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關憶拼命跑拼命跑,把餘達民遠遠甩在身後。

經過籃球場的時候,一個籃球砸了過來,她想也不想,揮手把球又砸了回去。

湛藍的天空下,一道漂亮的拋物線穿過欄桿劃入場中,阿道呆呆地看著少年把球穩穩接住,忍不住從替補席上站了起來。

“正正,剛剛是誰啊,跑的跟兔子似的?”

“不知道。”

“哦,我看好像是二班那個大高個砸過去的,那球是沖著你來的?不會是故意的吧?”

“有可能。”少年淡淡收回視線。

“那下半場要不要近身防他?”阿道狗腿地湊過來。

“你防?”

“我哪防的住啊,我剛剛看了下,他彈跳力挺好的,進攻卡位都不錯,挺棘手的。”

“所以?”少年戴好護腕,揉了揉肩膀。

阿道看了眼二班的陣隊,頓時暗挫挫地說,“正正,我看我還是在替補席上替你加油吧!最多……打聽下那家夥什麽名字!回頭把他約出來單挑!”

少年不置可否。

尖利的哨音響起,比賽進入下半時,兩隊陸續走回比賽區。

呼喊聲,再次排山倒海,響徹整個校園。

校門外,關憶一路茫然地跑著,就這麽渾渾噩噩地跑出了三個紅綠燈口,她不知道要去哪兒,在街上瞎逛了一會兒。

晉文中學是崇城名氣最大的一所重點高中,匯集了四鄉八鎮最優質的生源。

兩邊的街道上商鋪林立,超市文具店快餐店一家挨一家,從校門口一溜兒排到街尾。

此刻因為天熱,看不到什麽學生。

她郁悶地走進一家書店,借著店裏的空調讓自己涼快了些,腦補著這次考試記過的事該怎麽跟關海解釋清楚。

翻了幾本輔導書,太陽很快落了山,雲霞染紅了整條街後,天色漸漸暗下去。

關憶去了書店斜對面的一家面館,張子卿帶她來過,這家的蔥爆牛肉面是一絕。

難得花一次錢,關憶吃完面,又點了份烤串兒,吃完了才往學校返回。

籃球賽已經結束了,整個校園安靜了下來。

張子卿見她許久未歸,趁晚自習前給她發微信,“憶憶,晚上要幫你打飯嗎?”

關憶幾乎是秒回:“不要,在外面吃過了。”

張子卿楞了楞:“靠,外面一碗面,比食堂貴七八塊呢,你爸又往你鞋底塞錢了?”

“嗯。”

“餘達民說你什麽了?談得愉不愉快?還是被他單方面碾壓了?”

“被碾了~~”

“作弊的事,你說實話了嗎?”

“沒。”

“餘達民哎,你還死扛著,牛啊!”

“……”

“不想死,就說實話啊,聽說過餘達民的外號嗎?”

張子卿的頭像頓了頓,隨後關憶的手機被一串特別驚悚的表情刷了屏。

“你哪來那麽多表情,回頭我收藏下?”

沒想到關憶是這種反應,張子卿怒了:“就被碾了一下,你就沒求生欲了?下午的時候,我家正正被咱們班的三個球員逼防,還能單刀持球,在線外三分,那種絕地求生的氣勢,絕逼了!”

關憶看著屏幕,不說話。

她實在心有餘悸,下午站在餘達民面前,氣勢上就矮了一節。

他手上的那柄教尺得兩個人才能掰斷吧,人家拍了一下桌子就壯烈成兩截,她還怎麽絕地求生?

她倒是想絕逼地解釋一下,可沒機會插上話啊!

張子卿後知後覺:“我聽說,這次有作弊嫌疑的一律上黑榜,取消成績記過處理?”

“嗯。”關憶實在地點了點頭。

“不覺得冤枉?”

“冤——”

正想把字敲過去,身後,一陣尖銳的剎車聲響起。

伴隨著一個殺豬般的男生的嚎叫聲。

“霧草,正正,我踏馬要死第二次了!”

轟隆——

感到身體被什麽東西大力撞了一下,關憶腿下一軟,手機遠遠拋了出去,整個人重心不穩,也摔了個屁股朝天。

費力擡眸,昏暗的天幕下,一輛酷酷的自行車正緊急停在馬路中央。

柏油路面被自行車車輪碾出了一道長而誇張的痕跡。

車上的少年穿著白色V領T恤,挺拔精瘦,白凈的膚色上有運動過後的火燒雲,眉眼英俊如畫,淺蘭色的闊腿牛仔褲下是一雙無比修長的大長腿。

美貌的令人垂涎!

少年正居高臨下,望著關憶,目光異常冷靜。

他的旁邊,還橫躺著另一輛自行車。

車輪打漂,有些狼狽地在前方上空淩亂地打著轉兒。

躺在地上的男生,比剛剛的少年黝黑結實些,穿著3號球衣,猥瑣中帶著點野性,和少年的畫風南轅北轍。

他一臉懵地打了打響鈴,看上去驚魂甫定。

“啊啊!踏馬嚇死我了,同學你不是智障吧,看你這眼睛挺大的,紅燈綠燈傻傻分不清嗎?”

“阿道!”他劈頭就爆粗,少年蹙了蹙眉。

阿道搓了搓腿,發現褲子劃破了一道口子,挺不服氣地看著關憶,忽然發現眼前紮著馬尾的清秀姑娘有點兒眼熟。

不就是下午在學校林蔭道上撒潑狂奔,撞到他胳膊,怎麽叫頭都不回的那位?

“靠,怎麽又是這妹紙!”

“正正,果然我長得比較招人喜歡嗎,這妹紙今天撞了我兩次耶!”

“我撞了你兩次嗎?”關憶覺得這孩子沒頭沒腦。

阿道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邏輯有問題,立馬改正:“哦,之前是你撞我,這一次,勉強算是我撞的你,不過就算這樣,你還是很智障啊,馬路上這麽危險,你跟猴子似的突然躥出來,嚇死我和正正了。”

“是不是啊,正正?”

少年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關憶承認自己有錯,但也是無心之過,被罵智障孰不可忍,她決定要絕逼一次。

“你明知道這是紅綠燈口,還不知道控制車速,自己剎不住,難道一點問題沒有?你嚇死了,我就不嚇死了嗎?”

掃了眼旁邊的少年,關憶指了過去,“再說,你和他一起的,他怎麽就剎住了呢?”

言下之意,剎不住的才是智障吧。

阿道看了一眼少年,自行車穩穩急停,臨危不亂,大將風範。

而自己的車卻橫屍地面,到現在還在打著轉兒,氣勢上,已明顯落於下風。

“我我我……”阿道的臉紅了一圈,憋了半天憋不出話。

這時,昏暗的路燈下,一輛裝滿貨物的小貨車疾馳而來,少年淩空跨越,單腿撐車,身體迅速旋轉一百八十度,長臂往地面一撈,把關憶摔落的手機撈了起來。

隨後握著車把又旋身轉了回來,整個過程,瀟灑利落,不著痕跡,關憶幾乎還沒反應過來,少年的手便伸向了她,“你,打算這麽一直坐在地上?”

聲音清泠泠的,比泉水流過山石還要好聽。

關憶擡眸,撞入少年的眼眸。

要被吸進去了……她拍了拍腦門,及時從那雙幽潭中抽身。

“正正?”阿道也是一臉震驚。

少年面色倒是十分鎮靜:“與其在這裏爭誰是智障,不如檢查一下有沒有受傷?或者讓我們送你去醫務室?”

兩旁的商鋪,霓虹閃爍,馬路上的燈一盞盞都亮了起來。

那光下,少年的手骨節分明,指腹上有些許老繭,但不影響整體的修長好看。

不由自主地,關憶把手伸了過去。

“正正!”

見兩人的手就快觸碰到一起,阿道一下子扔了車,防狼似地搶先一步攔在了關憶面前。

“正正,人是我撞的,關你什麽事,沒看見她校服嗎,咱們高一的,萬一以後在學校撞見,訛上了你怎麽辦?再說了,咱們學校的女生那麽多,要都管的話,你管得了嗎?下午那些妹子送的礦泉水我都囤在雜物室了,老師關照了,下次不許再囤了!”

他這一喝,少年和關憶都收回了手。

阿道狠狠瞪了關憶一眼:“同學,能起來嗎?”

試著直起脊背,慢慢往上支撐,腿上不疼,但沒有力氣,關憶覺得應該沒有大礙。

可坐地許久,站起來的時候重心不穩,人還是踉蹌了一下。

阿道倒是眼疾手快,伸手就扶住了她,“你最好動一動腳再走兩步,看看有沒有哪裏特別痛?要是真傷著筋骨了我背你去醫務室……”

“不用。”關憶不想讓人誤會,努力站穩了些。

“那最好了,正正,咱們別管她了,趕緊回去吧,打了一下午比賽,我作業還沒做好呢。”

扶起自行車後,阿道把車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發現車輪並沒有變形,這才放心地又騎了上去。

他看了少年一眼,笑嘻嘻地搓了搓手,“正正,要不把你作業借我吧,剛剛被這妹紙一嚇,我覺得腦子暈乎乎的,估計十道題得有九道題答不出來……”

少年默了默,從車簍裏的書包掏出兩本作業:“這是物理和化學,不要全抄!”

“嗯嗯。”

見關憶一直盯著自己手中的作業本看,阿道火速把班級姓名一欄用手遮了起來。

他頗警惕:“餵,妹紙,這事與你無關,你要是敢去檢舉揭發……”

晉文中學作風嚴謹,有條不成文的規定。

檢舉抄作業現象累計十次以上,到了學校年終表彰大會上,教導處會親自發一份學風建設獎,還另有500元獎金。

關憶不想理他,自覺地扭頭往學校走。

剛剛她坐在地上時,褲腿掖了上去,腳踝處擦破了皮,有淡淡的淤血。

少年眸色動了動,伸長臂在包裏隨手翻出瓶正骨水遞向身旁:“阿道,把這瓶藥水給她,專治跌打扭傷的。”

“正正,你是校隊的,這東西天天都要用,幹嘛給她?她不是說沒事嗎?”

“我的作業也天天要用,要不還給我?”

“唉唉,別,千萬別,你一提這就傷感情,給就給唄。”

在少年的註視下,阿道不情不願地將正骨水接過來,騎車繞到關憶面前,十分矯情,三分兇狠地說道:“妹紙,天上掉餡餅了,不用謝!”

關憶看了少年一眼,然而,他已經騎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