刻,沒有人在意她究竟是主子還是下人,在意的都是自己的性命罷了。

司徒蘭想要擠過去,卻被人墻擠得怎麽也動彈不得,倒是林糯一直在自己旁邊沒有沒擠散。

作為一國太子,沈尋自然是重點看守對象,被六個血堯衛前後圍住,不讓他有一絲逃走的空隙。沈尋不明白是什麽狀況,只能慌亂地朝四周張望,去尋找那個能夠讓他安心的影子,可是這裏用人擠人來說也再不為過,連眼前的幾個人都看不清楚,更別提去找別的人了,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覺得周圍實在太吵了,吵得他心中有些發慌。

華昌王造反,可為什麽要把這麽多人都關在一起?司徒蘭心中頓時有一種可怕的想法,難道是要一起解決嗎?

想到這裏,她的心口突然一緊,好像不敢接受這個猜想似的,又朝剛剛的方向看了過去,然後她發現了不對勁,好像從剛剛開始,就沒有再見過那個太子妃了。

“良娣……”林糯被擠得朝她身上一靠,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哽咽道,“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了……”

“不會的……我們能活著出去的。”司徒蘭佯作鎮定地安慰她,其實她自己心裏也沒有底,甚至可以說比她更為忐忑,將這麽多人聚在一起,除了方便一起解決,沒有別的可能性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命苦,要遭遇這麽多事情,還要在東宮一個破落的小院子裏被解決掉。

“啊——!”

恰在此時,眾人被一聲頗為驚悚的喊叫給嚇到了,紛紛收住了自己的聲音,朝那聲喊叫的來源看了過去。

卻是太子沈尋一手捂著自己腰上的荷包,滿臉憤怒地瞪著那幾個拉扯他的血堯衛。

後者則是輕蔑的嗤笑了一聲,諷刺道:“我當是什麽好東西,卻也是不值幾個錢的,搶來拿出去賣都賣不了多少錢。你說你堂堂一國太子,雖說現在已經淪為了階下囚,可也不能像個娘們似的吧,摸你一下怎麽了,還能吃了你不成?”

“什麽都能碰!蘭蘭荷包不能碰!”

沈尋義正言辭地護住了他的小荷包,一臉護著狼崽子的氣勢,那模樣要多別扭有多別扭,卻看得人眼底有些發酸。

司徒蘭楞了好久好久才反應過來,趁著現在還算安靜,連忙沖他喊道:“尋兒!我在這!”

沈尋聽見了那熟悉的聲音,頓時眼睛一亮,扒開人群就要向她擠過去,卻被後面的血堯衛一把抓住了,帶著些哄小孩子的語氣:“殿下想去哪?怎麽也不跟屬下說一聲?”

“蘭蘭……”沈尋理都不理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死命地朝那個方向擠,可無論他怎麽著急,人墻都紋絲不動。

司徒蘭心中也很是焦急,無奈自己又不會輕功,更不會遁地。兩個人只隔著一段很近的距離,卻怎麽也碰不到一起,也許這就是旁人所說的咫尺天涯。

因為人群的躁動,枯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兒,都紛紛飄落了下來,此時已經算是晚冬了,天氣卻不是不冷的,可相較來看,她覺得自己的心也許更冷。

司徒蘭狠下心來咬了咬牙,奮力地撥開了面前的肩膀,然而手過來了,身子卻過不來,司徒蘭深吸了一口氣,隔著很多很多的人,準確無誤地牽住了他的手。

沈尋驚訝地低頭看了一眼,半晌,對她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院子門卻突然被踢開了。

那砰地一聲實在太過突然,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

司徒蘭從沒想過再次見面居然是這種場景,在一個等死的地方,以失敗者的姿態去仰望他。

慕子川,你真是厲害。

她微微偏了偏眼神,又看向慕子川身邊那個女人,霍清秋,一臉高貴的姿態,穿著依舊那麽整潔,一塵不染。

那個曾經意圖置自己於死地又想拉攏自己的女人,那個懷了她丈夫的孩子的女人,高挑著眉毛,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塊地方。

人群中突然有人淒厲的喊了起來:“娘娘,娘娘救我!”

卻是太子妃原先的貼身宮女陵江,經她這麽一喊,仿佛看見了生的希望,許多原先是她宮裏的人都沸騰了起來,“娘娘!娘娘救救奴婢吧……”

霍清秋厭惡地看了她們一眼,將身子別了過去,對著慕子川語氣清晰道:“王爺把這裏的事情交給你,本宮就先走了,可別出什麽岔子。本宮知道慕將軍一向是個性情中人,可不要因為一時心軟,就放走了不該放的人……”

慕子川偏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常,語氣很淡:“這裏的事情,還輪不到你管。”

“本宮怎麽就不能管了!”霍清秋立馬橫了他一眼,“別忘了,我可是未來的皇後,你們以後都得聽我的!”

慕子川忽然輕輕笑了起來,反問了一聲:“是嗎?”

似乎是覺得沒有同她說話的必要,然後他便沒有再說話了,只是淡淡地看著前方,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

“你!”霍清秋被他噎地啞口無言,回頭瞪了陵江眾人一眼,怒而拂袖離去,她現在要去找王爺,好好地告一狀!

很快,太子妃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身後,慕子川有些猶豫地朝前走了一步,看向了院子裏的人。

那個院子本是東宮用來堆放雜物的地方,現在卻用來堆人。

血堯衛上前一步,向他報告一些事情,他卻好像沒有怎麽聽進去,只是在人群中尋找一個熟悉的影子。

司徒蘭迅速低下了頭,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無奈站的地方太過靠前,自己的一身衣著也很是明顯,很快她便意識到那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在她前面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壓迫力,紛紛朝旁邊躲,生怕他再靠近一步自己就會喪命似的,人逃的多了,司徒蘭整個人便暴露在了空氣中,包括她那只伸地很長的手。

似乎早就料定了一切,慕子川慢慢地走過去,目光淡淡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面上看不出來有什麽表情,但正常人都知道他在強忍著怒氣。

噌一聲劍出鞘——

看他突然拔劍,司徒蘭渾身一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慕子川手中拿著劍,刀尖慢慢地、慢慢地移到了沈尋握著她的那只手上,並沒有碰到,看起來卻很是有些嚇人,周圍的人都有些不明所以的驚慌。

那一瞬間司徒蘭很想把手抽回來,卻發現沈尋捏她的手捏的很緊,在這樣的威脅下也不肯松開分毫,好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樣,不願意退讓。

慕子川又往下落了落,沈尋咬著牙齒,依舊不為所動。

司徒蘭很是有些發怔,總覺得他不像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沈尋了,可現在又實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她閉了閉眼睛,諷刺道:“恃強淩弱,慕子川,你果然和你主子一個德行。”

被點名的人偏頭看著她,嗤笑了一聲,“不用和我講什麽君子道義,弱肉強食,本就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是嗎?”司徒蘭看也不看他一眼,“這院子裏的所有人都恨著你,你覺得高興嗎?”

對方一怔,沒回答。

“我也恨你,你高興嗎?”

慕子川眉峰一凜,飛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起手就將她扛在了肩上,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扛起了一麻袋大米那般隨意。

天旋地轉之間,司徒蘭驚慌失措地睜開了眼睛,陡然發現自己的手還被太子捏在手裏,那樣牢固而不可分開。

沈尋一臉驚恐地看著他的蘭蘭被別人扛了起來,自己又被人束縛住而不能動,只能用兩只手去拉她,嘴裏緊張地喊道:“蘭蘭你去哪……”

慕子川扛著她朝前走了兩步,卻感受到了一股不小的阻力,回頭一看,沈尋整個人都快被拖了過來,只為了抓住司徒蘭的那只手,那一瞬間,慕子川甚至還覺得有些好笑。

於是他就真的笑了起來,偏過頭,貼在她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

“蘭兒,你怎麽會愛上這種垃圾呢。”

話剛落音,司徒蘭陡然憤怒地瞪大眼睛,沖他吼道:“慕子川!你有本事再說一次!”

☆、太子妃倒臺

聽到垃圾兩個字的時候,沈尋便低下了頭,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去反駁,可心底卻莫名憋得發慌,可他卻是覺得自己給蘭蘭丟了臉,而不是因為被辱罵而憤怒。又聽見蘭蘭那麽護著他,心底又莫名好受了一些。

沈尋覺得自己很窩囊,卻也沒有辦法去改變這個事實。薄唇動了動,終究是什麽也沒有說出口。

周圍的人全都噤若寒蟬,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自己一說話,眼前這個可怕的男人就要取他們的性命。不過今天委實是有些奇怪,先是太子妃,一看就是早就投靠了華昌王,但太子良娣又是怎麽一回事?怎麽會跟這種亂臣賊子糾葛在一起呢……看來太子真是帶了好大一頂綠帽子。

八卦之心古來有之,哪怕他們將要面對著未知的命運,在這種時刻也忍不住有些看熱鬧的心理。

北風颼颼的從邊上吹過,不依不饒地灌進了脖子裏,很多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慕子川眼神危險地瞇了起來,頗為輕蔑的看了她一眼,“再說一次,你又能怎樣?”

司徒蘭被慕子川扛了起來,手卻被沈尋緊緊捏住了,整個人呈一副怪異的姿態,雙手抑制不住的顫抖,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仔細想想,她也確實……不能拿他怎麽樣。

他是勝利者,她是階下囚,這已經不屬於可以討價還價的範疇了。

慕子川不甚在意地回過頭來,看向了沈尋,這次卻沒有出言諷刺,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末了,心中還有些發寒。

她這般在意他,自己還有挽回的餘地嗎。

慕子川心中做了一番計較,覆又回過了頭,在司徒蘭耳邊輕聲道:“讓他松手,我就保他不死。”

這樣的交換條件實在太過奇怪,司徒蘭頓時楞住了,唰地擡起頭看向了沈尋,他的眼睛還是那樣誠摯而明亮,帶著化都化不開的深深眷戀,有信任,還有愛。

被緊握的手上一如既往的溫熱,心底卻寒如冰窖,她是第一次面臨這樣艱難的抉擇,即使知道前方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麽,也必須做出選擇。

松手,他就不會死。

那是她這輩子最愛的尋兒,就算她死了,他也不能死。

司徒蘭被人扛在肩上動彈不得,頭卻慢慢地垂了下去,像是這麽多年來疲憊不堪的結果,也像是對命運的妥協,她沒有權力,更不是什麽頂天立地的女中豪傑,沒有其他的辦法,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只能選擇保全他的一條道路。

“尋兒,松手。”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帶著幾分不容抗拒的語調。

不知道這是不是她最後一次要求他,在命運終結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就像是全天下也不知道華昌王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逼宮一樣。

沈尋訝異地看著她,薄唇一動,下意識問道:“為什麽……”

司徒蘭被問住了,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怕他知道真相後就不肯松手了,只能隨便找了個借口道:“手疼。”

沈尋徹底楞住了,下意識地松了松自己的手,他剛一放松,司徒蘭就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動作快的讓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沈尋楞楞的站在原地,雙手慢慢地垂了下去,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來也沒有見過的陌生人,那樣迷惘而又哀涼。

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一身戎裝的男人帶著她慢慢走遠,直至消失在院門外,再也不見。

林糯和珠柚哭著喊了兩聲良娣,便被淹沒在了人聲中,怎麽也聽不見了。

剛剛避過了他的眼神,又隱約聽見有人在喊自己,司徒蘭心中絞痛無比,忍住洶湧而出的眼淚,一只手掐在慕子川的肩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慕子川並沒有停止前進的步伐,只是偏過頭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洩憤嗎?力氣還不夠狠呢。”

聽了這般挑釁的話,司徒蘭狠狠地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道,把他想象成一個蔥油大餅,一點也不心軟,最好是能掐斷或者掐出油來,這樣才能一解她心頭之恨。

腳步依舊穩健如梭,慕子川的的眉毛卻輕輕的皺了起來,語氣甚至帶著些無奈:“當初明明是你先背叛我,我都還沒準備找你算賬,你倒先發制人了。司徒蘭,你還真是夠可以的了。”

司徒蘭看不見他的表情,此時也被他這句話弄的有些發懵,不由得慢慢松開了自己的手,他這句話說得沒錯,確實是自己先對不起他,盡管不是她的本意,但先錯的的確是她。

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大家都是豁達的人,好聚好散也就罷了,何必糾纏到現在呢。

“你要帶我去哪。”

慕子川沒有理她,走到了地方才停下腳步,將身上的人慢慢放了下來,周圍的血堯衛都是一身戎裝,站如標桿,紀律嚴明,比起裏面那幾個看起來要好得多了,明顯不是一個人教出來的軍紀。

“看好她。”

“是。”

周圍全都是男人,面對這樣嚴峻的環境,司徒蘭坐在地上渾身一抖,不自覺地朝後縮了縮,在宮裏的時候,身邊大多都是女子,一般都是陰氣比較重,現在這樣的情況,實在是讓她有些害怕。

也不知道沈尋現在怎麽樣了,更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會是什麽。

慕子川剛準備轉身離去,手卻突然被人拽住了。

那個高度明顯只有坐著的司徒蘭才能夠到,手中溫熱如斯,和以往一樣的細膩,又小又軟,和他粗糙的大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由得讓人想起過往那些美好的回憶,一點一滴,一言一語。

慕子川心中一喜,頗為緊張地回過頭,半是諷刺半是期待地問道:“怎麽,蘭兒舍不得我了?”

司徒蘭一聽這句話,下意識想要松開手,卻忍住了,只能哽咽地說出自己的請求,嘴裏喃喃道:“能不能別殺他們……”

“求求你,別殺他們……”她的祈求有些卑微,卻不曾退縮。

心底一空,慕子川很快恢覆了以往的表情,平靜又沈著,他的臉色轉變的太快,快的讓人以為剛剛那短暫的笑容只是一個幻覺。

“作為一個戰利品,你的要求似乎有些太多了。”他嘴裏毫不留情地吐出這幾個字,沒有任何反轉的餘地。

戰利品?

司徒蘭渾身一僵,握住他的手有些微微發顫,半晌,松開手自嘲一笑。

半晌,司徒蘭幽幽道:“這麽多年不見,你還真是變得越來越不要臉了。強迫別人跟你走的事情,不覺得很可憐很好笑嗎?”

手上一空,慕子川偏頭靜靜地看著她,這回卻沒有說話了。眉峰如遠山,鐵甲似有寒光流過,一向英氣逼人的眼眸卻在此時有些疲憊不堪。

我想保住你,也只能這麽做。你想怎麽說就怎麽說,都隨你。

沒辦法,這就是我的愛。

是囚籠,也是執念。

xxxx

慕子川向華昌王覆命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剛走近兩步,卻發現他在和霍清秋對話,於是默默地站在了一邊沒有插嘴,除了自身良好的軍紀修養,更多的卻是想看看笑話。

華昌王慢慢朝前走著,表情卻很是有些古怪,既帶著些不耐煩,又有些無奈,霍清秋忙不疊地跟上他的步伐,嘴裏嬌聲道:“王爺,您今天是怎麽了……”

華昌王沒有理她,一雙鷹眼直直看著前方,似乎是在思量自己的事情,明顯沒有把身邊的人當一回事。

“秋兒都懷了您的孩子了,如今大業已成,該是給秋兒一個名分了吧?”她緊緊貼著他的步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更嬌媚一些,好讓他回憶起那些甜膩的過往,記起他曾說過的話。

華昌王也才慢慢地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遠山黛眉,櫻桃小嘴,那樣精致的五官湊在一起漂亮的讓人挪不開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貌美如花,普天之下也難能一見的美人,既有謀略又有手段。

只可惜,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你要如何證明,那就是本王的孩子?”

霍清秋眼睛陡然瞪大,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前那個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擊碎了她所有的夢。

“你和太子圓過房的事情,宮中盡知,本王亦知。念在你還有功的份上,本王不想跟你計較,至於名分……本王一向只喜歡幹凈的女人,對二手貨沒什麽太大興趣,你是想陪那短命的太子去死,還是出宮自生自滅,都可以。”

自己種下的因,也是自己結的果,當初圓房的事情騙過了所有的人,卻也造就了這一刻的命運。

華昌王的語氣平靜地像是在討論一顆大白菜,聽在別人耳中卻五雷轟頂,霍清秋頗有些絕望地朝前走了兩步,想要同以前一樣往他身上貼:“王爺……我懷了您的骨肉啊……你不相信嗎,不相信嗎……你不相信嗎?”

華昌王嫌棄地推開了黏上來的身子,無情地吩咐道:“把她先帶下去,過幾日處置。”

霍清秋被人拖走的時候,目光呆滯地像個病入膏肓的人,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滿腦子全是那個破廟的夜晚,那個男人霸道趴在她的身上,許下世間榮極之位。

“本王君臨天下之日,亦是冊封你為後之時。”

於是這麽多年來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深入敵營,不惜出賣自己,換來一句過幾日處置。

哈哈。

哈哈哈哈。

真是好笑啊……

霍清秋瞪著眼睛被人拖走,連眼皮也不眨一下,笑的張狂而又淒慘。其實她原本也是可以做皇後的,哪怕丈夫是個傻子,什麽也不懂,至少不會置她於死地。總好過現在這樣悲慘的結局,她早該聽信那個閹人說的話,她早該知道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卻還是抱著那麽一絲希望,親手毀掉了自己的一切。

沈兼,世間所有人都說你心狠,知曉你弒父弒兄的我卻偏偏不信,以為你愛我,所以永遠不會對我下手,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

你愛的從來不是人,你愛的只有地位。

沈兼,你給我等著!

我有本事幫你奪得這個至尊的位置,也能,毀掉你。

……

那個衣著鮮亮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之中,慕子川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實在嘆別人,還是在嘆他自己。

“嘆什麽氣。”華昌王笑著回過頭,看向自己的得力愛將,仿佛剛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只是淡然地問道,“東宮那邊處理的怎麽樣了。”

慕子川擡起頭,眼前卻忽然浮現出司徒蘭的臉,幾分焦急,幾分哀求。

他心底軟了幾分,傳來一聲低低地喟嘆,猶豫了好半晌才道:“屬下認為,不宜殺戮。”

“哦?”華昌王頗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軍師說,別的地方都無所謂,唯有東宮的人必死不可,斬草要除根,你當時可沒有提出什麽反對意見,這時候怎麽突然變了主意?

慕子川只能道:“看見了活生生的人,才發覺有所不妥。”

“若是你能給個好的由頭,本王倒是可以順了你的意思。”

“王爺根基不穩,這般草菅人命的事情若是傳了出去,恐怕會惹百姓不滿,太子雖然擔上了弒父的名頭,但百姓中不相信的人還是占多數,如果在這種時候傳出太子暴斃的消息,恐怕會對王爺不利。”慕子川盡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有根據一些,盡管那只是他臨時改變的主意,沒有經過什麽考慮,“古往今來,建立任何一個政權,民心永遠都是最重要的,王爺若是得了民心,勤政愛民,哪怕太子想要覆位,百姓也不會同意的。”

“這句話說的好!”華昌王摸了摸自己那少的可憐的黑胡子,滿意地笑了笑,“本王也覺得軍師的方法實在太過野蠻,罷了罷了,沈尋小兒也不過是個傻子,連他的父親都敗在了我的手上,就算有世外高人幫著他,也著實翻不出什麽大浪。”

“況且我沈氏皇族如今也就剩下我和他兩個人了,親人死的太多,心也有些累。本王也不是什麽喜歡草菅人命的人,先押進天牢,暫行處置吧。”

聽罷,慕子川方松了一口氣,拱手道:“是。”

華昌王似乎想起了什麽,忽然回過頭,眼神有些詭異的看了他一眼:“聽說,你把她帶走了?”

慕子川一楞,卻沒有反駁,只靜靜站在原地,仿佛給他什麽處置都無所謂似的。

華昌王卻沒有追究他的過錯,只是擡頭看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大丈夫何患無妻,你這又是何必呢。”

“……”

☆、階下囚

黑暗而潮濕的天牢頭一次迎來這麽多尊貴的面孔,來來往往的獄卒捂著心口戰戰兢兢地辦事,生怕出了一丁點差錯。

笑話,那可是華昌王親自下的命令,華昌王是誰,那是如今大周真正的主人!以攝政王之位擁軍百萬,朝中九成官員早就暗中投靠的對象,如今先帝一去,順理成章地逼宮造反,且不說他起事的理由正不正當,但就他的權勢來看,沒有理由也就成了理由。

誰還敢說半個不字?那可不是跟自己的性命過不去嗎?

至於被囚禁的太子和皇後……獄卒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頓時有種“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滄桑感,這世間萬事真是不好說啊,所謂皇帝輪流做……哦不,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原本高高在上的主子一夜之間成了階下囚,這落差實在是有點大,只能說那華昌王沈兼還算仁義,沒有當場取了他們的性命,只是暫行關押,隔日再行處置,讓他們多活幾日,尋個體面點的死法,也算是給皇家留了幾分面子。

只可惜呀,多活幾日,也終究是要死的。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成者為王,敗者為寇,至於史書會怎麽寫,自然會有人去粉飾太平,也就不需要他們這些下層社會的人去操心了。獄卒伸了伸懶腰,從兩扇鐵門前走了過去,中間那一堵厚厚的墻,狠心地隔開了母子二人,空氣中沈默地能聽見遠處的腳步聲,沒有人說話,自然也都沒有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剛走了兩步,遠處忽然傳來幾分光亮,那獄卒瞇著眼睛看了半晌,頓時嚇得屁滾尿流地奔了過去,動作殷勤而又慌張,奔過去才發現自己緊張地說不出話來了,所幸華昌王好像心情很好,也沒有跟他計較,隨意地揮了揮手就朝前走了過去。

他的雲頭靴走在陰冷潮濕的甬道中,發出一次又一次沈悶的聲音,像是面無表情的修羅前來索命,走到某一個位置,他才停下了腳步,低著頭看了過去。

“皇嫂住的可還習慣?”

剛一聽到聲音,傅湘雲唰地擡起了頭,看向了面前那個恨之入骨的男人,卻一直沈默著,不去回答他那挑釁的話。

沈兼的鷹目直直看了過去,嘴裏的話如他的眼神一般殘忍而冷漠,虛偽之極:“若是住不慣住天牢,臣弟可以派人給你送幾床華貴的被褥來,啊……本王忘記了,皇嫂出身高貴,區區幾床被褥怎麽滿足的了你,可需要送幾個男寵來供您消遣?”

他話中帶刺,也不知道是安得什麽心。

傅湘雲怒極反笑,拂了拂袖子便從地上站了起來,隔著生硬地精鐵柵欄一把抓住了他的領子,華昌王本就不高,直裾的交領又驟然被人攥了起來,倒一時間失了氣勢。

“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呸!”傅湘雲昂著頭,氣勢卻絲毫不減當年,依稀還是那個傲氣逼人的當朝皇後,居於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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