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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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的寂靜讓人感到不安,女生宿舍在一片茂密的樹蔭後,走過去大概還有五十步距離。

見沒有人回答,關憶擡腳就跑,忽然有人抓住了她胳膊。

“是我……”

是一個男生的聲音,居然還有點耳熟,耳熟裏帶著一點點窘迫。

“關憶,你受傷了?”

聽到聲音,一顆心落到實處,關憶擡眼瞪了過去,“林轅,你幹嘛?嚇死我了。”

她這一眼,卻是瞪在人家胸口,連個腦袋都沒看著。

對方實在太高了。

見路燈下,她的臉色不好,林轅尷尬地放開了手,“不是,晚自習的時候,我砸了你兩次,你都不理我。”

敢情自習課那兩個廢紙團是這家夥砸的?砸了,還好意思抱怨?

關憶惱了:“我那是不理你嗎?遮遮掩掩的,我壓根就不知道是你。”

要是知道,她一準立馬就砸回去,還會等到現在被他嚇?

林轅摸了摸額頭,挺不好意思道:“現在知道了?”

“你找我有事?”

“嗯。”

“說!”

“關憶,你今天下午去看球賽了嗎?你這腿是在操場上受的傷?”

關憶低頭看了眼校服的褲子,長長地拖到了鞋跟,哪都沒露出來,這家夥是怎麽知道她腿受傷的?

見她納悶,林轅忙解釋:“是這樣的,你一進教室,我就聞到了一股藥水味兒,你不知道,我打球比較多,這種治跌打扭傷的藥見太多了,都是這種味兒。”

關憶驚詫地睜大了眼,她的座位在教室的第二排,林轅的座位是倒數第一排,目測有八到九米,隔著這麽遠,他都能聞到。

這是狗鼻子吧?

“球賽我不感興趣,下午我沒去,這傷不過是擦著的,沒事了。”關憶的腳上有餘痛傳來,加上比較困,她隨口解釋。

林轅微微緊張起來:“這麽說,你真是被叫去教導處了?”

“你怎麽知道?”

“餘達民晚上拿著你的試卷進教室了,我看他挺針對你的,還讓你學習什麽學霸事跡,讓交一篇500字以上的學習心得。”

“這事……”這事張子卿怎麽沒跟她說?

關憶第一次發現,這個同班了快一年的男生心眼這麽細,視覺上,他明明就是一個身材高大,胸肌發達,胳膊比她腿粗,個性豪爽,五官有點點耐看的熱血少年。

和精細的東西,根本搭不上邊。

“你打算怎麽辦,那篇心得要不要我找人幫你寫?”林轅見她一臉茫然,立刻說。

關憶搖了搖手:“考試作弊就夠慘了,要是連這都作弊,我就要卷鋪蓋走人了。”

晉文中學不會收留這樣的敗類,餘達民絕對會再拍斷一把尺子。

聽到作弊二字,林轅臉色一白,“關憶,我不是……”

他剛想說些什麽,發現她人已經擡步走遠。

那是一團小小的身影,月光下,顯得特別細瘦,但卻絕不是弱不禁風。

林轅摸了摸腦袋,嘆了口氣,轉身往男生宿舍樓跑去。

回到宿舍後,他像洩了氣的皮球,四腳朝天往鋪上一仰,因為身高過高的緣故,那張床鋪顯得特別寒磣,他一雙長腿翹在床杠上,郁悶地踢著杠子。

有男生嘻嘻地問他:“林轅,你剛剛到女生宿舍樓下蹲著,想找誰?”

林轅胸口微微起伏,想起月色樹影下,那張清秀的臉,悶悶地翻了個身。

那個男生正在刷牙,見他不說話,吐著沫子跑出來:“我踏馬都看見了,你今天晚上晚自習……”

嘭地一聲。

宿舍門被人推開,又進來兩個男生,林轅這回趕緊坐起來,因為動作太猛,腦袋實實在在撞到了上鋪的床板,“草!”

“林轅,你別是又長高了吧,我這鋪都被你撞出七個坑了,再撞就不能睡了!”林轅上鋪的男生,戴著眼鏡,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就是個子有點矮,看見林轅的大長腿,十分羨慕嫉妒恨地走上去摸了摸。

林轅嚇得一縮,“山哥,那咱倆換個鋪?”

“不行,你這身高和體重,也就徐文正那小子能比上,可別把我鋪睡塌下來!”眼鏡男祁山萬分誠懇地說,“你就老老實實在這鋪上再擠上兩年,等畢業了,你就直奔體校去,搞不好能攤上個定制款……”

聽到徐文正三字,那個正刷牙的男生賀冬趕緊漱了口跑出來,“徐文正那小子怎麽能跟林轅比,林轅前兩天剛在體育室量過,一米九二,霧草,就這身高全校也沒幾個能趕上吧?”

“靠,一米九二,比我多出二十四公分,蒼天,太踏馬不公了吧。”祁山丟了書包,暗挫挫地墊了墊腳尖,“早知道我也去打籃球了。”

“就你這身高,去了球場上,替林轅提鞋還差不多。”

“去去,說的你很高似的。”

“不過,徐文正也夠可以的,咱們班這火力,全校聞名的,他一個人被防得爹媽找不著,還能溜個空搶籃板,這爆發力,這靈巧度,這判斷力……”

“可惜人家成績好,不稀罕,打球是打著玩兒的。”

“林轅,下回看見他,別客氣,實在看不住,就來個戰術犯規,最好一胳膊下去,撞他個十天半月不能打球!”

“山哥,陰!實在是陰!”賀冬一個勁地豎拇指。

林轅聽他們尬聊,掀過被子捂在頭上,“你當裁判是傻逼啊,徐文正可是校隊的主力精英,新生杯就要開始了,裁判當然會保他。”

“那要不找個機會約他單挑?”

“你當他什麽人,我下了戰書,人家就一定會接嗎?”

“就是,山歌,要是林轅下了戰書,被直接無視了鬧不出動靜還好,要是人家當眾直接拒了,那下回林轅在球場上可不能橫著走了,至少要在重要的比賽中贏過他一次,才能把面子掙回來,這難度可不小。”

“叫你踏馬別提比賽!還提?”祁山扔了只拖鞋砸那男生腦門上。

想起下午輸了比賽的慘狀,幾個男生都訕訕地不說話了。

女生宿舍302室,張子卿正在嚼著青梅幹,還大方地分給宿舍其他人一人一把。

看見關憶進來,她隔空拋過來一個,“徐文正的淩空拋投,怎麽樣,酷吧?”

關憶側身,躲過那只果核,脫掉校服,擰眉往她床上一拋,“你不是肚子疼的嗎,怎麽那瓶水裏的臟東西你給拉出來了?”

“瞧瞧,你這就是近朱者赤啊,說話越來越得我精髓了。”

張子卿把校服放在鼻子上嗅了嗅,立馬拿遠了些,“什麽味兒?尼瑪,不會是餿了吧?”

關憶今天幾個來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路,此刻換上背心短褲,覺得又活過來了些,“謝謝你,謝謝你爸,謝謝你爺爺,謝謝你爺爺的爺爺的爺爺……”

“??”張子卿一臉懵,“你這是要問候我祖宗三代啊!”

關憶坐在鋪上扇著家裏帶過來的蒲扇,“要不是這身校服,我能跑得這麽累嗎?餘達民說了,校服不是遮羞布,回頭我還得寫篇500字的心得。”

“心得?”張子卿一拍腦門,“呀,我給忘了,餘達民是這麽讓我帶話給你的。”

關憶擠了擠嘴:“算了,不跟你計較。”

張子卿從上鋪爬了下來,把關憶的那身校服往自己臉盆裏一塞:“今晚我給你洗還不行嗎,心得的話,不如就寫我家正正吧,宣傳欄就貼著他的事跡,要是嫌不夠,回頭我幫你打聽去,鐵定把他的老底子扒的一毛不剩。”

“……”

月夜寂靜,蟬鳴聲歇了下來。

幾個女生睡在鋪上,很快便傳來安穩的呼吸聲。

關憶把關海塞在她鞋底的生活費整了整,一共是四百七十塊錢,她本來不想要,可換校服的時候,她發現鞋墊下竟然還墊著錢。

除了她爸關海,這個年代,誰還會用這麽老土的辦法防小偷?

揉了揉眼睛,她抱著被子,忽然發現被角濕濡濡的。

第二日,清晨,天色剛剛泛白。

宿舍裏還半明半昧,張子卿忽然從床上跳了起來,“霧草,咱們學校論壇的服務器癱瘓了。”

她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猴子似地從上鋪跳下來,一屁股坐在關憶鋪上,“憶憶,快醒醒!”

宿舍的其他幾個女生聽到這聲驚叫,都一臉迷茫地搓了搓臉爬起來。

關憶昨晚睡得遲,悶著被子也不知道醒了沒醒。

張子卿狠狠心,擡腳踹上她屁股:“快給我滾起來,你踏馬上頭條了!”

頓時,被子被頂出一個人形,悶悶的聲音從被子下傳出:“手機拿來……”

張子卿楞了下,立刻把手機塞進被子裏,塞完了之後才覺得有點傻,擡手就把關憶頭上的被子給扯了,“我就說你昨天怎麽那麽晚回來,大神接你球了,你這是興奮的不敢回來吧?”

關憶揉了揉眼睛,開始看晉文中學校園論壇,打開網頁,一連串亂碼,哪有什麽頭條?

她扔了手機,打了個哈欠:“什麽呀,這是?”

張子卿刷了兩下,系統還未恢覆,連忙解釋,“早上我刷論壇,看見一個視頻,昨天下午的球賽,你在場外把球拋回去,你知道是誰接的嗎?”

想起昨天下午,她從教導處辦公室出來,餘達民在後面追,好像是有只球砸向她……

“我家正正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碰女生東西的孩子,他接了你的球,就相當於他間接握了你的手,你知道嗎……”

關憶看了看窗外,靜悄悄的,天色剛剛泛白。

她無力地躺回去,做了一個用刀砍手的姿勢:“大神握過的手,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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