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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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時候,關憶向校隊申請了張出門證,背著包坐上了通往A市的公交車。

崇城是A市經濟和教育最發達的一座縣城,距離也最近,不過用了半個小時,關憶便到了市區。

手機黑屏之後,她一直沒有機會去修,因而下車後第一件事,她先找了個維修點,然後在路邊點了一碗豆腦花,坐在馬路邊的攤子上喝著。

來往的車輛掀起了陣陣的灰塵,那層層的灰後,忽然走過來一個人。

挺拔的身姿,長胳膊長腿,穿著球服背心和短褲,頭上戴著一個繃帶,陽光下,皮膚白的發亮,那眼睛深深地註視著她的方向,紅而薄的唇似乎動了動。

關憶捧著豆花剛喝了一口,突然噴了出來。

本來沒想到在A市會遇到熟人,在街邊喝著豆花,啃著油條,蒙蒙的灰掀過來,在白色的豆花上浮了一層,她都能不皺眉地喝下去,然而看著眼前的人,她喝不下去了。

他似驕陽一般帥氣逼人,而她現在的樣子太不修邊幅了。

手機摔壞後,她一直沒有和徐文正聯系過。

連什麽時候出發到A市,也沒來得及讓阿道通知一聲。

現在他向自己走來,手上似乎還拎著一個塑料袋,關憶瞥了一眼,那裏面是一包吃的,像是從超市剛剛買的,她楞了楞,脫口道:“你……你怎麽這麽早?”

徐文正看著她擠在一群人中,捧著一碗賣相不怎麽好的豆腦花,手裏還舉著一根啃了一半的油條,勾了勾唇,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好喝嗎?”

關憶略略尷尬地把碗放了下來,“出來辦事,吃飽就行。”

徐文正點了點頭,把手中的塑料袋遞給她:“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每樣都拿了點,既然你已經吃了,就帶回去吧。”

關憶接過,看了一眼,裏面有牛奶,威化餅,面包,還有熱可可,她擡眸,有些不敢置信:“你還給我買這個啊?”

徐文正撇過頭,沒再說話,然而他高大的身軀卻正好擋住了路口吹過來的灰塵。

關憶低頭,喝著鹹鹹的豆腦花,覺得嘴裏莫名有一絲甜。

匆匆吃完早餐,她站起身來:“你今天不用上課麽?”

徐文正從桌上拿了一張紙巾遞給她,指了指她嘴角的位置,“閔老師周末會放我們半天假。”

“哦,”見他目光落在自己臉上,關憶耳朵熱熱的,接過紙巾照著嘴角胡亂抹了抹,“我……我去拿手機。”

徐文正站在路邊等她。

關憶取回手機後,在維修點的玻璃門上照了照,確定嘴擦幹凈了之後才走了回去。

徐文正見她緊張的樣子,目光裏含了笑,她回身的那一刻,那笑散落在眸子裏,他又是那個平靜的少年,“修好了麽?”

“嗯嗯,好了。”

“可以回覆微信了麽?”

“可以了。”

“那天那個問題,想好了嗎?”他緩步走向自行車,然後停下來,“你是不是……”

關憶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他發過來的微信:你這麽拼,是不是喜歡我?

她趕緊回:“不是,絕對不是。”

徐文正眉梢微微擡起,似戲謔:“不是什麽?”

關憶說不出口,心跳的厲害:“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不要誤會!”

“嗯?”

“總之,我不可能喜歡你的,你不要誤會就對了。”關憶見他深邃的眼眸中,有著一絲探詢,嘴角微揚,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她越發堅定地搖手,“我知道有很多女生喜歡你,但是肯定也有例外的對不對,我連大學都不一定能考上,進校隊也是因為,能每天問你一道題,我對男生沒有什麽想法的,所以你不用有負擔。”

看她說得義正言辭,徐文正的眸子漸漸沈了下去:“嗯,我知道,你不必解釋這麽多。”

他坐上自行車,單腳撐地,示意她上車,關憶老老實實坐上去,離他老遠,屁股差一點就坐在了車座外面,他側頭,冷哼一聲:“既然對男生沒有什麽想法,這麽躲著我做什麽?”

關憶沒奈何,又往前湊了湊,直到鼻尖能聞到他身上的沐浴露的香味,徐文正才騎上路,一路上,他沒再說一句話。

陽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側臉上卻仍有一絲陰影。

關憶覺得周邊的氣壓有些低,想找個話題緩和氣氛,“那天我不是故意打你電話的,阿姨不知道我是誰吧?”

徐文正嗯了一聲,淡道:“霹靂找到了?”

“嗯,”關憶把在縣醫院廊道裏聽到的話說了一遍,“他受傷應該是真的,不過瞞的很好,居然沒有用真名登記住院,如果不是我媽也住那一層,我知道二樓是骨科,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阿姨好些了嗎?”

“就快出院了。”

“嗯。”

“你打算怎麽辦?”關憶見他興致不高,試探地問,“霹靂和杉中的隊員知道……”

她頓了頓:“知道你有舊傷,應該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徐文正把車騎到一處湖邊,忽然停了下來,“下車吧,這兒風景不錯。”

關憶這才註意到,徐文正一路把車騎到了一處僻靜的步行道上,對岸是粼粼的一汪碧湖,湖水清澈,岸邊有青青的垂柳,在艷陽下風景獨好。

他在湖邊的草坪上找了處位置坐下來,對著關憶說:“既然你這麽在乎學習,那些題我也不會短了你,今天你想問什麽就問吧,可以不限次數。”

關憶楞了楞,從包裏掏了半天也沒找到筆記本,“題目我給忘了……”

徐文正搖了搖頭,忽然站起來,“走吧,去我宿舍。”

“去你宿舍?”

“你什麽都沒帶,難道我講的難點你都能記在腦子裏?”

“哦……”關憶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遠處的藍天湖水,覺得有些可惜。

徐文正載著她,繞過湖岸,往閔老師安排的宿舍騎去,到了樓下,關憶跟著他一路走到了宿舍門口。

院子裏,有老師看見他們,徐文正卻臉色淡然。

進了宿舍,徐文正關上門,關憶才松了口氣:“真是不好意思了,不會被誤會吧?”

徐文正看了眼她坐的位置,臉上快速掠過一抹紅,他擡手示意她站起來,關憶楞了楞,低頭一看,宿舍裏除了一張簡易書桌,就是一張單人床了,她習慣了一進宿舍就往鋪上一坐,一時忘記了這是誰的宿舍,她隨便坐的位置,竟然放著徐文正的換洗衣物。

她屁股下坐著的是徐文正洗澡換下來的短褲。

驀地,她的屁股像被燙著了一般,驚地站了起來。

徐文正雖然也覺得心口微微跳動,但還是慢條斯理地將衣物收了起來,嘴上卻淡淡道:“行得正站得直,我們難道有什麽嗎?”

他說的很平淡,關憶卻還是覺得有汗從額間流了下來,她緊張地搖了搖頭:“沒什麽。”

徐文正拉開椅子,示意她坐在桌前,然後把紙筆遞給她:“把想好的題目寫下來,科目不限,錯過了這次可能就只有一天一道了。”

關憶趕緊拍了拍腦袋,寫了一道數學題,不一會兒,便寫了滿滿一頁。

徐文正看了一眼,唇畔微動:“你還真是不客氣。”

關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會浪費你時間吧?”

徐文正:“這種難度,用不了多久。”

關憶:“……”

徐文正靠近書桌,挨著她,單手拿筆,另一只手在桌沿輕輕敲著,沒用十分鐘,便把一半的題目都解了,然後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她,關憶覺得他的呼吸就噴在她的頭頂,他卻很平靜地握著她拿筆的手,在紙上畫了一個幾何圖形:“這種程度,考大學是有些困難。”

關憶:“可是這幾道,我們班班長也不會啊……”

她激動地擡頭,額頭剛好撞上了他的下巴,兩人都怔了怔,徐文正把她的腦袋往下摁了摁,壓著聲道:“題目在我臉上嗎?”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關憶幾乎是一動不動地把題目聽完,徐文正講完後,自己倒了一杯水,舉起來仰頭喝著,不經意間,他手上的護腕落入關憶眼中。

她猶豫了下,問:“霹靂說的是真的嗎?”

“你受過傷?”

徐文正喝了一半,停了下來:“要驗證一下嗎?”

關憶張了張嘴:“啊?”

忽然,他把右手手腕伸了過來,示意她幫他摘下護腕,“如果想知道,就不要聽別人說什麽,自己驗證一下難道不更可信?”

看著他修長結實的手部線條,和露出來的白皙肌膚,關憶往桌邊退了退:“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臉上浮現出一片紅暈,一直紅到了耳朵根,眼眸低低的,看都不敢看一下,徐文正心情忽然大好了起來,就這麽把手臂收了回去:“霹靂是新傷,而我是兩年前的傷,真要論起來,未必就是他占便宜,不過,這件事你不要告訴其他人,籃球畢竟是一項體育競技,如果不能公平對抗,就失去了意義,我不想大家知道霹靂的事,有太多雜念,打球還是簡簡單單比較好。”

“嗯,”關憶點頭,“可是他們知道了你的事,戰術上肯定會有準備,霹靂說了,必要的時候會……”

她指了指手腕,做了個哢嚓的動作。

徐文正笑了笑:“你那天不是已經讓他們忌憚了嗎?而且,吃過一次虧,我還會再吃第二次麽?”

看著他自信篤定的樣子,關憶忽然放下心來,“阿道他們都不知道,我不會說的。”

他們就這麽對望了一陣,關憶剛想收回視線,忽然宿舍的門被人推開。

一個穿著短袖襯衫和的確良淺灰色長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戴著一副眼鏡,看見宿舍裏的關憶和徐文正,先是楞了楞,退回去確認了下房間號,隨後扶了扶鏡框走進來。

“正正,這位是……”

徐文正還維持著先前的姿勢,而關憶已經趴在了桌上,用演算紙密密實實擋住了臉。

“閔老師,您找我有事?”

“嗯,臨時想了幾道題,或許會考到,去我那兒聽一下吧。”

徐文正點了點頭,擡步就走到門口,見關憶還躲在座位上,他停了停步,剛想說話,閔老師搶先開口道:“不會太久,不放心的話,把你的小女朋友也帶上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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