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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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教授現在的情況被傳送過來。

島津友希在看了卡爾文目前的各種檢查結果之後,眉頭皺得很緊。

按理說這麽長時間過去,患了克雅氏病的卡爾文教授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

可偏偏他還活著。

活著,那肯定就是因為治病了,他的病情得到控制他才能活著。

但,就卡爾文教授現在的情況來說,他這樣活著,恐怕還真不如死去。

原本克雅氏病到了後期,除了共濟失調之外,最嚴重的就是會出現無動性緘默,就是整個人看似活著,但實際上跟死了沒太大區別。

到了這個時候,病人往往存活不了多久,很快就會死亡。

死亡反倒是解脫。

因為這個病的病程就是不可逆的,它不像是其他病甚至是癌癥,有治愈的希望,病情有可逆的希望。

所以對於克雅氏病人來說,死亡也是一種解脫。

目前臨床上鎖見到的克雅氏病的患者,病程都不超過2年,2年其實是一個大致的數字,因為實際上克雅氏病從發病開始,存活最久的一個患者,存活期為18個月,大部分會在發病12個月以內,甚至是七八個月就死亡。

按照臨床的這個標準來看的話,卡爾文教授現在應該已經死亡了。

可是實際上,卡爾文教授現在還活著。

眾所周知克雅氏病會導致共濟失調,會導致人的小腦失衡,在發病之後幾個月,病人可能就很難站起來了,再者就是視力障礙,以及最後更加嚴重的無動性緘默。

按理說卡爾文教授目前就算是沒有死亡,但也一定是最嚴重的情況了。

可卡爾文教授現在,他能夠站起來,能夠獨立行走。

這說明他的小腦沒有被破壞得很嚴重。

但卡爾文教授並不能行動自如,他整個人的動作都非常機械,行動遲緩,眼神呆滯。

最讓島津友希無法接受的是,卡爾文教授嘴巴在不斷流著口水,大小便無法自控,身上到處都是穢物……整個人癡癡傻傻,還在不斷地憨笑……

這可是世界頂尖腦科專家。

如今,卻成了這種樣子!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體檢查結果顯示,他身體機能都很好,甚至大腦情況也趨於平穩,這就意味著,卡爾文教授可能會一直持續現在的這種狀態!

如果是克雅氏病到了後期,人就死了。

對於島津友希這種人來說,有尊嚴地死去,遠比現在像卡爾文教授這樣毫無尊嚴地活著,更重要!

但現在卡爾文教授的生理機能趨於平穩,他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正常死亡,誰又敢動手殺了他,安排他的死亡?

簡直是毫無尊嚴。

一想到自己以後有可能是這個樣子,島津友希就不寒而栗。

“卡爾文教授的病……”

島津友希緩緩說道,“他先前拒絕了沈醫生之後,去了H國治病,但為什麽又會去R國?”

巖淵明那搖頭:“不知。卡爾文教授又去R國,應該是在H國的治療不理想,他想要尋求新的治療方法,才會選擇去R國……老師,要想知道卡爾文教授接受的是什麽治療,恐怕只有把他送去您實驗室的您的那位老朋友才知道了。”

島津友希的眉頭皺的更緊:“我想不起來會有什麽老朋友……”

會是誰呢?

島津友希在腦子裏過濾了一遍又一邊,都想不出來有可能會是誰。

實在是想不起來,島津友希也不為難自己。

他看向巖淵明那:“這件事暫且不說,先說別的,我為什麽會昏迷,昏迷這麽久之後,你們怎麽會跟她起了沖突?”

巖淵明那嘴唇微微一抿。

片刻之後,他緩緩說道:“您的病情在外面R國確診之後,在醫院治療了一段時間,效果不是很理想,藥物也起不到太大作用,幾乎沒有延緩病情。在您看到了卡爾文教授的現狀,以及沈醫生這邊治療的克雅氏病患者的情況之後,您就覺得來找沈醫生看病了。”

島津友希沒吭聲,他是相信這個說法的。

卡爾文教授的情況太可怕太殘忍了。

而對比一下沈畫這邊治療的卡雅氏病患者的情況,那些患者看起來就跟正常健康人沒什麽兩樣。

甚至她治療時間最長的一個病人,已經發病兩年多了,但他現在還好好地活著,像正常人一樣活著。

而再看卡爾文教授,他也活著,但卻是完全不一樣地活,是生不如死地活。

根本沒有可比性的。

所以在看到這樣鮮明又殘忍的對比之後,他會動心前來找沈畫治療,也是很正常的。

但治療歸治療,怎麽會又出現問題呢?

巖淵明那說:“沈醫生帶著他的學生給您做了第一次針灸治療之後,沒過多久,您就開始昏迷。但是沈醫生說這種昏迷對您來說有好處,能讓您的大腦受損部位盡可能地恢覆。”

“一開始我們是相信的,但您一直昏迷不醒,一周兩周,一個月兩個月……在這期間,沈醫生和學生們只是偶爾過來給您檢查一下,並沒有過多地做什麽。”

“所以你們就懷疑,是他們出了醫療事故,才讓我昏迷不醒的?”島津友希說。

巖淵明那點頭:“因為您一直都不醒來,所以……”

島津友希抿了抿唇,終究只是點了一下頭。

換做是他的話,他也會懷疑沈畫這邊是不是弄出了什麽醫療事故,才會導致病人長期昏迷不醒的,至於她所說的昏迷對病人有好處,這更是讓人嗤之以鼻。

還從來沒聽說過昏迷會對病人有好處的。

“那我為什麽會失去一段記憶?”

“沈醫生說是因為強行喚醒您的緣故,並且……還說,您的記憶還會不斷消失……”巖淵明那有所遲疑。

島津友希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巖淵明那深吸口氣:“沈醫生說,有辦法阻止您記憶持續消失,但是丟失掉的記憶,恐怕很難再找回來了。”

島津友希立刻看過來:“有辦法?”

巖淵明那:“沈醫生說,可以帶我感受一下脈氣,同時可以截取我的部分脈氣,幫助您平衡大腦裏的情況,控制您腦組織的病變……”

島津友希幾乎是立刻就看了過來。

他十分嚴肅地看著巖淵明那:“你說什麽?”

巖淵明那又重覆了一遍。

島津友希的手立刻就攥緊身上的被子,眼神也變得格外銳利:“沈醫生真是這麽說的?脈氣可是喻派金針的基礎,是最核心的東西,她願意帶你感受?”

巖淵明那點頭,又看島津友希:“老師,您也知道脈氣?”

島津友希:“我當然知道,之前一直想要送你來華國,讓你拜入喻派門下,就是想要你跟著喻老學習喻派金針。可惜喻老始終不肯收你。”

巖淵明那:“老師,脈氣……到底能做什麽?”

島津友希目光有些飄忽:“脈氣……看不見摸不著,只能感受,沒有天賦的人連感受的機會都沒有。至於說脈氣能做什麽……我只知道,喻派金針之所以是中醫之首,就是因為脈氣的存在,沒有脈氣的話,喻派金針就只是普通的針灸而已。”

島津友希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傳說中,喻派金針的極限是,生死人肉白骨,能從閻王手中搶人!”

巖淵明那張了張嘴:“不過是傳說罷了,華國歷史悠久,各種傳說數不勝數。”

島津友希:“生死人肉白骨,聽起來像是傳說,但是從閻王手中搶人這點,沈畫已經做到了,不是嗎?”

巖淵明那無法反駁,只能點頭。

那麽多明明就是絕癥的疾病,都在沈畫這兒治好了,這不是在跟閻王搶人是什麽?

“老師,沈醫生說截取我一部分的脈氣,對我來說不會有太大影響,只是會稍微虛弱和容易疲累一點,過去十天半個月就能恢覆。”

巖淵明那道,“還是盡早請沈醫生前來處理吧,否則誰也說不準您會在什麽時候再丟失一段記憶。”

島津友希看了巖淵明那幾秒鐘,點頭:“那好,你來安排。”

巖淵明那點點頭,轉身出去。

在轉身的一瞬間,巖淵明那的眼神也變得有些覆雜。

關於老師的情況,他並沒有說得完全清楚。

他有所保留。

比如老師想要截取其他大夫的脈氣,卻被沈醫生發現了這事兒,他就沒說。

因為他有些弄不懂老師到底要做什麽。

索性……

索性就由著沈醫生帶他一起,感受一下老師的大腦病變情況,之後再截取他的部分脈氣去幫助老師穩定腦部狀況。

其他的,以後再說。

“同意了?”

沈畫聞言,點點頭,“晚上吧,我下午還有病人。”

晚上。

沈畫讓島津友希和巖淵明那簽署了知情同意書之後,就開始著手帶著巖淵明那一起感受脈氣。

如果巖淵明那天分夠高的話,這次被沈畫引導之後,他可能就能對脈氣有稍微的感知。

“這……這就是脈氣?”

巖淵明那的臉都漲紅了。

顯然,他是相當激動的。

被沈畫帶著,感知是非常清晰的,巖淵明那震驚得無以覆加。

原來人體內的脈氣絲絲繞繞,到處都有。

更神奇的是,脈氣是可以被控制的!

“這就是你老師目前大腦的情況,白色的脈氣是最好的,脈氣分布均勻正常的地方,就是正常組織,脈氣稀少微弱甚至是沒有的地方,就是病變或者壞死組織……”

沈畫隨口解釋道。

巖淵明那驚奇不已,他被沈畫帶入了這麽一個新奇的世界,整個人都是懵的,又是格外興奮的,畢竟這樣的感受,這輩子恐怕就只能僅有一次。

“這些都是你老師大腦之中的病變組織,我要截取你的脈氣,控制這一塊。”沈畫說道。

巖淵明那問:“我看到好像有幾縷顏色不一樣的,那是什麽?”

沈畫:“是別人的脈氣,每個人的脈氣都不一樣,有的是顏色不同,有的是感覺不同。你所看到的不同於你老師脈氣的,就是別人的脈氣。”

多餘的不用說,巖淵明那瞬間明白,這所謂的別人的脈氣,應該就是沈畫那兩個學生的脈氣,顧深和杜遠新的。

巖淵明那:“那些脈氣……是在做什麽?”

沈畫:“同樣在控制和修覆你老師病變的腦部組織。”

巖淵明那深吸口氣:“那要怎麽截取我的脈氣?”

沈畫:“截取好了。”

巖淵明那:“……”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脈氣是什麽樣子的,確實,每個人的脈氣都不一樣,顏色不同是最容易分辨的,而如果顏色區分不大的話,也還是很容易就能區分開來兩個人的脈氣。

尤其是區分自己的脈氣和別人的脈氣,好像不需要怎麽費力就能區分開來了。

當沈畫撤回來的時候,巖淵明那眼前的一切瞬間消失。

可他還沈浸在剛才的那些感受之中……

太玄妙了!

“沈醫生,你用喻派金針給人治病,就是利用的病人自身的這些脈氣?”巖淵明那好奇地問。

沈畫點頭。

巖淵明那深吸口氣,又回味了一番剛才的體驗,真是意猶未盡。

他看向沈畫,心中甚至萌生出一個想要拜師的念頭。

如果……

如果他也能學喻派金針就好了。

原來不需要任何儀器,人體內部的情況就能看得如此清楚,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果然自己老師說的沒錯,華國的這門古老醫術,上限的的確確太高太高,很多醫者別說是摸到這個上限的門檻兒了,就是想象,都想象不到!

不過,巖淵明那瞬間就又失落起來。

喻派金針這樣的堪稱是神跡一般的醫術,華國人怎麽可能會允許它外傳?

不過……

從官方正規渠道沒辦法學到,或許可以從一些不正規的渠道學呢。

炎黃現代醫院的醫生們工資是都非常高,但再高也有個極限。

沈畫教出來的這些學生們,或許一個兩個能夠忍受住金錢的誘惑,但是那麽多學生,總有一個能夠被拿下吧……

他只是想要學習喻派金針,他真的是太好奇了。

這些都需要從長計議,現在最重要的是老師的情況能不能好轉。

在同意沈畫截取走他的部分脈氣用以救治老師之後,也不知道是心理暗示還是什麽,巖淵明那的確會覺得疲累,總想睡覺,提不起精神來,渾身都酸軟無力。

不過他也沒想太多,倒是在密切關註老師的情況。

三日過去,老師的記憶沒有再繼續後退。

但這就是控制住了嗎?

巖淵明那嘗試著自己去感知老師的脈氣,給老師做檢查,可是卻什麽都查不出來,他好像是能夠感受到脈氣了,但……

但這跟之前沈畫帶他感受的完全不一樣。

非要比較的話,就好像是老款用天線收臺的電視機一樣,收到的還是帶雪花的一點兒都不清楚的電視臺,而沈畫那邊則是最新款的數字電視,4K的,高清。

這種對比實在是太過強烈。

巖淵明那也知道急不來,慢慢再試驗。

關鍵是老師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頭腦清楚了不少。”

島津友希說,“另外就是……我的記憶好像開始模模糊糊地恢覆了……”

巖淵明那猛然擡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島津友希:“您……您說什麽?”

記憶恢覆?

怎麽可能!

之前沈畫說的明明是,已經丟失掉的記憶無法再恢覆,現在這麽做只是阻止老師的記憶在繼續丟失!

為什麽老師會說他的記憶開始慢慢恢覆了?

巖淵明那立刻去詢問沈畫。

沈畫也一臉驚訝:“你是說他丟失的記憶開始恢覆了?真的嗎?這不太可能吧?”

看沈畫的表情也很驚訝,好像並不知道怎麽回事一樣。

沈畫想了想:“這倒是一個新變化,我也沒想到,謝謝你啊,我得記錄下來……原來還會這樣嗎?”

巖淵明那從沈畫臉上實在是看不出來什麽,她似乎是真的不知情。

可他總覺得不太對勁。

只是一時半會兒,他也想不出來哪兒不對勁。

沈畫:“無論如何,終歸是好事,本來也沒想著能讓他丟失的這一年的記憶恢覆過來,這也是意外之喜了。”

意外之喜?

真的是嗎?

巖淵明那帶著一縷疑惑和幾分憂心,離開了沈畫辦公室。

而就在他離開之後,沈畫臉上的所有笑容都收了起來。

她手指在桌面輕叩。

她就不信了,那個背後的先師,還能再繼續躲!

島津友希的記憶恢覆相當迅速。

好像是打開了閘門之後,之前消失的記憶立刻就開始如潮水一般湧出……

似乎那些丟失掉的記憶並不是真正丟失了,而是被關起來了,被關在某一個地方,現在又被釋放出來……

又一個三天之後,島津友希的記憶,大致上全部回來!

只可惜無論是島津友希還是巖淵明那,臉上都沒有太多喜悅。

這就奇怪了。

他們開心不開心的不重要,醫院必須及時公布島津友希的病情。

炎黃現代醫院網站上,公布了島津友希最新情況的進展。

在沈畫又一次治療之下,島津友希丟失的記憶恢覆了,但是之後會怎麽樣還很難說。

之前島津友希記憶丟失的方式就很讓人迷惑。

現在他的記憶又回來了……

不得不說,沈醫生太厲害了!

如果島津友希的家人肯相信沈醫生,讓島津友希再多沈睡一段時間,說不定島津友希恢覆得會更好。

像現在這樣,一開始是記憶丟失,現在記憶是找回來了,可誰知道會不會有後遺癥?

比如沈醫生說了,島津友希之後還可能會忽然丟失記憶,他的記憶會很不穩定。

島津友希的病房裏。

他正盯著巖淵明那:“為什麽!”

巖淵明那心中一驚,擡頭:“老師,您說什麽?”

島津友希:“為什麽不告訴我,脈氣的事情!”

“我……說了。”

“你知道我在問什麽!沈畫發現我在截取她學生的脈氣,這件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島津友希沈著臉說。

巖淵明那張了張嘴,很是冤枉:“老師,這些我並不清楚。”

島津友希深深地看了巖淵明那一眼,沖他伸手:“過來。”

巖淵明那沒有違背,走過去,跪在島津友希的病床跟前。

島津友希伸手抓住巖淵明那的手腕。

片刻之後,島津友希松開了手。

“老師……”

巖淵明那擡頭看向島津友希。

“啪!”

他才剛叫了一聲老師,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重重的一巴掌,聲音極其清脆。

巖淵明那被打楞了。

他茫然地捂著臉,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島津友希。

此刻巖淵明那卻發現,打了他一巴掌之後,老師非但沒有消氣,反而氣得更狠了,老師的一張臉都漲紅,眼神十分惱怒。

巖淵明那:“老師,為什麽?”

島津友希嘴唇緊緊地抿著,他伸手指著巖淵明那,手指在顫抖:“你……你幹的好事!”

“老師,到底怎麽了?我不明白。”巖淵明那問。

島津友希卻是一個字都沒說。

須臾之後,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靠在床頭,整個人胸口還在起伏,看樣子是還沒消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島津友希終於睜開眼睛。

他看向巖淵明那:“把卡爾文教授的情況公諸於世。”

巖淵明那一楞:“什麽?”

島津友希:“卡爾文教授的情況,就是一種驚醒。選擇了正確與否的治療方式,所得到的結果是截然不同的。”

巖淵明那皺眉:“老師,您應該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有卡爾文教授這個反面案例在,世人更能看清楚沈畫的能力又多強大。

炎黃現代醫院的名聲勢必會更上一層樓。

巖淵明那不懂老師為什麽要這麽做。

是……

有求於沈醫生,所以才會提前示好?

此時,聽說了島津友希記憶恢覆的顧深和杜遠新,也來見沈畫。

“怎麽會這樣?”

“他的記憶怎麽忽然又恢覆了?”

兩人也有著同樣的疑問。

“我來之前去病房看了島津友希,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他的情緒好像不是太好。”杜遠新說。

顧深:“記憶恢覆了還不高興?”

杜遠新點頭:“對,按理說不應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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