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關燈
霞光漸落,熱氣卻還未散去。

關海走了兩步,忽然回頭,見關憶仰頭看著徐文正,眼睛裏泛著光,他沒說話,只默不作聲地加快了腳步。

兩人走得慢,很快落下一大截。

沒有了長輩在旁邊,徐文正輕聲道:“剛剛,你別想多。”

“啊?”關憶沒反應過來,卻看見他眼尾的笑意。

“我是說,我會負責在你爸發現之前,盡量讓他對我……”他頓了頓,間隔拖長了些,“的、補、習、滿意。”

隨即是淺淺的一聲笑:“別怕。”

關憶別開臉,心虛的臉發紅。

剛剛看他自信的表情,以為他會說在她爸發現之前,盡量對他滿意呢。

遠處梅林連綿,夕陽落盡,林子邊的幾戶人家升起了炊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飯菜香,到飯點了,家家戶戶升起了燈,鄉際班車在村口按了按喇叭,催促著最後一波乘客。

那喇叭聲在靜謐的鄉村裏,顯得特別刺耳。

關憶猶豫了下,用手戳了戳徐文正胳膊,這一次語氣冷靜了很多:“太晚了就沒回城的車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徐文正見她垂著眼睛,似乎不敢看他,略淡淡道:“來的時候研究了下公車路線,是沒車了。”

說完,並沒有看她,餘光飄向別處。

他淡然如松,側臉俊逸,身姿頎長,關憶忽然發現他只靜靜的站著,就讓她心跳不自覺加速,砰砰砰跳動著,緊張的滿手心都是汗水。

張子卿管這種腎上腺素飆升的反應叫作喜歡。

“徐文正……”

“嗯?”

關憶閉了閉眼,額前的汗水滴落下來,垂在了她的睫毛上。

“我……我……”

我撒謊了,追這樣的人,我是有多想不開了?可現在,我連直視你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一直在哆嗦。

徐文正站定,轉身回眸,等著她的話,然而卻瞥見她睫毛上密密的汗水,本能地伸出手來——

那白皙的指尖越來越近,關憶的呼吸窒了窒。

不遠處,有輕微的窸窣聲。

隔著十幾步的距離,有個身材微胖,鄉裏打扮的中年男人一直探身往這邊看,徐文正頓了頓,把手收了回去。

隨後,俊挺的下顎擡了擡:“別閉眼了,有人。”

關憶指尖微微蜷起,把心裏那一抹令她羞臊的、不合時宜的想法強壓了下去,喉結顫動了一下,擡頭,“哪有人?”

明明什麽都沒幹,卻背後滲出汗來。

徐文正餘光瞥了瞥,那位鄉鄰卻不見了。

他快速把關憶扳向自己,伸出手來在她睫毛上輕輕劃過,細密的汗珠收斂指尖,然後轉身向前走。

咳咳——

關憶滿臉通紅,卻也不想再忍,她飛奔上去,繞到徐文正前面,“等一等!”

徐文正停住。

下一秒,關憶踮起腳尖,伸長了手臂,只堪堪觸及他的頸部。

雖然不知道她要幹什麽,徐文正還是順應著她的身高俯下身來。

隨即,薄唇上傳來一個淺淺的溫潤的觸感,蜻蜓點水般的,很短暫,卻足以讓他驚地怔住。

關憶吻了他。

她大概用了這十幾年來的全部勇氣,這一吻後,又慫了,緊張害怕地語無倫次。

“我暑假哪……哪都沒去。”

“……”

“阿道說你去國外了?”

“……”

她開始東拼西湊找話題。

徐文正一直默然,站在原地動也沒動。

直到關憶的第三個問題。

“安欣悅她還好吧?”

“嗯,”他收斂了情緒,淡淡點頭,“學校安頓下來了,環境還不錯,班裏也有亞裔學生,應該不會太難……”

聲音依然平靜清朗,但夕陽的黯淡光線下,少年的耳根微微泛紅,手指也在褲縫處暗暗蜷起,由於身高懸殊,關憶沒有看見。

“哦。”她忽然後悔了,徐文正對那個吻完全沒有反應啊,她真的是不要命了。

兩人就這樣一邊往關憶家走,都緘默著,不再說話。

胳膊時不時碰撞在一起,徐文正倒是沒動,關憶卻會不好意思地避開。

然而快走到自家門前的梅樹下時,徐文正忽然問:“剛剛,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剛剛為什麽吻我?”

門前的這株梅樹有十來年的樹齡,枝葉繁茂,離自家不過數步之遙,關憶害怕被聽見,驚地用指掩在唇上,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徐文正目光落在她清秀殷紅的唇上,移開視線等著她回答。

關憶摸了摸汗涔涔額頂,尷尬地笑道:“沖動,剛剛沖動了,對不起啊。”

徐文正轉過頭,聲音很輕,卻帶著逼問:“為什麽會沖動?”

“熱……”關憶只覺得這個少年真的不能隨便招惹,窘迫又無助地胡扯道:“真的是太熱了,我可能就是那麽腦子一熱吧,對不起了,真的對不起了哈。”

她又道歉了一遍。

正在這時,她的胳膊被人一把拉住,忽地被扯到了梅樹下,背對著自家方向,徐文正雙臂按著她的肩膀,把她後背抵在了粗糙的樹幹上,俯下身來,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隨即離開。

一連串的動作幾乎在一瞬間完成,就像他打球時,幹凈利落的投籃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一氣呵成。

關憶心跳到了嗓子眼,完完全全地驚住了,杏仁般的眼睛圓圓地睜著,不敢置信般。

耳邊,徐文正沒有絲毫窘迫,淡定地勾起唇角,聲音淡淡:“我也沖動了。”

關憶:“……”

青磚灰瓦砌成的院子裏,關海正抽著煙,目光往門外的方向看。

兩個孩子明明跟在後面的,怎麽忽然就沒了蹤影,本想出去催一催,忽然門口一道微胖的陰影籠罩下來,是村長李大勝。

李大勝看見關海和許萍正在院子裏擺桌子布菜,眼眸沈了沈,用手掩唇咳嗽道:“海子,過來下。”

關海見村長登門,不知什麽事,丟下手中的碗,剛準備走上前,他人已經踱步走進了院子中,慢慢附近了關海:“小老弟,我有事跟你商量。”

“嗯,”關海見他神情嚴肅,把煙掐了,認真聽著。

李大勝左右看了看,忽而湊近關海耳邊壓低了聲音說:“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說憶憶這孩子還小,要學習,連話都不讓她和我們家大柱說一句,大柱給她買的衣服都給退回來了,是瞧不上咱家是不?”

關海楞了楞,“不是,村長您有話盡管說,我不明白您意思。”

李大勝見關海不知情,松口氣笑了笑:“小丫頭進了城裏,心氣都不一樣了,可她畢竟見識淺,會不會被人騙還不好說,別被亂七八糟的事耽誤了學習,上午來了一個男孩子,現在是不是又來了一個?”

關海眼睛眨了眨,沒說話。

李大勝趕緊又說了一句話,這回關海直接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好了,我知道了,這事我會解決,但是憶憶和大柱之間我還是那句話,等孩子讀了大學以後,看她自己意思,任何人也逼不了她。”

關海的回覆不算溫和,但李大勝沒剛剛那麽惱火了,說完了趕緊出了院門回了家。

見丈夫神情不好,許萍擦了擦手,“孩子呢?”

關海揮了揮手:“就那些吧,雞不用殺了……”

門外,關憶倚在梅樹上,半天沒擡頭,她不敢看徐文正。

徐文正單手插兜,也沒說話。

兩個人靜靜地站了會兒,任風中的熱浪吹在臉上。

“走嗎?”忽然,徐文正開了口,“我一下訓練就趕過來了,有些累,能不能先吃飯?”

關憶腦子裏一直是徐文正嘴裏的味道真好聞啊,像松木又像薄荷,還像她們村裏最甘甜的青梅,她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呆呆的沒回答。

徐文正見她怔忪的樣子,挺有趣的,不禁笑:“怎麽,還想?”

說完,再次彎腰俯下……

關憶這才如夢初醒般,連連擺手,違心地說:“不,不想了。”

徐文正拎著她的馬尾,輕揚唇角:“可惜了,我覺得——”

“還不錯。”

關憶:“……”

這回,她是再也不耽擱,捂著臉跳起來,一路跑回家。

隔著院墻,許萍就看見了往家跑的女兒,除了女兒,她身後還跟著一個高大的年輕人。

關海沒介紹,只沈聲吩咐:“閨女同學,說是幫忙輔導功課的,就是簡單的同學關系,你也別太熱情。”

許萍瞅了眼,比上午來的那個白凈清瘦,輪廓身姿都更加舒展,穿得也大方得體,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等徐文正走近了,叫了聲阿姨。

許萍才感到眼前的少年眉眼有多好看,她活這麽大歲數,還沒見過這樣氣質的男孩子,一時握著碗筷,楞楞地發呆。

關海蹙眉,掩唇咳了咳,“怎麽現在才回來?”

關憶緩過神,順手捋了捋鬢旁的碎發,想著怎麽解釋。

徐文正卻走上前來,禮貌地說道:“叔叔阿姨,抱歉,第一次來,覺得好奇,讓關憶帶著四處參觀了下。”

許萍熱情地招呼徐文正入座。

關海則面色冷淡地說:“不是說時間很寶貴嗎?先吃飯吧。”

明明之前聽見徐文正的經歷,關海還十分高興和欽佩的,現在關憶卻覺得他對徐文正的態度哪裏怪怪的,但她沒問,只悄悄用手戳了戳身旁,低低道:“吃飯。”

徐文正點了點頭:“好。”

趁關海去廚房拿東西的間隙,關憶偷偷靠近他:“我爸這個人思想不算陳舊保守,但有些認死理,說話也直白,如果……他說了什麽話,你不要往心裏去。”

徐文正似不在意:“這不難,我媽說話更難聽。”

席間吃飯的時候,許萍有意讓徐文正和關憶坐一起,關海頻頻蹙眉,悶著聲低著頭扒飯,關憶怕徐文正拘束,偶爾趁人不註意,偷偷往他碗裏夾些菜,徐文正便暗暗勾起唇角。

晚飯結束後,關憶領他到她房間隔壁的一間小臥室。

在木板床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涼席,還從自己房間拿了風扇,想想覺得鄉下蚊子可能會比較多,又取了盤蚊香,小心點燃放在床腳。

忙完這一切,她轉身看著站在門邊的徐文正,“能將就嗎?”

徐文正輕輕笑道:“有你在,就不算將就。”

關憶垂了垂眸,臉頰紅紅的。

剛準備走,徐文正拉住她胳膊:“哪裏可以洗頭?”

他目光掃過衣料上被汗水浸濕的部位,補充,“可能還要洗個澡。”

關憶感覺身體又開始微微顫栗了,聲音也不經意發顫:“我……我帶你去。”

徐文正打開單肩包,從裏面拿出一件白色體恤,還有一條黑色的短褲,跟在關憶後面。

她心裏暗暗想,原來連換洗衣服都帶著的啊,看來他來的時候就想好了要在這裏過夜的。

不知怎地,心裏漫起了一絲甜意。

她領著徐文正去了後院的一間隔間,是用磚瓦砌的,外面鋪上了水泥,沒有粉刷,裏面有木桶,有些簡陋,但一家人都是這樣過來的。

怕徐文正不習慣,在他進去後,關憶自覺地守在門外。

聽見裏面傳來嘩嘩的水聲,關憶莫名有些緊張,手指蜷起,不知道往哪兒放。

沒多久,裏面傳來徐文正的聲音:“好像沒熱水了。”

關憶結結巴巴地回道:“那我再去燒些來。”

說完,她站在門外敲了敲:“能把裏面那只盆遞出來嗎?”

裏面默了幾秒,再次傳來徐文正的聲音,竟也有些不自然:“算了,不用了,我還是直接沖涼水吧。”

徐文正洗完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一只手拿著毛巾在擦頭發,水珠從額頭一路滑至下巴,滴落領口。

他才走兩步就撞上了人,女孩子軟綿綿的觸感,既陌生又真實,那感覺似一陣電流,在後背蔓延開來。

擡眸,關憶正張著嘴巴,急急往後退。

徐文正嘴唇動了動,忽然笑了起來:“怎麽,怕我被吃了,這麽守在門前?”

關憶慌忙解釋:“我……我……”

徐文正斂起笑意,用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好了,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

“知道你擔心我。”他的聲音低低的,有些溫柔。

“……”不能每次都是她先亂了陣腳,關憶試著平緩了呼吸,大方擡頭,“我還等著你給我補習呢。”

“嗯。”

當晚,徐文正給關憶講了幾道比較有代表性的幾何題,畫輔助線的時候,纖長的指節幾次繞過她的額頭,她都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期間,許萍來給兩人送過茶水。

她回去對躺在席子上閉眸休息的關海說,“孩子他爸,我覺得這孩子挺好的,比上午來的那個好看,還特別懂禮貌,對憶憶的輔導也比較上心。”

關海沒睜眼,想起村長下午和他說的那些話,擰眉道:“不說了,睡覺。”

想了想,又改口:“還是先別睡,等孩子睡了再睡。”

許萍有些困,不解地問:“為啥?我都累一天了。”

關海搖了搖頭,嘆道:“憶憶再聽話乖順,咱們也不能由著她,會出事。”

“這……”許萍簡直被他弄糊塗了。

關憶覺得,好像沒有什麽數學題是徐文正不能解的,他的思路往往和尋常的解題思路不一樣,要更簡便,更快捷,當然基礎一般的學生也想不出這樣的解題方法。

她不禁丟下筆,轉過身,見他雙臂越過她腦袋,正彎腰在她不會的那道題上快速寫著公式,她坐在凳子上,整個身子幾乎被他籠罩著,還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的香氣,她微低下頭,眼眸動了動。

“你真的要放棄B大,考S大嗎?”

關憶仰起頭,發絲不經意蹭上了他的下巴。

徐文正握著筆,依舊在寫解題公式,沒有回答。

關憶估計他也就是隨口和她說著玩兒的,可能根本就沒想好,忽然松了口氣。

像徐文正這樣優秀的學生本就應該選擇最適合他的地方,綻放最耀眼的光芒,就像這屆CBUA聯賽MVP郭子俊,為了不值一提的理由,拒絕了X國的球探和國外名校的邀約,才是真的令欣賞他的長輩和球迷惋惜。

郭子俊的事,在男籃界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波。

連林轅都知道。

前車之鑒,就算徐文正改變了想法,也是深思熟慮,慎重考慮了,這個答案沒什麽好讓她難過的,相反她還有點替他高興。

等到徐文正公式寫完,落筆的時候,他忽然拿筆尖在她腦袋上敲了敲,“這個啊……”

他略沈思了下,說:“其實我一個人努力還不行。”

“嗯?”

關憶沒明白他說的什麽,徐文正卻笑了聲,不再說了。

他用手掰回她的腦袋,對著桌子上的試卷,“眼下的題目先解決了,我可不認為你媽媽進來了兩次是單純送水。”

關憶:“……”

昏黃的燈光下,徐文正的身影在純白的試卷上拓下了淡淡的剪影,他耐心地把所有題目講解清楚,讓關憶自己又演算了一遍,等到她不需要任何提示,確定全部知識點都理解的時候,徐文正直起腰,張開雙臂做了個舒展的動作。

來之前,他訓練了一上午,剛剛長時間的彎腰扯動了扭傷的部位,腰部有些酸痛,他用拇指揉了揉兩側的太陽穴,忍了忍那種不適。

擡臂的瞬間,衣角上揚了寸許,關憶瞥見了他露出來的那一截腰,肌肉緊實,線條流暢沒有一絲贅肉,甚至還隱現一道漂亮的人魚線,本來本能地想避開,但他腰上的一片紅腫讓她瞳孔縮了縮。

“訓練受傷了?”她的聲音很輕柔。

徐文正驀地笑著放下手臂,衣服重新遮住了受傷的部位,他很隨意道:“隨便找了塊訓練場地,地不是太平……”

否則他怎麽可能會失手。

關憶心裏忽然有些疼,她趕緊出門到堂屋裏翻找了一陣,盡量放輕動作,找出了瓶許萍治腰傷的跌打藥,走回屋內。

“要塗些嗎?”

徐文正打籃球以來,受傷是常有的事,本沒有把這種小傷放在心上,但看關憶黑黑的眸子裏有絲絲的瑩潤,滿是擔憂地望著自己,他忽然就點了點頭:“嗯。”

關憶示意他彎下腰,撩起上衣。

徐文正望向半敞的房門,笑:“不關門嗎?”

關憶趕緊把門掩上了,想了想,害怕許萍進來誤會什麽,她又把鎖多繞了兩圈,把門反鎖了,然後走回徐文正身邊,把藥瓶裏的紅色液體倒在棉花球上,往徐文正腰部受傷的部位細細的塗抹。

塗了兩遍,徐文正也沒出聲。

正在這時,關憶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她側頭看了下屏幕,居然是林轅的視頻聊天邀請。

她沒有接。

手機安靜了一陣,又再次響起。

這次徐文正走了過去,拿起她手機,本來想遞給她,卻一眼瞥見屏幕上林轅的頭像,他楞了楞,忽而輕笑道:“不接?”

關憶搖了搖頭:“太晚了。”

徐文正的笑意更深了,“嗯。”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不一會兒,微信提示音接連響起,一連響了數下。

關憶沒轍,拿起看了看。

全是林轅訓練時的照片,有單手握著籃球,大力灌籃的,有在幾名隊員包夾下,瀟灑突破的,還有一張是被罰在場邊做俯臥撐的,另外的幾張是胳膊上的淤青,還有大腿上被球砸了,落下深深的紅印子……

拍的鏡頭特別近,又特別寫實,寫實到連他胳膊大腿上交錯結實的肌肉紋理都根根分明。

關憶看完後,回了個:“好好休息。”

徐文正在一旁沒說話。

她下意識地解釋了一句:“林轅這個暑假在B市挺慘的……”

“聽說裴泉的訓練方式只有兩種,讓你哭和讓你哭不出來,林轅每次都被折騰的青一塊紫一塊,身上沒幾塊好地方——”

因為徐文正一直淡淡的,沒有什麽表情,關憶說著說著莫名緊張起來。

“其實我也沒看見什麽,他就自拍了幾張訓練時的照片,找我吐槽了裴泉幾句。”

徐文正:“他發給你,你就看?”

林轅那借機賣慘和秀身材的心思都快溢出屏幕了。

他這次的聲音略帶著不屑,“你不會刪麽?”

關憶張了張嘴,沒行動。

徐文正側眸,下巴微微揚起:“還是說,你舍不得刪?”

關憶:“……”

這回她立馬拿起手機,一分鐘也不耽擱,把林轅對話框裏的那些照片全刪了,刪完後還把手機屏幕往徐文正面前晃了晃:“一張都沒有了。”

說完,心虛地躺在床上,用薄毯遮住臉。

她幹嘛這麽在意他的話啊。

悶悶的少女聲音從薄毯下傳來:“我睡覺了,明……明天見。”

徐文正瞇眸,眸中笑意流轉。

他聳了聳肩,轉身走向隔壁:“嗯,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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