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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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布娃娃的感受嗎?”

沈尋皺著眉哼唧了兩聲,突然道:“你今天不跟我睡覺我以後就不和你玩了。”

殿下你都這麽大的人了,這樣撒嬌真的合適嗎?但是為什麽這麽賤的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就這麽可愛呢,快要招架不住了啊。

此時此刻,司徒蘭很是有些無奈,還以為今天能擺脫這個磨人的小妖精,沒想到又被找上門來了。

哎,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司徒蘭沒了辦法,只好跟他回去了。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順其自然吧。

按理說正常的東宮可不是這個樣子的,那前幾任皇太子可都是享受皇帝一樣的待遇,點誰侍寢誰就侍寢,哪有人敢說半個不字?偏偏這位良娣倒好,人家殿下都親自跑來接了,還不樂意,磨磨嘰嘰的,凈扯些什麽做人的道理。

身後跟行的宮女們都難免多看了司徒蘭幾眼,不過是個良娣罷了。都是宮女出身,仗著太子喜歡,現在就敢這麽飛揚跋扈,以後那還得了?

司徒蘭可不知道別人心裏在想些什麽,但她一向問心無愧,倒也不怕別人嚼舌根。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圓了房,皇帝和宮人們以為是彤史女官教導有方,女官大人又以為是司徒蘭教導有方,這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情就這麽被糊弄過去了,聯想到皇後今日對她說的話,司徒蘭到現在還有些發怵,可也沒轍,在這宮裏頭,能保命就不錯了,能忍則忍,能靠則靠。皇後現在是她的靠山,怎麽著也比沒有強不是?

進了寢殿,司徒蘭剛剛想要約法三章什麽的,一回頭,卻見太子突然把門關上了。

怎麽突然有點莫名其妙的緊迫感呢。

這還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稀奇的是他朝四周看了看,又把所有開著的窗戶全關上了,整個寢殿連一點縫隙也沒剩。

司徒蘭感到很納悶,這中秋才剛過呢,冬天還沒到就冷成這副德行了?不至於吧?

沈尋鬼鬼祟祟地做完了一切準備工作,然後站在了她面前。

“?”司徒蘭依舊很納悶,殿下您有話直說,別這麽嚴肅成嗎?

沈尋低頭瞅著司徒蘭,一動也不動,連眼皮也不眨一下。那表情好像在說,他要做一件神聖的事情。

司徒蘭被看的渾身起毛,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就在她剛準備出聲詢問的時候,沈尋突然輕輕抓起了她的右手!然後……

放在了自己的褲襠上。

“……”

一切感慨盡在不言中。

此時此刻,司徒蘭的臉比那還要孔雀毛還要豐富多彩,紅的綠的青的紫的,比百花齊放還精彩……

“那個……殿下,那個……嗯。”司徒蘭頭一次說話這麽結巴,說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那個請問……我可以掐死你嗎?”

沈尋聽到了這句咬牙切齒的話,頓時受到了驚嚇,委屈道:“我做錯了什麽嗎?”

“把我的手從你褲襠上拿開,我就告訴你。”司徒蘭努力使自己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又平靜,避免嚇到這麽“純潔”的太子殿下。

沈尋瞪大了眼睛,感到很不可思議,“蘭蘭你今天不摸我嗎?!”

……這句話如果傳了出去,似乎很容易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不摸。”司徒蘭一臉淡定地把自己的手往回抽了抽,卻悲傷的發現根本抽不動……

“為什麽不?”

“不為什麽。”

“為什麽不!”沈尋很絕望。

司徒蘭比他更絕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欲哭無淚,“不管是為什麽,殿下麻煩您先放開我的手好嗎?這樣實在有損您一國太子的形象……”

沈尋死活不肯放開,只可憐兮兮的看著她。他可不管什麽太子不太子,形象不形象的,現在就想再經歷一次昨天那奇妙的感覺,都等了一天了呢!太傅今天講了什麽都沒聽進去呢……

蘭蘭你看我這麽可憐你就再摸一次吧……

此時此刻,面對著這樣一雙惹人憐愛的漂亮眼睛,司徒蘭只想說六個字。

我去你大爺的。

顯然沒敢說出來,活得不耐煩了才敢罵儲君吧……

但司徒蘭這回肯定是不會妥協的,要是養成習慣了怎麽辦,男人可是不能慣的,真要她用手伺候他一輩子嗎。或者直接獻身?她還沒這個思想準備……

於是司徒蘭幹咳了兩聲,神神秘秘道:“殿下……悄悄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可不許告訴別人哦。”

一聽有秘密,沈尋連忙低下頭,將耳朵輕輕湊了過來。

司徒蘭被他這鄭重其事的舉動搞得有些尷尬,卻還是道:“這個……摸多了呀,手是會受傷的。所以一個月兩三次就夠了,你喜歡蘭蘭,就不能讓蘭蘭受傷,知道麽?”

話剛落音,沈尋突然松開了她的手,動作快的讓人無法直視。明明知道對方是心疼自己,司徒蘭還是覺得自己被嫌棄了……表情有些受傷。

知道今天晚上是不成了,沈尋很是有些不高興,悶不做聲的站在那裏。

司徒蘭對這個結果很是滿意,故意岔開話題:“今天學了幾個字呀?”

沈尋沒理她,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司徒蘭仔細思考了很久,又湊了過去,半是玩笑半認真道:“這樣吧,你每學會一百個字,我就幫你摸一次……好不好?”

聽到這樣的獎勵,沈尋頓時將頭轉了過來,一臉驚喜,“真的?”

拿這玩意兒當糖使,還真是猥瑣到了極點,但要是真的對他有幫助,她倒不介意再難為情幾次。

司徒蘭幹笑道:“真的……”

“五十。”沈尋伸出一個巴掌,可憐兮兮地跟她打著商量。

司徒蘭想了好久才明白他是在說五十個字……有些無語,這討價還價的德行到底跟誰學的?隔壁德福和樂仕偷偷賭錢被你看到了是不是?

“一百。”

沈尋皺著眉,一臉的不樂意,妥協道:“八十嘛……”

“一百,沒得商量。”司徒蘭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活脫脫一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哼,一百就一百,真小氣!沈尋生了她的氣,轉身走到床邊,自己脫了鞋子和外衣就鉆進了被褥,認真想了想,又出來將旁邊的布娃娃帶進了被窩。

他今天和奶娘睡,不和蘭蘭睡了!

司徒蘭一臉莫名地看著他這一系列的舉動,完全不在狀態中,只好也脫了外衣上了床,鉆進了另一個被褥中。

吹燈之前,忍不住試探性地喊了他一聲:“殿下?”

沈尋閉著眼睛不理她,表示自己已經睡著了。

不理就不理,倒還清凈些,司徒蘭撇撇嘴,扭過身吹了滅了燈,然後躺進了被窩,折騰了一天了,還是早些休息為好,閉了眼睛也睡覺了。

窗外蒼黑的夜空裏,明月高懸,遙遙星辰俯瞰著蒼生萬裏,不知是在好奇這紅塵紛擾,還是感慨人間清歡百味。

一覺睡到大半夜,突然被一聲輕響所驚醒。

司徒蘭猛地睜開眼,覺得身邊好像有什麽不對勁,轉頭一看,果然沒有人。

再一轉過頭,發現書桌面前亮著燭火,有個清瘦的身影正背對著自己,也不知是在做什麽。

司徒蘭黑著臉看了好半天也沒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剛想出聲詢問,卻突然反應了過來,然後她便僵在了原地。

太子好像是在自學寫字吧……

“……”大半夜不睡覺就為了跑去學那一百個字,真是行動派的作風……

不過殿下,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是該誇你勤奮刻苦,還是該罵你急色啊……

☆、太子妃人選

第二日清晨司徒蘭就派人去打聽了,回稟的人說慕子川現在是北翼軍的正六品昭武校尉,之所以打探的如此之快,則因為慕子川是近年軍階品級升的最快的人物之一,從小小的伍長,到六品校尉,不過短短一個月的功夫,有人艷羨,也有人納悶,卻不知他背後的努力。

司徒蘭卻被北翼軍那幾個字嚇了一跳,這不是華昌王的勢力嗎?華昌王……不是一心想做皇帝嗎?自己手上挨的那一刀到現在還沒好全,她可記得清清楚楚。

想到昨天那個同心鎖,心下不由得緊張了起來,也許這並不是他送的東西?但也不太可能啊,知道他們有婚事的人並沒有幾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索性先放下這個問題。

目送那回稟的人離去,司徒蘭一轉身就看見了陵江。

“……”這是冤家路窄還是冤家路窄。

陵江沖她假惺惺一笑,故意道:“我可什麽也沒聽見呢,良娣不要太過緊張了。”

司徒蘭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是嗎?你沒有聽見啊?那我現在告訴你好了,我剛剛是派人打聽前未婚夫的情況來著,聽說他過得還不錯,我挺放心的。我原先有婚約這件事,陛下知道,皇後娘娘也知道。姑娘您要是閑得沒事,可以去告告密、吹吹風什麽的,至於後果,我可就管不著了。”

陵江本來是想借機要挾的,沒想到她劈裏啪啦說了這麽大一堆話,還句句封喉,一時間啞口無言。

凡事點到為止,司徒蘭瞥了她一眼,沒再多言。這種驕縱的女人,還是眼不見為凈,前些日子已經將她調離太子身邊,應該是不會成什麽氣候了。

林糯和珠柚心思單純、也聰明,重用她們兩個就夠了。

“太傅今日怎麽沒有來?”司徒蘭走回殿中時問了一句。

“聽說是陛下召去了。”

司徒蘭不由得心生疑惑:“是太子功課不好,陛下責怪了?”

那回答的宮女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臉色,方支支吾吾道:“好像是談……太子的婚事。”

婚事?司徒蘭一楞,許久才反應過來。

陛下找太傅談婚事,那也就只能是霍家待字閨中的女兒霍清秋了。

其實說來倒也相襯,太子沈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霍清秋艷色無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廣陵城更是大名鼎鼎,求親的人絡繹不絕。父親又是位列三公的正一品太傅,潔身自好,不參與黨羽之爭。這般家世條件,做皇後也是不差的。難怪皇帝千挑萬選,選了這麽個兒媳。

可現在的重點是,她好像也算是皇帝的兒媳吧……怎麽就一點也沒生氣呢?

心說給太子個面子,吃點醋吧,可醞釀了好久也沒半天感想。

司徒蘭轉頭看了看那邊刻苦練字的沈尋,表情有些憂愁。對不起啊殿下,看來我還是不怎麽愛你呢……

剛剛答話的宮女又看了看她的臉色,道:“良娣也不用太過擔心,殿下對您啊,還真是沒話說,平日裏哪會多看其他人幾眼?太子妃定要頭疼好一陣子呢。”

其實吧,何止是好一陣子……

“我沒擔心啊。”司徒蘭慢悠悠道,“我只是在想,那太子妃要是快點來就好了,可省了我不少事呢。”

“……”

這邊正說著話,沈尋聽見了動靜,轉頭看了過來。一見是他的蘭蘭,高興的不得了,連忙喚道:“蘭蘭,快過來。”

司徒蘭剛說完某句沒心沒肺的話,此時迎上了他真摯的眼神,突然就有些心虛。殿下你別用這麽高興的眼神看著我好嗎,我看見你怎麽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啊。

卻還是忍不住擡腳走了過去,坐在了往先太傅的位置上。

“幹嘛?”

看著她在身邊坐好,沈尋方將手中那一摞紙驕傲地舉到她面前,道:“二十五個了!”

聽罷,司徒蘭一楞。

二十五個字,這在原先可是他一個月的任務量啊。這般賣力,深刻地體現了他色中餓鬼的本質,無語之餘,忍不住想要感嘆一聲,傻子的潛力真是無窮的……

“殿下真棒。”司徒蘭笑著看他,這回倒帶了幾分真心誠意的誇獎,“你看,寫字不難的吧?”

蘭蘭笑起來真漂亮。

沈尋心中看得高興,也跟著笑,“不難!”

司徒蘭繼續笑:“既然不難,咱們就把一百上調到兩百可好?”

沈尋突然就不笑了,楞楞地看著她,低下頭不說話了。

蘭蘭是故意欺負他傻呢。

司徒蘭見他這番模樣,一時間慌了神,覺得自己確實有些過分了,連忙道:“我跟你鬧著玩呢,一百就一百,不會變了。”

哪知道沈尋依舊耷拉著腦袋,看也不看她一眼。

司徒蘭真的慌了,連忙低聲去哄他:“怎麽啦?”

沈尋吸了吸鼻子,委屈的強調:“尋兒不傻,尋兒很聰明很能幹的。”

司徒蘭一楞,才知道他是在糾結這個問題,本來心說你哪兒能幹了有本事你能幹一個給我看看啊?可看見他那委屈又難受的眼神,不知怎的,心中一動。

其實這真的不能怪他吧,又不是他想當個傻子的。太子已經很努力地在改變自己了,別人看不到,她看得到。因為她教給他的每一件事情,他都盡量去做了,甚至沒有問為什麽。好像在他心中,只要是蘭蘭說過的話,都是對的。

也不知怎麽了,司徒蘭的眼睛忽然有些酸酸的,明明不是什麽生離死別的場面,卻生生讓她冒了些眼淚,這樣莫大的信任,比所有海誓山盟還要珍貴。

沈尋本來還在生悶氣,轉過頭看見她眼角那兩滴淚珠,頓時驚道:“蘭蘭你哭了!”

司徒蘭伸手幹凈利落一擦,面無表情道:“沒有。”

“你哭了我看見了!”沈尋永遠堅持自己的觀點一百年不動搖。

司徒蘭沒轍,只好道:“是啊,我被你氣哭了。”

“為什麽?”某人迷茫地瞪大了眼睛。

“因為你馬上要娶太子妃了啊,你娶了太子妃之後就不愛蘭蘭了,於是蘭蘭就被你氣哭了。”

司徒蘭隨便扯了一個理由想糊弄過去,哪知道沈尋突然纏上來了,皺著眉大聲道:“我不娶!”

“這是你能決定的嗎?”司徒蘭覺得他真是又傻又天真,還是勸道,“為什麽不娶?太子妃很漂亮的,比我可漂亮多了。”

“她把你弄哭了。”沈尋很是生氣,一臉扞衛領土的氣勢,“誰讓蘭蘭哭,我就,我就,我就讓她哭!”

“……”哎呀呀,真是好可怕的威脅啊。

司徒蘭無奈,只得拋出殺手鐧,“娶了太子妃之後呢,就可以讓她幫你摸了,多好呀,你不是很喜歡被人摸的嗎?”

“你才喜歡被人摸呢。”沈尋感覺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憤怒的辯解道,“我只喜歡被蘭蘭摸不可以嗎?”

不可以嗎!不可以嗎!不可以嗎!

真是又霸氣又丟人的一句話啊……外面還有宮女守著門呢,司徒蘭一臉尷尬,連話都不知道怎麽說了。

拋開他是個傻子這一點不談,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說我這輩子只喜歡被你摸褲襠……其實這算是一種另類的表白吧?是吧?

有點詭異的小甜蜜呢,司徒蘭剛開口想要說點什麽,突然發覺背上被人一按,然後她就被壓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裏。

懷抱的主人正摟著自己媳婦莊嚴宣誓:“我不要別人,我就要蘭蘭。”

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麽情況……司徒蘭一頭霧水,剛一擡起頭就被壓了下去,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上,男子的氣息環繞在周圍,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起來。

沈尋低下頭覷了她一眼,蘭蘭你不知道我生起氣來也是很可怕的嗎?

嚇到了吧?怕了吧?還敢不敢再小瞧我了?

司徒蘭被他按在懷裏動彈不得,連話都說不上來了,心說傻子的力氣真是大,說來就來也不打個招呼,看來以後有必要再教他一件事:蘭蘭很脆弱,請務必輕拿輕放……

剛剛他說過的那句話,仔細想想真是恐怖極了,太子繼位以後肯定是要三宮六院的吧,若是不要別人只要她的話,自己這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啊。

沈尋一邊緊緊摟著她不松手,一邊開始回憶之前在禦花園的場景,當時雲昭儀好像是坐在父皇腿上的……想到這,便低頭看了看司徒蘭,順勢將她的腿也撈了過來。

司徒蘭被迫坐在他身上,頓時渾身一僵,這是要幹嘛,她可是規矩的良家姑娘,絕對不會接受這種羞恥姿勢的!

沈尋靜靜地看了看她的眼睛,感覺蘭蘭害羞的樣子也好漂亮,心裏高興,便告訴她。

“我準備親你了。”

“……”親個嘴而已,殿下你搞得這樣聲勢浩大真的可以嗎?司徒蘭覺得自己快要虛脫了。

還沒等她做好準備,唇上便落了一個吻。

“啵——”

然後司徒蘭便驚訝地看著沈尋不得要領地在她臉上親來親去,那英挺的鼻尖近在眼前,像是遙遠的雪山山脊,挺拔而又瑩白。

與其說是親,不如說是啄,太子並未領悟到親嘴的真諦,動作又輕又軟,小心翼翼地摟著她的腰,活像一只正在偷腥的小貓。

☆、華昌王其人

天色未晚,正是廣陵城街道上最熱鬧的時候,時不時有疾馳的馬車從面前掠過,如果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許多巡邏的兵士。琳瑯滿目的店鋪、擺小攤的商家面前,客人們絡繹不絕。

要說哪裏生意最好,當屬京中第一酒樓——晴上霜。

名字雖有些怪異,名氣卻是所有酒樓都無法比擬的,據說前身還是懷宋王朝的江海樓,幾百年過去了,連朝代都更疊了,這座酒樓卻一直佇立在原地,見證著王朝的興衰與變遷。

掌勺的大廚換了一代又一代,味道和口碑卻還是那麽好,不知是有什麽傳承下來的秘訣,還是這幾百年的口碑使然。

此時此刻,晴上霜正堂的角落裏,坐著一個人。

慕子川桌前擺了一個酒壇子,紅紙黑字寫著玉練槌,正是晴上霜裏不可多得的好酒。他曾說過自己不沾酒水,如今卻是寧願遭人詬病,也要放縱一回。

短短片刻功夫,杯空杯滿,一壇子玉練槌去了大半。喝酒的人卻還沒有醉,那味道太過辛辣,嗆得人眼睛都有些發紅。

慕子川一邊喝著酒,眼睛卻直直地看著桌子,仿佛再沒有別的意識了。

往事撞破時空,紛至沓來。

……

“等你再大些,我就去你家提親。”

“呸,話別說的太早,你還沒過我這一關呢!”性子極烈的少女,卻有著一雙溫軟的眼眸,仿佛只要陷落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那你告訴我,怎麽樣才算過關。”

少女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神情間帶著幾分狡黠,慢悠悠道:“考你一個問題,要是答得我滿意,就允許你去提親了!”

“你說。”

“我和你弟弟同時掉進水裏你會先救誰?”

“……”沈默。

少女笑嘻嘻的將臉湊了過來,半是玩笑道:“哎呦?是不是覺得我挺無理取鬧的?後悔了吧?”

“不是。”少年靜靜看著她,一本正經道:“我不會游泳。”

“……你這個人怎麽這樣較真啊,一點都不好玩。這是隔壁家的采采教給我的辦法,只是個假設而已嘛。”某個脾氣很大的姑娘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呆木頭,不許你去提親了!”

少年低下頭看著她,嘴角彎成了一個醉人的弧度,半是無奈半是好笑的開了口,聲音還是頭一次這麽溫柔。

“所以我不可能讓你掉進水裏的,永遠都不可能。”

……

一杯酒飲盡了,慕子川擡手又斟了一杯。修長的五指擱在杯身上,顯得格外精致。酒樓裏人來人往,各色身影在他眼前來來去去,卻怎麽也看不清。

……

“把你剛剛的話再說一次。”男子慢慢品著手上的茶,看也不看說話的人,哪怕對方是自己敬重多年的長輩。

司徒賢面色有些尷尬,卻還是撐著一股氣:“我說,我是來退婚的。我家阿蘭被太子爺看上了,只要她願意做太子良娣,陛下便許我官覆原職。嫁入皇族,乃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但願你能理解。”

男子慢慢轉頭看向了中年人,眼露幽光,神情卻淡然無比,說了一個字。

“哦。”

這樣的反應,讓司徒賢有些始料未及,怕對方耍什麽花招,只得放下臉面道:“老夫不懂你的意思。”

男子嗤笑,很是負責任的給他翻譯了一遍:“我在說,要麽跟老子,要麽滾。”

司徒賢臉色慘白,但也知道這件事情錯在自己,沒敢反駁回去,只道:“你原先提親時的聘禮會讓人退回來的,具體的事情我會讓管家來辦。”

“不必了,就當是給她的新婚賀禮。”男子手指微屈,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心中究竟是怎麽想的,聲音淡漠如斯,“你走吧。”

直到那中年人出了庭院,再也瞧不見身影,男子才突然將手中的茶杯擲了出去,用力之狠,讓周圍服侍的下人膽戰心驚。

水花四濺,通陵產的寶瓷碎了一地。

“啊——”

……

一壇酒全入了喉,慕子川的臉上卻看不出一點醉了的意思,低頭瞥了一眼,沖路過的跑堂夥計道:“再來一壇。”

那小二應聲而來,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他旁邊那一壇子酒,勸道:“客官,不是我說,這酒吧,烈!在平時可是十個人的分量啊,少賺您這一點錢不算什麽,喝壞了身子就不好了!”

那小二心地不錯,說話也有個度,也許這正是晴上霜會做生意的地方。

周圍桌子上有不少人都朝這裏看,而且姑娘家居多,只看見一個側臉,都紛紛在心中感嘆,模樣生得這般俊俏,竟然是個嗜酒之人。

慕子川也沒為難他,付了酒錢起身就走,此時方生了幾分醉意,走路也沒有原先那麽穩了,意識卻還清醒著。

剛從旁邊繞過去,還沒走兩步,似乎不小心碰到了什麽。慕子川低下頭,發現地上突然躺著一個人。

是個生得還算標致的姑娘,衣著暴露,不像是好人家出身。

那姑娘擡頭看見了他的正臉,更是心花怒放,真好看啊!這會兒更是裝模作樣的抱怨了起來:“哎呀,公子,你把奴家給撞倒了。”

慕子川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那女子本就是故意摔倒的,想讓他扶自己一把,創造個說話的機會什麽的。見他這種反應,一時有些心急,“公子就這般不憐香惜玉嗎?連扶一把都不願意?”

把自己比作香玉的人還真是不多,都知道她是故意裝的,周圍有人端著碗筷看好戲,也有人偷看著那位劍眉星目的男子,想知道這般鎮靜的人,遇到投懷送抱會作何反應。

酒勁上來了,連頭都有些痛,他可沒時間跟這種人糾纏。慕子川低著頭看她,眼中幾分鄙夷。

“起來。”

那姑娘不明所以,還在跟他玩欲擒故縱,“公子,你扶一下又不會少根頭發……”

“起來。”高挺的鼻梁微微朝下,聲音卻冷冽至極。

“……”姑娘嚇壞了。

“你擋我路了。”

慕子川留下了最後一句話,然後幹幹脆脆地擡起腳,從她身上跨了過去,不知是出於厭惡還是不屑,連衣角都沒有碰到。

眾人目瞪口呆。

他其實很少喝酒,雖然一向自制力過人,意志尚算鎮靜,卻也免不了頭疼欲裂。慕子川剛出了晴上霜的大門,突然被守在門外的幾個人圍了起來。

他沒動,也沒問對方是誰。

有人上前一步道:“慕兄弟,您可算是出來了。我們王爺想見見你。”

王爺?

整個大周唯一的王爺,只有他的頂頭上司華昌王沈兼了,他找自己做什麽?

慕子川皺了皺眉。

“我剛喝了酒,難免沖撞。”

“放心吧,慕兄弟年少有為,王爺不會怪罪的。”

xxxx

華昌王府的豪華程度,讓人始料未及。

這座堪比皇宮的王府,已經足夠表現他的目的,權王的地位,早已經不能滿足他日益膨脹的野心了。

“本王此番召你前來,不單單是想見見你這般簡單。”沈兼坐在最高處,遙遙地看了下來,年逾三十,眼神果然如同傳說那般陰鶩。

慕子川剛剛喝了一壇玉練槌,酒勁上來了,思緒並沒有往日那般鎮靜,卻還是畢恭畢敬道:“王爺有什麽吩咐。”

“你的事情,本王都聽說了。”華昌王的聲音如他本人一樣,雄渾有力,甚至還帶著幾分脅迫,“本王現在要你為我所用,你可願意?”

慕子川:“屬下本就是王爺麾下的人,自當為王爺所用。”

華昌王哈哈一笑,“會說話!”

“不過……真正為我所用,可不只是帶兵打仗這麽簡單。”沈兼看著他,慢慢起身走了下來,“想不想把你那貌美如花的未婚妻搶回來,讓沈尋小兒也嘗嘗奪妻之痛?”

慕子川渾身一僵,沒說話。

華昌王又道:“莫非你是擔心搶回來之後也非完璧之身了?本王也覺得可氣,但人活一世,不就圖個征服的痛快?一旦太子失了勢,你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更何況,你咽的下這口氣嗎?”

慕子川雙手緊緊攥了起來,依舊沒有說話,此時此刻,他卻並不是在想司徒蘭的問題,而是自己。

華昌王謀反之心,路人皆知。他現在一個勁的勸說自己,意思也很明顯,如果上了這條船,肯定就沒有回頭路了。

沈兼見火候到位了,終於道:“本王現在問你一句話。”

慕子川怔了很久,方開口道:“王爺請講。”

沈兼仔細的看了看他的表情,連一絲細微的動作也不肯放過,道:“一個背棄你的女人,和至高無上的權力,你選哪一個?”

慕子川又沈默了。

“呵呵,小兄弟可要仔細想想咯。先給你個從三品雲麾將軍當著,還不是王爺一句話的事情。”直到聽見說話聲,慕子川才知道屏風後面還有一個女人,聲音嬌媚無比,入骨即化,卻聽不出來是誰的聲音。

見他不說話,華昌王又笑了起來,不懷好意地告訴他:“不過現在你選不選都不重要了。”

“本王已經布下了局,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不拆穿。”

慕子川無話可說,只定定地看著前方,瞳孔中漸漸散發出銳利的亮光,卻沒有人能透過他的眼睛,看見他內心的想法。

那日他站在這一代梟雄的面前,終於感覺到自己的卑如塵土。

☆、我來找蘭蘭的

成為太子良娣以來,司徒蘭還是第一次被單獨召見。含元殿的布局一如既往的華貴大氣,讓人一進門就從心底感到敬畏。

可除了敬畏,司徒蘭還多了一份忐忑,之前撒過圓房的謊,也不知道皇帝到底相信沒有。

“朕放心把尋兒交到你手裏,自然是有朕的道理。”那廂皇帝放下手中的茶,又開口了,“有些話不能當著他的面說,你也應該明白的。”

司徒蘭知道皇帝是說沈尋腦子的問題,又不好明說,於是順著臺階答:“兒臣明白。”

皇帝看了看窗外,嘆了一口氣,回憶道:“尋兒原先是個極其優秀的孩子,天資聰慧,過目不忘。可在四歲那年突然生了一場大病,整整三日高燒不退,醒來之後已然變了一個人。”

“生病?”司徒蘭一怔,不由得問道,“因何緣故……”

皇帝低頭看她一眼,額間皺紋漸深,竟不自覺的笑了起來,帶著幾分無奈和苦澀,“你倒是問得蹊蹺,朕若是知道原因,怎會瞞你?”

“不過,尋兒生病前倒有件怪事,那日,從出生起就陪在他身邊的奶娘楚氏突然失蹤了,整座皇宮連個屍體也尋不見,這件事情一直都沒能查出結果,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聽罷,司徒蘭想起了太子整夜抱在身邊的布偶,頓時冷汗直下,也沒敢開口向皇帝詢問,只低著頭坐在旁邊,盡量平覆下自己的心情。

看來沈尋真的不是天生傻,肯定是受過什麽刺激才生了大病,然後把腦子給燒壞了。

她這廂正在整理自己的思緒,皇帝卻又開口了,這回卻是帶著些溫和的語氣,“關於尋兒的病,整個大周的神醫都無能為力,朕一直以為他這輩子只能這樣了。卻沒想到,原來這個世上也有不用藥治的病。”

“啊?”司徒蘭一臉茫然。

“這些天,太傅霍方同朕說起過太子的功課,竟是讚不絕口。這在以前可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仔細算算,該是你陪伴在尋兒身邊的那幾天了。”

聽罷,司徒蘭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沒敢說話。

“你是個很不錯的孩子。”

皇帝很少出言誇讚別人,一旁的常公公忍不住偷笑了一聲,卻很快又恢覆了原樣,禦前失儀可是大罪,哪怕是德高望重的老太監也不能例外。

“陛下過獎了。”司徒蘭幹笑了兩聲,很是有些不好意思,皇帝要是知道其中的原委,自己還有命嗎?

“朕以前也很是無奈,甚至寄希望於皇孫一輩,現在看來,尋兒還是有機會變正常的。慢慢來,就當是,讓他再長大一次。”皇帝似乎心情很好,一聲聲地囑咐著,“朕確實很少陪過他,也難怪他現在這麽依賴親近他的人,好好利用這一點,教會他如何做人,如何做君。只要你不做出什麽逾越的事情,朕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要你做的好,你父親也會好,倘若你做的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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