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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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須葉正俯身在一地白瓷碎片之中,徒手拾撿著其中幾片,而茂王妃也正在一邊幫她撿。

二人皆被他忽然間的破門而入嚇了一跳。

“大人……呃……”多暮也沒想到清見的反應如此之大,即刻擦汗道,“我……”

清見很快意識到——自己的預判出現了偏差——他可能是想多了,可能是低估了須葉的判斷力,而且沒有給多暮說完後話的機會。

“抱歉,方才一時失手摔了這瓷瓶。”須葉放下手中的瓷片,趕緊與他道歉,“清見,我不是……”

她話音未落已被清見撈起來擁住了,餘下的“故意的”三字軟如輕煙薄霧,被掐滅在他溫暖的懷抱之中。她一瞬有些失神,一沒有料到清見的到來,二沒有料到他急轉的態度,三……快忘記在他懷中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了,很是奇怪。

清見的唇色有些發白,雙目微紅聲音低啞地與她說:“以後不要離我太遠。”

想來他是真的急了,才會如此方寸大亂。

“知道了。”須葉回擁住他清瘦的身子,只覺鼻尖一酸,“你放心,這個我可以與你保證。”

這時候,身後有人冷不丁地催了一句:“蘇大人,你們還要談多久?”原是梁王又有了新的人證,他們一路押送了一個淄衣男子到了正堂去,似乎是要開始指認須葉。

“那是何人?”王妃凝眉問。

須葉只遠遠瞥了一眼便發覺那人身形熟悉,待看清他薄唇之下那道奇怪的刺青,即刻識了出來——是受她之托去巽州綁架谷梁的屈一。

一見此人,須葉耳邊就嗡嗡作響。

不好。

屈一被梁王所擒,他手中還握著谷梁在巽州的地址,以雲珠的證辭為鋪墊引出他來,可見梁王黨一定事先審過他。而且屈一一見須葉的面,必然會交代出她就是不曉夫人,亦會交代出她曾經某次差使過他去除掉某個人,事情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這一局該如何解?

還是怪她當日過於心急與屈一見面,連多暮都能撞個正著,更別說雲珠、或而其他梁王黨了。也難怪茂王妃急於舍棄她這顆棋子,她若是死了或許還真能扭轉一下局勢。

可是為時已晚。

清見一來,她便遲疑了。更何況見到他著急得呼吸紊亂的樣子,貼在她耳邊說“以後不要離我太遠”時,那種不安與焦慮。

那怎麽辦?只能委屈屈一、大膽賭一把了。屈一既然同意賣她,想來在梁王那兒自有一條生路,須葉必須先做好自保的打算。

須葉從前便知道,屈一的弱點在九九身上。此人對九九情真意切……情深到,願意為了見她一面,飲盡了烈酒,在裏京策馬三圈大喊“我要見花魁”,爾後從馬上跌下來醉了一天一夜。是個狠人。

不過九九也是個狠人。

九九天性薄情,與生俱來。多時,須葉瞧著她面對客人時的模樣千篇一律,錢多錢少,皆消遣自如。九九也曾一度對她的態度不解,問:“為何你不會覺得他悶呢?”

這個他指的是清見,這個悶意思是膩味。九九時常覺得面對同一個人十分膩味,她喜歡不同,不喜歡重覆。那日請她一同來激怒陸黎時,她立在樹下撚著梔子與須葉一笑:“我試過他了。”

“試過誰?”須葉讓她這話搞得很是迷惑,“屈一麽?”

九九頷首,“那日在繡花臺閑來無事時逗了逗他。本以為他會與其他男子不同,可脫去了衣衫之後,發覺都是一樣的。”

在她那裏屈一與其他人一樣,並無特殊之處。但在屈一那裏她是萬中無一。

須葉只能用這損招了。

“屈一,你擡起頭來罷。”梁王坐在高處,沈聲道,“來認一認這個女子到底是否是不曉。”

聽完這話,面色陰沈的屈一擡起了頭,利落的目光落在了須葉身上。他方要開口時,眼前的須葉眼眸一垂,忽而擡手扶了扶鬢角歪斜的珠翠——他很熟悉的珠翠。

這珠翠碧綠通透甚為惹眼,在她發間隱隱有些寒冷的光澤,更襯得她膚色白皙、眼尾微紅。是他送給九九的東西。

屈一的喉結上下一滾,怔了很久,“誰?”

“梁王殿下的意思,自然是妾身了。”須葉略一頷首,淡然地瞧著他,“屈一,你可認得我麽?”

她暗示屈一自己手上還有九九,若是魚死網破,無法傷及茂王根基,這報覆必將應在九九身上。雖然他與九九之間那碼子事也就只有須葉曉得,她也根本沒有想過要傷及九九。

“呵。”她聽見屈一冷笑了一聲。

這片刻間的博弈好像比甯兮閣一場辯議還長。須葉並不去看屈一的神色,只是垂眉撚了撚珠翠,不作多言。

可她現下其實緊張得手指有些微汗——若是屈一根本不在意九九,若是梁王也用了九九要挾他,若是他看不懂自己的暗示,若是他自信九九不會有什麽事?

可這博弈不能輸掉,她只要顯露出絲毫焦慮與壓力,很快就會被屈一察覺。

而那時候,就不會只是她來承擔這後果,這幫虎視眈眈的人以她攻擊清見,再以清見攻擊茂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即便是茂王丟卒保車,這事件也難保不會成為新政順利施行的絆腳石。

不過,在漫長的博弈之後,屈一終於還是開口了。

“怎麽可能?”他一幅鐵骨錚錚的模樣,與梁王戲謔道,“她怎麽可能是不曉,你們這群**沒搞錯吧?”

見梁王黨大為震怒,他接著道,“這麽說吧,不曉那娘們臉上有一道逃走奴的刺青,與人說話都用假聲,據我所知,這娘們年齡絕不超過十七。

我也查過她的身世,她就是普普通通一個崔丞相的餘孽,所以一開始第一個她要我幫她除掉的人是當年崔丞相的政敵,算是給她爹報仇。

最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的名字叫做崔濛。”

濛女的名字使得茂王怔了片刻,他的面色很快陰沈下來,仿佛被人戳中了痛處。但是很快的,這陰沈就變作了狠厲。

他擱下正撥弄著的茶勺,“張副史,帶人去查一查這個崔濛。若是可以,即刻把她捉拿回來。”

“喏。”雍以領了命。

此刻濛女已在萬裏之外,須葉倒不怕她被雍以找到,只是方才茂王眼底盛滿的陰狠讓她背後一涼。

茂王此人,絕不像濛女以為的那般。

其實前世被茂王利用的女子不止濛女一人,還有如今的茂王妃、此後的文皇後,這些女子凡是沾染了茂梁之爭的沒一個有好結局。

可清見為何要選茂王,至今須葉也不明白。

為什麽一定得是茂王呢?

“這屈一說的話,你們覺得可信嗎?”許久沒出過聲的百裏竟生疑問道,“一個亂賊攪了一出渾水罷了。”

“太傅大人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了,真是不簡單吶。”魏彌七亦是首度發聲,陰陽怪氣地說道,“今日不知是誰攪了這麽一出渾水,浪費二位殿下的時間呢?”

“沈玉舍的話,貌似也只是與我們證明了蘇大人與孟夫人之間斬不斷理還亂的情意,別的,恕下官直言,還真的看不出。”

“沈大人還有別的證據嗎?若還有就拿出來,若沒有,大家就都散了吧。”

席中你一言我一語,把沈玉舍吵得臉色發青。看樣子是屈一的臨時反水,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現在不知道該往哪一步走了。

片刻過後,百裏又道:“既然這賊子身上還有案子,那便送去用刑吧。”

他又要用逼供這一套。

雖見到屈一的那一刻起須葉便知,屈一的這條命算是保不住了,他手上冤魂太多,又被梁王拿捏在手,可是她還是想勉強搏一搏。

“實在不好意思……太傅大人這屈打成招的作風,讓妾身記起一事來,此時不得不多嘴說一說。當日樓相世子元良薨逝,也是太傅大人不問青紅皂白拿了兩人去抵罪,審了一日就判了斬殺。爾後得知他們二人是為了刺殺蘇清見才跟到了樓相。此事不是很有趣麽?”

此刻清見不在此處,須葉才敢提及元良。然她說到這裏,百裏的神色卻甚是輕蔑:“你一個無知婦人懂得什麽?”

“蘇夫人請繼續說。”茂王自須葉的話中聽出了貓膩,領頭道。

須葉起初托人查那二人,啥也沒查出來。她記起這兩人曾經誤殺過目標,又查了一遍裏京所有被刺殺的名人名錄,發現一個疑似被誤殺的主兒,與疑似原來的目標。

兩樁案子間隔時間極短,兩個目標經歷相似,其中一個個性隨和,並沒什麽仇家,另一個則是沈玉舍曾經的頂頭上司。

她苦於毫無證據將此事捏了很久,直到連澈在繡花臺引出沈玉舍那時起,才肯定了這事。順著沈玉舍上司被刺案一查,必能查出那二人與他的關系。

可她不僅要這麽幹,還要借此惡心老頭給清見出出氣。

須葉道:“樓相二刺客技藝不精,的確曾誤殺他人,可清見與元良天差地別,要想認錯還真需要一點本事。

當日太傅大人在樓相時卻是一手遮天,嚴刑逼供那二人。妾身無知,的確想不明白,你一定要讓那二位大璋子民擔罪,於大璋有什麽好處?

那想來是如果不讓他們擔罪,就會有更嚴重的後果了。到底是什麽嚴重的後果讓大人如此抉擇?”

她說這話時望向梁王,有意離間他們二人。

梁王大抵的確聽他所勸選擇問絕,但絕不可能授意他刺殺元良。刺殺元良,是他以為自己輸與清見之後的反擊,是他與清見的私仇。

雖然點醒梁王不該是須葉的職責,梁王或許也不需要她來點醒,不過不能離間也罷,能離間就是賺到,於她怎麽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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