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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教導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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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這態度……委實有些奇怪啊,很容易讓人想起“笑面虎”三個字。

司徒蘭有些摸不透她的意思,卻還是順著話道:“您是妻,我是妾,怎麽能相提並論呢?”

話剛落音,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喲,您也知道自己是妾啊?”

偏頭一看,正是多日沒見的陵江,似乎是攀上了高枝,有了後臺什麽也不怕似的,一臉挑釁的看著自己。

太子妃嘴角嘲諷一笑,卻還是裝模作樣的呵斥道:“陵江,不許亂說話,還不給良娣賠罪?”

“陵江給良娣賠罪了。”她倒很是配合,只是格外加重了良娣這兩個字,像是在強調她是妾一樣。

司徒蘭這次倒難得沒有反諷回去,低垂著頭沒說話,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她倒不是真是就好欺負了,只是這裏是別人的地盤。正所謂言多必失,逞一時口舌之快,不但沒有好處,還會被人抓住把柄,索性閉口不言了。

至於那個陵江,也沒什麽好說的,在這宮裏頭,飛揚跋扈的人向來都活不長。

“妹妹真是好脾性。”太子妃呵呵笑了兩聲,話鋒一轉,“難怪慕將軍那麽喜歡你……”

司徒蘭渾身一僵。

慕將軍?

姓慕的人她只認識一個,就是以前有過婚約的慕子川,他們相識的時間很短暫,感情其實不是很深。這件事情其實也不是秘密了,皇帝皇後都知道,也沒說些什麽,太子妃突然提起來,到底是什麽意思?

不對……這好像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怎麽就突然成將軍了?

司徒蘭一直沒說話,霍清秋卻沒停嘴,“可憐慕將軍一片真心,心上人卻成了別人的新嫁娘,真是可悲可嘆呀。”

“不明白娘娘在說什麽。”她咬著下唇,盡量讓自己的話更客氣一些,以免壞了大局。

“好啦,不逗你了。”太子妃聲音又軟了幾分,像是有一種獨特的魅力,酥到人心底去,若眼前站著的是個男人,定要把持不住,“今天召你來確實是有事情商量,七日之後便是母後的生辰,陛下特意下旨命令六宮同慶,你我同為臣媳,自然是要助興一二的。”

“清秋自幼善舞,在宴席上獻舞一曲倒並非難事。可妹妹你就不一樣了,也不知道有什麽拿手好戲?”

司徒蘭淡淡道:“沒有。”

“那也沒關系。”霍清秋湊近了些,“姐姐都替你想好了,我跳舞,你來奏樂便是。聽說司徒良娣善古琴,咱們這般組合難道不是相得益彰嗎?”

“琴技拙劣,不配與太子妃同臺。”

“就這麽說定了,七日之內,給本宮練好懷宋名曲《玉上折》,錯了一個調,我可是不饒你的哦。”

聽了這半帶威脅半帶玩笑的話,司徒蘭僵了一僵,《玉上折》雖是懷宋流傳下來的名曲,卻是很少有人會彈的,哪怕是苦練幾十年的琴師,也很難把握這首曲子的神韻,更何況司徒蘭彈琴只是個門外漢,屬於樣樣都會樣樣都不精的類型,讓她在七天之內學會這首曲子,簡直比登天還難。

“娘娘可以去宮外請技藝高超的琴師來演奏,我實在……”

“你這是不把我放在眼裏嗎?”霍清秋瞇起眼睛反問,“母後喜歡你,殿下也喜歡你,這些我都知道。可你不要忘了,這東宮還是我說了算。”

司徒蘭現在簡直有苦說不出了,眼前這姑娘看起來也就是個沒什麽心思的小妹妹,怎麽這麽趕盡殺絕啊。

仔細一想,其實奏個樂也不是什麽大事,到時候要是出了什麽錯,一般人也聽不出來。就怕她別有目的。

她現在是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霍清秋似乎心情很好,又道:“說起來,倒有件事情忘了告訴你。”

說著,她將身子傾了過來,呵氣如蘭,“大婚那天晚上,殿下是睡在我這裏的。”

司徒蘭如遭雷擊。

倒不是吃驚這句話的表面意思,而是在一瞬間以為自己見了鬼,沈尋那天晚上明明就在宓蘭宮待著,第二天就去了皇帝那裏。太子妃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總覺得背後有點毛毛的……

心說殿下在哪睡不關我的事,但是我膽子很小,您別這樣嚇我好嘛……

“你聽明白了沒有?”霍清秋又加了一句,“太子大婚那天晚上,你沒有見過他,明白嗎?”

司徒蘭這才反應了過來,她這應該是希望自己不要說出去的意思。心說自己肯定是被沈尋給傳染了,居然沒在第一時間內聽明白人家的意思……

按理說,新婚之夜,丈夫拋下自己去找別的女人了,她應該是憤怒的報覆才對,再不濟也要去向皇帝皇後告個狀,可這個太子妃卻主動讓她不要聲張出去,似乎比司徒蘭更擔心別人知道似的。

霍清秋又囑咐了兩句:“這件事情,只要你不說出去就沒有人會知道。對你好,對我也好。”

司徒蘭皺著眉,想點頭,卻又頓住了。

她現在的心情十分覆雜……今天這事,總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呢?

☆、故人

太子妃既然放出了話,她當然也不敢不照做。應了是一回事,真正去實踐卻又是一回事,這周圍也沒個人教,司徒蘭只好帶著侍女去尋宮廷樂師,因為是有求於人,哪怕對方職位比自己要低,也要親自去拜訪才好。

這大周皇宮的布局委實有些讓人頭疼,只是想去一趟禦樂坊,居然還要從含元宮面前的長道穿過,前幾天出了那樣的事情,司徒蘭很是有些心虛。總覺得跟皇帝結了梁子似的,跟做賊一樣忐忑萬分。

剛走兩步,突然聽見旁邊一排略顯整齊的腳步聲,明顯是訓練有素的軍營中人,司徒蘭有些好奇的轉過頭一看,飛揚的肅殺之氣就那樣撲面而來,倒讓她嚇了一跳。

本想帶著林糯快步走過去,這會兒倒是停下了腳步,那些人離的還很遠,但一看就是來覲見皇帝的,自然要退讓三分。

林糯有些膽小的站在她身後,還忍不住悄悄看了幾眼,在這深宮裏頭待了好幾年,除了侍衛大哥,她還真的很少見到幾個漢子。

司徒蘭低著頭,也忍不住打量了幾眼。這一看倒是嚇了一跳,領頭的人雙眼陰鶩,闊鼻尖臉,身上的朝服一看就是親王級別的,大周皇嗣稀少,唯一的王爺就是華昌王沈兼了。

得,來頭不小,更是要退讓,免得一不小心沖撞到了,自己有幾十條命也不夠抵的。

司徒蘭面色恭敬的站在原地,等著他們先過去。

那一排人目不斜視的朝含元殿的方向走去,個個軍容肅整,一看就是久經訓練的將士,只是都沒有佩刀,這才不顯得那麽可怕。

北風呼呼吹了過來,吹得人臉上生冷生冷的疼,司徒蘭有些不好意思的吸了吸鼻子,眼神很隨意掃了過去。

然後,她便渾身僵在了原地。

走在華昌王左側的那個人,身姿頎長,鼻梁高挺,盡管腳步依舊朝前行走著,一雙燦若明珠的眸子卻向後凝視著自己。

慕子川……

司徒蘭呼吸有些紊亂,像是不敢面對什麽一般,抓起林糯的手就朝回走,還沒等她走兩步,面前就被人擋住了。

松柏在側,長風緩緩而過。

眼前是一堵寬闊的胸膛,玄鐵鎧甲,像是塵封多年的囚籠,將整顆心牢牢包裹起來,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看不見。

楞了許久許久,司徒蘭才下意識去看自己的身後,卻發現剛剛那一排人都消失在了眼前。除了這裏的三個,就沒有其他人的存在。不過在轉瞬之間,像是做夢一樣。

慕子川皺著眉,將她的臉扳了過來。

司徒蘭被迫昂起頭迎上他的眼睛,有些驚慌失措,更多的卻是心虛。

見此情景,林糯站在一旁倒是有些尷尬,她雖不是外人,可也還是有些心悸的,只好背過身子不看他們,隱約還有些把風的架勢。

“躲什麽。”面前的人淡淡開了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而沈穩,“我是洪水猛獸,還是妖魔鬼怪?讓你怕成這樣。”

司徒蘭一句話噎在喉嚨裏,什麽也說不上來,只有些掙紮的躲開他的手。

慕子川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這般舉動,心底生了幾分苦澀,慢慢的松開了自己的手,只稍稍往上一擡,狀似不經意的撫過她的眉梢。

“許久未見,臉沒長變,心怎麽變了?”

司徒蘭呼吸越來越亂,不知是不敢面對,還是懼怕這宮中口舌紛雜,只朝後退了兩步,與他劃清界限,嘴裏道:“慕將軍如今身份尊貴,自當恪守禮道,若是被有心人看見了,對你我都不好。”

慕子川冷冷一笑,嘴角幾分嘲諷,“不用怕。”

司徒蘭沒說話,似乎不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

“這裏不會有什麽有心人,不用怕。”

司徒蘭一楞,突然覺得渾身都有些發冷,含元宮可是當今皇帝的地盤,他說這話到底什麽意思?

沒等她仔細去琢磨這句話的意思,慕子川又開口了,眼神微微朝下凝視著她,“蘭兒,我沒有怪過你,我完全明白你當時的處境。”

面對著這樣突如其來的狀況,司徒蘭一直都沒能緩過神來,聽了這句話,更是慌了神。

這到底什麽情況嘛!司徒蘭有些欲哭無淚,她現在活的挺好的,不想背上一個與人外臣私通的名聲啊……

“慕子川……”司徒蘭微微理了理自己的思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冷酷更無情一點,“你也知道我是迫於無奈,但是以前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木已成舟,我也不欠你什麽,咱們就當不認識,行嗎?”

對方顯然沒有把這段話當回事,嘴角笑得輕蔑,“為什麽要當做不認識,你本來就該是我的。”

“司徒蘭,你給我聽好了。我慕子川從來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更不是什麽正人君子。誰敢搶我的東西,除了死沒別的下場。”

說著,用兩根手指將她的下巴鉗了起來,陰冷道:“哪怕是當朝太子。”

司徒蘭徹底僵住了。

那一瞬間她以為這個人不是自己認識的慕子川了,利欲熏心、睚眥必報,和原先心中坦蕩君子的形象完全判若兩人,即使聲音沒有變、模樣也沒有變,卻不像是之前的那個人了。

司徒蘭迎著他的眼睛,聲音隱約有些顫抖:“說出這種話,你就不怕死嗎?”

慕子川低下頭,靜靜望著她。

“你舍得嗎?”

司徒蘭被迫朝後退了兩步,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剛剛見他是伴在華昌王身側的,儼然已經成了沈兼的左右臂膀,可華昌王謀逆之心世人皆知,跟在這種食人狼的身邊做事,他究竟是想要怎麽樣?!

司徒蘭閉了閉眼睛,已經分辨不出自己的聲音了,“子川,不要做這樣鋌而走險的事情,自古以來,篡位的人都是沒什麽好下場的,你還這麽年輕,別跟在……”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他淡淡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

“人這一輩子,早走晚走都是走,若不在活著的時候幹出一番事業,怎麽對得起自己?更何況……”慕子川慢慢正了身子,一字一頓道,“就算我現在當著那老皇帝的面說要造反,他也絲毫不敢拿我怎麽樣。”

司徒蘭被噎的一句話也說不上來,連身子都有些無力了。

慕子川卻一直望著她的眼睛,面色沈靜如水,那眼眸裏面一如既往的靈動奇妙,卻是頭一次帶了幾分慌張與不安。忽然就有些心軟了,柔聲安慰道:“你不要怕。”

“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

“不要怕。”

耳邊的聲音越是溫柔,司徒蘭越是覺得不寒而栗,將臉偏了過去,抖著手道:“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慕將軍你自己保重。”

身影剛剛掠過,慕子川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剛想將人拽了過來,卻被一瞬間抽了出去,那布料太過滑膩,怎麽抓也抓不住。

像是一場虛無的夢境。

林糯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後,對今天發生的事情感到又驚懼又費解,不過司徒蘭現在看起來狀態很不好,就先不問了。

司徒蘭一直快步走出了好遠,才有些猶豫的回過頭,看見那人依舊立在原地,松柏相襯之下,男子默默背對著自己。

北風呼嘯而過,日光淺淺的照了下來。

那曾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挺拔的脊梁,卻在此時疲憊的靠在了樹幹上,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無聲的戰役,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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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檔子事,司徒蘭也沒有心情去什麽禦樂坊了,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寢殿,翻箱倒櫃的找出了那個刻著字的同心鎖,順手就丟給了林糯:“拿去埋了。”

剛一說完又自己否決了,“不行,要是有人挖出來怎麽辦?”

林糯不知道那是個啥,卻隱約也知道是個不能見人的東西,半晌,想到了什麽,對她道:“這麽好的金子丟了實在可惜,我二舅舅是個金匠,拿去讓他給熔了吧?”

“也好。”司徒蘭用個不甚起眼的盒子一裝,擱在了林糯的手上,“最好是不要讓人發現了,還有,今天的事情誰也不許說,也不許問。”

“我知道我知道。”林糯性子一向單純,又守口如瓶,倒是個可以信任的姑娘。

“你先下去吧,明天再去也不遲。出宮的令牌管李公公要,就說是我準許你回家探親的,另外再帶幾個人跟你一起去,免得路上不安全。”

“是。”林糯應了一聲就退下了,心裏偷著樂,還能回家看看家人,多好的差事呀。

司徒蘭轉頭看見了那個繡著蘭花的荷包,嘆了一口氣就揣在了兜裏,起身出了宓蘭宮,幾近黃昏,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今天的事情越想越覺得可怕,完全不明白慕子川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的人。

這時候才有些慶幸,幸虧當時沒有嫁給他,一不小心被牽扯進去,那是全家都要掉腦袋的事情……

她現在心情頗有些煩躁,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在東宮閑逛著,一路上碰見的的宮女太監都向她行禮,然後各自離去。

天色越來越暗,空中掛著一彎瘦月,清輝淡淡流瀉在了地上,司徒蘭卻沒完全有什麽心情去欣賞。

走到了湖邊,她才停下了腳步。不顧什麽形象地坐在了橋上,也不管有沒有人看見。

這麽多年沒有見面,居然會以這種方式重逢,好像還知道了些什麽不得了的秘密,其實也不算秘密了,華昌王這個人也算是一世梟雄,就仗著自己有實權,連瞞著自己的心思都不屑似的。

皇帝也很奇怪,明明知道對方的存了謀反的心,卻連打壓都不敢,說起來也算是個懦弱的人,如果不是因為身上流著嫡長子的血,根本就不可能坐上這個皇位吧?

司徒蘭突然有些大逆不道的想著:其實如果讓華昌王繼位,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太子實在不像個能主政的人,將這天下交在他手裏,實在是有些不敢想象啊……

剛這麽想著,一擡頭,看見沈尋提著燈籠站在不遠處。

靜靜看著自己。

☆、送個小荷包

司徒蘭心中一個咯噔,有些心虛的看了過去,明明知道對方不可能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卻還是莫名的心慌,好像自己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壞事似的。因為面對那樣一雙純凈的眼睛,實在是不忍去褻瀆。有些人就是那樣,哪怕並沒有出聲質問,也會讓人平白產生一種負罪感。

沈尋提著燈籠,看了她很久很久,才慢慢的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很輕很輕,像是踏著一陣清淡的風。

司徒蘭越發有些慌神,總覺得他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放在之前,太子應該是滿臉欣喜的奔過來喊“蘭蘭”,然後開始嘰裏呱啦的纏著自己,而不是這樣安靜的看著她,一句話也不說。

“殿下?”她有些試探的喚了一聲,對方卻破天荒的沒有搭理自己,只悶不做聲的朝前走著。

難道沈尋有能看穿別人心思的本領,知道她剛剛在心裏說他的壞話了?這也不太可能吧,可也沒有別的理由了,要不然還真是不好解釋他現在這麽怪異的行為啊……

司徒蘭越想越覺得心虛,只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沒話找話,支支吾吾的問道:“都這麽晚了,你也來散步啊……”

沈尋沒搭理她,卻默默的走了過來,站在了她旁邊。

明明知道對方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心中還是莫名一悸,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突然壓住了,有些發悶。

除了彎月周圍能依稀看見一些雲彩,周圍都是黑沈沈的,連一顆星星也看不見。就連僅剩的月色,也是又淡又淺,蒼白而清冷,那麽遙遠而孤涼。

沈尋一直不理她,司徒蘭越發不自在了,索性也不再說話,默默站在原地望著那片平靜的湖面。

兩個人沈默了很久很久,沈尋終究是沈不住氣了,偏過頭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一眼,郁悶道:“蘭蘭,我不喜歡別人碰你。”

“……”

碰?

腦子裏默默將今天接觸的幾個人過濾了一番,然後司徒蘭瞬間轉頭看向了他,眼睛陡然放大。

“你跟著我?”

沈尋沒說話,只別扭的偏過了頭,像是表達自己的不滿,又像是一種無聲的默認。

司徒蘭先是心口一緊,繼而又松了一口氣,難怪他今天的態度這麽奇怪,原來是撞見了自己和慕子川見面的事情……

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總算能解釋他這麽怪異的態度了,幸虧不是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還能抗的住。

她本就問心無愧,也沒什麽好尷尬的。

他現在心中只是對別人碰到了自己而耿耿於懷,說明他沒有聽見他們兩個人的對話,事情還沒有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能糊弄就糊弄過去吧。

司徒蘭尷尬的咳了兩聲,僵硬道:“你肯定是看錯了,沒人碰我的。”

沈尋低頭瞥了她一眼,眼神頗有些鄙夷。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眉梢。

司徒蘭一楞,連忙向後躲了躲,幹嘛呢這是。

見她向後躲閃,沈尋越發的不高興了,上前一步就鉗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算太重,卻又穩又準,用實際行動表現出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占有欲。

口中再一次強調。

“他就是這樣碰你的。”

“……”

司徒蘭昂著頭,渾身僵硬,呆呆的迎上他的眼睛。

這是什麽情況,還帶場景再現的嗎?沈尋這霸氣的舉動驟然刷新了她對他的全部印象……

以為他只是模仿一下動作,沒想到他捏著自己的下巴半天都不松手,司徒蘭不由得在心中為自己的下巴默默的點了個蠟燭,真是時運不濟,命途多舛,已經連續被兩個人捏了。

下巴今天出門一定沒有看黃歷。

司徒蘭深吸一口氣,道:“松開。”

“答應我再不讓別人碰了,我就松開。”沈尋今天似乎是吃了秤砣,要跟她講價到底,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誰讓別人碰了?”司徒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話很容易讓人誤會的好不好,傳到旁人的耳朵裏去,我就是十條命也不夠死的。”

哪怕出於一個理虧的狀態,司徒蘭的餘威也尚在,沈尋不敢跟她硬爭,只有些猶豫的收回了手,嘴裏還在嘟嘟囔囔道:“不要別人碰。”

“不要別人碰,不要別人碰,不要別人碰。”

“好好好,停停停。”司徒蘭被他的碎碎念搞得有些無語,連忙出聲打斷,“我再不讓別人近身就是了。”

剛一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又道:“可我終究是個姑娘家,力氣哪有男人大?被人欺負的時候又沒別的法子,你也不可能一直陪在我身邊呀。”

話剛落音,沈尋楞楞的看了她許久,像是聽不太明白一樣。半晌,似乎想到了什麽,忽然道:“對不起……”

司徒蘭一楞,半天都沒反應過來,怎麽突然給自己道歉?

“怎麽就對不起我了……”

“蘭蘭對不起……”沈尋咬著下唇,似乎很是內疚,慢慢將頭轉了過去,聲音越來越小,愧疚萬分道,“我不知道你今天是受欺負了,我以為……我以為……”好像有些說不出口,低下頭便不再繼續這句話了。

沈默了好久好久,才又小聲接口。

“蘭蘭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司徒蘭楞楞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有些莫名的情緒,說不上來是什麽心情,只覺得像是有陣暖風緩緩吹過,撓的人心中有些發癢。

一開始明明是自己理虧心虛,他倒開始反省起自己來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個好的轉折,無論他的想法多麽幼稚多麽單純,心總歸是好的。

“跟你沒關系的……”司徒蘭笑了笑,柔聲道,“蘭蘭以後不會再跟他見面了,不用擔心了。”

沈尋低下頭望著她,目光溫熱而誠摯,靜靜看了半晌,他忽然伸出小拇指放在她的面前,讓她發誓。

“只給我碰……”

“……”司徒蘭有些無語,僵硬的咳了兩聲,終究還是伸出自己的手跟他勾在了一起,扭捏道,“好……只給你碰。”

似乎是很滿意她的配合程度,沈尋心情很好的補充了一句,“你別忘了,我也只給你碰的。”

誰稀罕了……

司徒蘭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心中卻一甜。

默了半晌,想起了之前給他繡的那個荷包,司徒蘭連忙從衣襟裏頭掏了出來,遞到了他手上,語氣還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這個是給你繡的,好好收著便是,不必時時戴著。”

沈尋接過去一看,是個長方形的雲錦荷包,正反兩面都繡著一簇蘭花叢,細小的花瓣上還帶著些漸變色,一看就知道花了很多心思。雖說紋樣有些有些女氣,可那底布卻是銀灰色的游龍暗紋,說是相得益彰也再不為過。這樣一來,即使是男子佩戴,也沒有那麽奇怪了。

司徒蘭表面上看起來不拘小節,卻是個心思很細膩的姑娘,繡工不在話下,也能在細節上下功夫,從這個荷包上就能看出一二來。她這個人雖說出身一般,倒是個難能可貴的好姑娘。

沈尋低頭看了很久,然後將那荷包掛在了腰上,模樣虔誠而又專註。

“喜歡。”

“我讓你收著就行了,不用戴著的,讓別人看見了多不好。”司徒蘭這輩子還是頭一次送男子東西,難免有些不好意思,見他現在一副要戴一輩子的架勢,又怕別人說閑話,只好再三勸阻道,“你收在自己寢宮裏別弄丟了就好……”

沈尋沒有理睬她,掛著荷包很是神氣在她面前走來走去。

嘴裏重覆著兩個字,“喜歡。”

“喜歡喜歡喜歡。”

其實他也說不上來這個荷包有什麽好的,在他心裏,只要是蘭蘭送的東西,哪怕是臭狗屎他也喜歡……

司徒蘭白了他一眼,心中又高興又別扭,低著頭沒說話。

突然就有些羨慕他了,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不用去考慮別人的感受,也不用去操心下一頓飯要吃些什麽,活得那麽按部就班。自己雖然是個正常的人,卻要照顧別人的感受,還要防暗算防陰謀防小人,這樣的日子,有時候真的覺得挺累的。

仔細想想,其實傻子的世界真的挺單純的,喜歡什麽東西就直接說喜歡,不喜歡什麽東西就直接說討厭,沒有平常人那般彎彎繞繞,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活得比正常人可要輕松多了。

說他不幸,其實他卻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

已經到了夜間,宮闕萬層之間點滿了長燈,卻終究只能照亮眼前那一小塊地方,蒼黑的夜空之中什麽也看不見,卻更顯深沈與遼闊。

夜風有些涼,司徒蘭抿了抿唇,望向他的目光無奈而又溫柔。

“喜歡就好……”

☆、皇後生辰

雖說當今皇帝不喜奢靡,但皇後的生辰畢竟是宮中的一項大事,既然下令讓六宮同慶,那也自然是要辦出一個樣子來。況且這幾年國泰民安,國庫充足,宮宴的規格比往常還要大些。

司徒蘭本就聰慧,底子也不錯,學首新曲子自然也不在話下,但畢竟是在幾天之內速成的,沒有那麽精罷了。

其實她挺奇怪的,太子妃竟然說讓她來伴奏自己跳舞,可是直到皇後生辰這一天,她都沒有來找自己提前演練一次,不知道是成竹在胸,還是有別的想法。司徒蘭明顯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可卻也無能為力,畢竟自己的權勢沒有別人大,被給個下馬威也在意料之中,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宴席在一場宮廷歌舞中拉開了序幕,那些都是經過專人訓練的樂師與舞娘,十幾個婀娜多姿的妙齡少女開著粉扇緩緩起舞,像是花園裏靈動的蝴蝶,為這場壽宴開了個好兆頭。

皇帝和皇後自然是位居高處的,宮中妃子和命婦都有她們各自的座位,這看起來死板而沈寂的皇宮裏,等級次序倒是分的很清楚。

司徒蘭坐在沈尋的左邊,太子妃在他的右邊,舉止端莊,一點也挑不出錯來,儼然一副未來國母的風範。自己雖說打扮得體,這般對比之下卻是怎麽看怎麽尷尬。

大周一向以右為尊,這樣的座位排序倒是很合理,但司徒蘭總覺得心中哽著一根刺,怎麽拔也拔不出來。

沈尋你這個臭小子,左擁右抱挺享受的呀?

太子顯然不知道自己被某人詛咒了千遍萬遍,還在殷殷勤勤的給她夾菜,“蘭蘭,這個好吃。”

這個時候,司徒蘭則會假惺惺的笑著說:“太子妃娘娘還沒有吃呢,您給她夾吧。”然後面無表情的看表演。

沈尋每次都碰到軟釘子,次數一多,便委屈的癟著嘴不說話了。

天地良心,他眼裏只看見蘭蘭一個人,壓根不知道右邊還坐著人……

歌舞過去了便是雜耍,那些是從民間重金聘請的雜耍藝人,個個身懷絕技。這次又是在當今天子面前表演,自然更是賣力,看的人驚叫連連,紛紛叫好。

看著看著,司徒蘭不由得又想起出宮的那次經歷,幸好有驚無險,只是傷著了手臂。

不對……

好像還因為那件破事嫁人了。

想到這裏,司徒蘭有些無語凝噎。

如果她一開始不進宮,就不會遇上陶優姑姑,如果她沒有遇上陶優姑姑,她就不會來這東宮送什麽破糕點,如果不送那個糕點就不會同情這個傻了吧唧的太子,如果不同情太子就不會自請過來做貼身宮女,如果不做貼身宮女就不會陪他出宮看雜耍還受了傷,如果不受這個傷她就不會嫁給他做!太!子!良!娣!

啊……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司徒蘭有些黯然的擡頭看了看,便發現了陶優姑姑的身影,似乎也是得了臉,混的頗好,能在皇後身邊貼身服侍著。不過因為離的比較遠,她還沒有看見自己。司徒蘭不由得有些感概,她現在搖身一變成了主子,以前的故人仍舊是原先的差事,什麽時候發達了一定要提拔一下,不然就成了無情無義之人了。

她這邊神游天際,一低頭發現自己碗裏又滿了……

罪魁禍首沈尋連忙將頭偏了過去,表示不是他夾的。

司徒蘭有些無奈,更多的卻是感動,雖說沒什麽胃口,卻也不好拂了他這片心,只象征性的吃了兩口,道:“嗯,好吃。”

聽了這話,沈尋兩眼放光,好像那句“好吃”表揚的是他本人一樣。

於是起手又給她夾了兩筷子,動作又輕又柔,那副體貼入微的樣子,讓周圍的人看了都有些驚訝。

太子好像很久都沒有這麽高興過了,以往若是有什麽需要出場的宮宴,一般都是一個人坐在那裏默默地吃東西,而且也吃的很少。除非皇帝和皇後專門問話,也不會主動說些什麽,沒什麽太大的存在感,若不是坐在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很少會有人想起宮中還有這麽一個傻太子。

一向得寵的雲昭儀坐在較為靠上的位置,目光卻一直看著這邊,若是仔細看看,甚至還帶了些欣慰的意思。

尋兒長大了,知道疼人了,小事上也能看出很多東西。若是慢慢懂事起來,說不定以後還是個明君呢。

太子一直黏著司徒蘭,倒把本是正室的霍清秋晾在了一邊,可當事人卻好像沒什麽太大情緒,和太子靠的也不是很近,只默默看著表演不說話。

皇後是這場宴席的主角,自然也是很高興的,從開始到現在,臉上的笑容都沒停過。她是一國之母,平時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卻也無趣的很,難得有這麽一場為她而設的宴席,也就不去想那些不高興的事情了。

精彩的表演進行到一半,總算到了太子妃該出場的時候。

霍清秋輕咳了兩聲便下了座位,然後面帶笑意道:“母後壽辰,兒臣與良娣妹妹特地獻上歌舞一曲,願母後福壽安康、壽與天齊。”

看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兒媳婦,似乎是看見了兒孫滿堂的未來,皇後笑的很是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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