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人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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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又找了沈畫一次。

“沈大夫你可真是深藏不露。”

院長笑著說,“難怪先前你不肯報考的我博士,你要早說你是喻老的弟子,我哪還敢張這口。”

院長態度可親,也是以玩笑的口吻說的,不過顯然這是在打官腔,真正要表達的還是他有些不滿。

沈畫笑道:“我情況特殊,半路出家,證都還沒考到。這要是上來就在您面前自報家門,倒像是在平白炫耀什麽。”

院長對這個解釋還算滿意,感慨道:“我就說嘛,你那手金針一般人想都不敢想,是喻老的弟子,這倒是合情合理了。”

沈畫笑笑。

院長又說:“我聽顧大夫說,你打算拿到證後,在中醫科掛牌坐診,但還想繼續在臨床這邊實習?”

沈畫點點頭:“我想把兩邊的證都考了,這邊還差一點實習期。”

院長:“臨床這邊你就算拿了證,想要升上來也需要時間,規定在哪兒擺著。但中醫科那邊情況就不一樣了,有喻老孟老和顧大夫給你作保,加上你的師承,是可以不必考慮時間,只要考過就能晉升。你以後想側重哪個方面?”

沈畫:“我側重點還會是在中醫上,但我更主張中西醫融合。等我在中醫那邊坐診之後,我希望可以跟其他科室有一些合作。現在雖然也都在說著中西醫結合,但實際情況中,一些大病、手術之類的會診,壓根不會找中醫。”

院長想了想:“這得看各科室的意願。”

沈畫點頭:“我明白。”

院長又道:“骨科馮主任的那個課題,正在走程序,這個課題要是出成果,馮主任可就能前進一大步啊。”

沈畫笑:“馮主任自身水平夠,雖然說是中醫科和骨科的合作,但馮主任那邊功勞至少有七成。”

院長忍不住笑:“沈大夫你可真是不居功啊,這麽好的課題,說讓就讓了,高風亮節。”

一陣客套過後,院長總算說出了他的意思。

“沈大夫,你有男朋友嗎?”

沈畫一楞。

這話問的,沒頭沒腦的。

院長連忙又說:“我這也是受人所托,打聽一下。”

沈畫:“我目前沒有男朋友,暫時不打算找。”

院長笑呵呵地說:“你這工作的勁頭我都看在眼裏,可也不能為了工作耽誤自己人生大事。女孩子這個年紀,結婚生子都很正常。再說你馬上拿證,在中醫科掛牌後,這邊的實習合同也變更一下,就不會那麽忙了,這個時間結婚生子剛剛好啊,等結了婚生了孩子,你兩邊證都拿到,正好可以大展身手,沒有後顧之憂,豈不是剛剛好。”

沈畫笑了:“院長,多謝好意,不過我不打算結婚生孩子。日後有遇見喜歡的人,雙方理念相同的話,可以談談朋友,但我是不婚不育主義。所以,麻煩院長轉達,別耽誤人家。”

“不婚不育主義?”

院長被沈畫給驚到了,“小沈你這種思想可不對,不管男女都要結婚生子成家立業,才算有價值,這要都跟你這種想法,那人類還怎麽繁衍,不得滅絕了啊,你這思想態度不端正,得好好改改……”

沈畫微笑:“院長,那我就跟您實話實說吧。我,先天不孕。老師也給我診過,都沒有辦法。大概也是因為這點兒先天缺陷,翻到讓我跟著老師學針學的特別快,福禍相依吧。”

院長:“……”

沈畫又說:“以前我還不相信老師說的,去別的醫院什麽檢查都做過,就是先天不孕癥。院長您要是不信的話,我可以現在就去咱院的婦產科做詳細檢查。”

她這態度。

院長還真有些拿捏不準了。

一般來說,就算是真要拒絕,也不會編造這種謊言,這話一傳出去,就算是她再優秀,也不可能有男的肯抱著結婚的目的追求她的。

院長無奈地說:“這可真是遺憾,小沈你……你也別太悲觀,這……這……”

沈畫嘆了口氣:“多謝院長好意。也就是您,我才敢說實話的。對別人我都只敢說是不婚不育主義,哎。”

從院長辦公室離開,沈畫也有些無語。

院長這好好的,怎麽想起來給她做媒了?

不過能請動院長做媒,那對方的身份應該也不一般,是看中她什麽了?

臉?喻派傳人的身份?還是她的醫術?

沈畫心裏清楚的很,對方什麽都可能看中,就是不可能真正看中她這個人。

況且,她是需要相親被男人挑揀的人嗎?

現在院長為了拒絕對方,肯定會把她不孕的實情告訴對方,基本能勸退九成男人了。

想想也是好笑。

至於孕不孕的,還不是她的針說了算。

賀宗野出院了兩天,又被送回來了。

他睡不著覺。

本身的康覆訓練沒有完成,他行動依舊不便,就算出院也是坐輪椅,還得把自己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他現在那嬌嫩到極點的皮膚,完全經不起一點兒磕碰和暴曬。

可即便如此,他已經小心再小心,還是不斷弄傷自己。

他都懷疑自己成了玻璃人。

沈畫說:“你現在的皮膚,比剛出生的嬰兒皮膚還要嬌嫩,容易受傷不是很正常的麽。把這層新生皮磨煉成老皮,本身就是一個非常痛苦的過程,且需要時間。”

賀宗野有些精疲力盡:“9月已經過了,我原本預計他會在9月底再度犯案,可是沒有,現在已經10月。我的判斷和預估應該是錯了的,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心慌的很,我總覺得我沒有預估錯,那他到底為什麽推遲了再一次作案的時間?”

賀宗野說:“連環殺手進入成熟期後,他的作案頻率會越來越快,且幾乎不會主動停止,除非是自身受傷、被捕或者死亡等等嚴重被限制人身自由導致無法作案……”

賀宗野頭疼的不行。

沈畫:“你好好睡一覺,長時間不休息,大腦會混亂,你想破頭也想不出來。”

賀宗野:“我不敢睡,我怕就在我睡的時候,兇手就作案了……”

沈畫微微皺眉,但還是說道:“你這種心理狀態不對,應該約一下心理醫生聊聊。你要知道,你永遠無法遏制所有潛在兇手作案。就像我們醫生,永遠要做好心理準備,哪怕竭盡全力也不可能救活所有病人。”

賀宗野閉上眼睛:“我睡不著。”

沈畫:“疼痛還是影響到你的大腦,我給你紮針,你好好睡一覺,案子的事情起來再想。作為醫生,我得為你的健康負責。”

強制把賀宗野送來醫院的是他手下隊員劉路,在救郭主任的時候沈畫就認識劉路了。

劉路也很無奈:“賀隊在這個案子上的心態確實太急切了,不過我估計他不會答應看心理醫生的,我大概也知道賀隊為什麽會這麽急切,只能說……他太想破這個案子了吧。”

沈畫挑眉:“某位受害者跟他有關?”

劉路:“我不能透露案情。”

沈畫點頭:“你不用說,我就隨口一猜。畢竟他也是老警察了,不是初出茅廬,他見過的命案,就像我們醫生見過的生死那麽多。可以同情,可以換位思考,但不可以共情,不可以把自己代入太深,旁觀的角度更專業也更清晰。他現在為了這個案子焦慮成這樣,只能說明,案子牽扯到了他自己。”

劉路苦笑。

沈畫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看心理醫生的確沒用,唯一的辦法就是盡快破案。這個案子你們局裏沒有安排其他人負責嗎?他這個情況,沒辦法主導調查吧。”

劉路:“局裏現在正聯合多部門處理另一個大案,人手實在是抽調不開,這個陳年舊案,目前主要就是賀隊帶著我們幾個負責。”

沈畫:“那……無論如何,每天要保證他至少6個小時的睡眠。你看不行就把他押回來,不然他大腦神經嚴重受損之後,想要恢覆就難了。”

劉路連忙點頭,表示一定做到。

醫生沒有假期。

黃金周門診上的排班都會少,但急診只會更忙。

好在鄧主任打的要人報告批下來了,沈畫跟鄧主任說過自己之後會重新跟醫院簽訂合同的事情。

鄧主任十分不舍:“你自主選擇科室實習,那可得多回來咱們科室看看,這也算娘家了不是。”

沈畫笑著點頭:“義不容辭。”

添了幾個人手,可還是不夠黃金周忙的。

黃金周最常見的事故是車禍、食物中毒、摔傷外傷等等,由於這個黃金周比較熱,中暑的也多。

科室裏的人,幾乎都是一天都沒休息。

假期第四天,沈畫剛值完一個夜班,就接到岳豐的電話。

“沈醫生,我們已經在實驗室外的養殖場進行實驗,其中一個試驗點出問題了,顧大夫不在海市,他也說會盡快趕過去,但我覺得……可能需要你也過去一下。”

岳豐的聲音很嚴肅。

如果問題不大,找顧深過去就行,現在叫了顧深,又叫上她,為的是雙保險。

沈畫立刻就明白事態的嚴重性。

這種實驗室外的實驗,尤其是有關A豬瘟的實驗,能出的問題無非就是控制不住,導致病毒擴散外排,進而導致周邊感染。

這種情況的確很嚴重。

在某種程度上,等於是投毒了。

課題現在是關鍵時期,這種嚴重事故,會導致養殖戶對課題研究的這種防控辦法不信任,日後推廣也會受阻;另外由於A豬瘟一旦感染就是百分百死亡,被感染的養殖戶們損失慘重,肯定怨聲載道,甚至會發生嚴重沖突。

“出問題的試驗點在什麽地方,我立刻趕過去。”沈畫說。

岳豐道:“在西省的一個縣,距離海市不算太遠,開車過去大概4到5個小時。你現在哪兒?稍微收拾一下,我這就過去接你。”

沈畫報了公寓的位置。

她立刻就跟醫院這邊請假,參與保密課題的事情她跟醫院報備過,請假不成問題。

她請了假,就給霍延發消息,叫霍延準備換洗衣服之類的。

去那邊一天時間肯定回不來,霍延第三個月的行針還有幾天才能結束,這些天他是必須每天都行針的,不然好不容易聚攏封閉起來的毒素,又會從薄弱處開始擴散到他全身。

沈畫從醫院回到公寓,霍延已經收拾好在等她。

沈畫去拿自己的換洗衣服。

霍延還帶上了很多口罩,一些零食,以及很重要的大水杯等等,還有沈畫抽空做的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具。

差不多按照她給霍延化完妝之後的樣子做出來的面具,戴上去省的每天都要化妝,仔細點的話一張能用一周,還不會導致他過敏。

東西全部收拾完,岳豐的電話又打過來,說是已經到公寓樓下了。

沈畫和霍延一同下樓。

看到沈畫還帶著一個人,岳豐有些詫異。

說是助手吧,眼前這人身長玉立,相貌雖然一般,但人身上那種氣場是說不清的,這人身份肯定不一般,那就不太可能給沈畫當助手了。

“沈醫生,事發突然,我就不跟你多寒暄了。”岳豐說,“這位是……”

沈畫剛想說是朋友,霍延自己開口了:“我也是喻派的,是她……學生,兼助手。”

沈畫挑了挑眉,也沒多解釋,這樣的確更方便一點。

岳豐連忙笑道:“原來是沈醫生的學生,你好,我是岳豐,這是我的名片,日後有什麽事情我可以先跟你聯系,確定沈醫生的行程……”

霍延接過岳豐遞過來的名片,“我沒名片,一會兒加你微信。”

岳豐點頭。

沈畫無語地看了一眼霍延,這人是真打算給她當助理呢,她用得起嗎!

至於說當喻派的小徒弟,霍延從小也算是久病成醫,中醫上有很多理論他比誰都熟悉,藥材也認識很多,抓藥或許不太熟練,但肯定比一般什麽都不了解的人強。

嗯,就暫時先收個小弟子吧。

岳豐開的是一輛高大的越野車,性能應該非常不錯。

開車的是司機,岳豐在副駕駛。

沈畫和霍延坐後排。

黃金周的高速太難走了。

原本預計4到5個小時能到,結果楞是走了10個小時。

中途堵車的時候,幹脆把車停在一個服務區,叫岳豐和司機下車,她給霍延行針。也幸好這個月是不需要泡藥浴的,因為每天行針這個頻率,壓根兒就不再需要藥浴催發。

到地方的時候,天都快要黑了。

他們在路上吃過點東西,事不宜遲,直接去了試驗點的豬場。

豬場已經被封閉,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封了路和豬場,嚴謹人員隨意進出。

豬場外面有幾間民房,這會兒圍了很多人。

“你們說專家今天一定過來,人呢?”

“專家來了有什麽用,誰不知道A豬瘟只要得了就治不好,百分百死亡!”

“我就知道這什麽中醫針灸的不靠譜,就沒聽說過中醫針灸還能治豬瘟的。”

“你們專家一拍腦袋,要做這實驗做那實驗的,叫我們配合。可你們這實驗壓根兒就不靠譜!現在好了,我們好好的豬都得了A豬瘟,還傳染到周邊的養豬場。那麽多頭豬啊,都來戳我們脊梁骨!把人家也坑成這樣,這叫我們一輩子都擡不起頭。”

哭訴指責的,大概就是養殖戶了。

他們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旁邊站著的縣上的領導,這會兒甚至連保證都不敢給。

陳教授正從其他試驗點趕過來,即便他在電話裏告訴這邊的工作人員,讓他們安撫養殖戶的情緒,說一切問題都由研究小組負責,可還是沒人敢開口承諾。

養殖戶的情緒特別激動。

司機一停車,岳豐立刻下車。

沈畫霍延也快步朝著那邊走過去。

“我是課題研究組的負責人,我們專家已經到了,大家稍安勿躁,我們立刻讓專家進去檢查,一定給大家一個說法。”

岳豐說,“無論結果如何,一切後果和損失都由我們研究小組承擔。”

養殖戶立刻看過來,眼神在岳豐和沈畫身上大量:“你們?專家?誰是專家?”

沈畫:“我是。”

養殖戶眼中明顯全都是失望,女主人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都絕望了一樣。

男主人憤怒地說:“你們糊弄人也不是這麽糊弄的,把我們當傻子嗎?上午就說專家中午到,又說專家堵車晚上到,等了這麽久可算等到專家了,就是個小丫頭片子!這就是你們的專家?”

農村都是本家親戚鄰裏一大串,尤其是本家的,遇上事兒了往往一大家子出動,討個公道。

這會兒就圍上來了一大群人。

另外還有周邊被波及到的其他兩個養豬場的人,也都過來討要說法。

都在等專家,可最終等來的是沈畫這個年輕的小姑娘。

眾人簡直群情激奮。

“我們真是後悔死了,當初就不該為那點補貼答應當你們的試驗點,現在所有的豬都被謔謔了,這是要了我們的命啊!”

“你們這些當官的,到底有沒有把我們老百姓放在眼裏!這什麽課題壓根兒就不管用,你們也不管,一拍腦袋就讓到村裏實驗。實驗成功了是你們的政績,實驗失敗了你們就開始推卸責任。”

“這什麽專家,分明就是你們找出來糊弄人的!”

“我們要上訪!我就不信這事沒地兒說理!縣裏不行就去市裏告,還不行我們就去省裏!上個月副省長下來視察,還說要把農民的利益方在第一位!你們就是這麽對農民的!”

“還有這什麽課題研究小組,就是騙人的!現在嘴上說的好,一切後果和損失他們負責,他們負責的起嗎?現在隨便一頭豬都大幾千上萬塊,一頭小豬仔都要一千多,光我們這邊損失就好幾十萬,再加上被禍害到的那兩個養豬場的損失……一兩百萬啊!他們要是跑了,咱找誰去?”

“就是,那些賣假種子假化肥的公司還不都一樣,一開始說那麽好,等種上了就不管了。絕收的時候再去找人,哪裏還能找到人家!”

“他們這肯定也是騙子,現在國家A豬瘟情況那麽嚴重,生豬存欄量太低,市場上豬肉價格過高,已經影響到老百姓的吃肉問題,間接影響到國計民生的很多方面。昨天看新聞,國家農業農村部還在發布相關消息,說要大力發展生豬養殖,解決老百姓吃肉難的問題。我聽說上頭對研究A豬瘟的有補貼,要是研究成功說不定能給上億的獎勵呢,他們就是為錢故意騙人的!實際上恐怕壓根兒就什麽都沒研究出來!”

A豬瘟在國外流行了那麽多年都沒解決,在國內流行也有幾年了,同樣沒有解決,現在依舊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且感染率極高。

國家早就開始投入各種研究。

可這麽長時間,也一直沒個結果。

現在忽然有一家研究說出來說,能夠研究出有效防控A豬瘟病毒的辦法,大家一開始當然欣喜若狂啊,只當是國家的投入有了效果。

可現在看來,恐怕就是騙人的!

“我在網上搜遍了,也跟其他地方的親戚朋友們打聽過,人家從來就沒聽說過有研究出來A豬瘟防控的有效辦法!他們就是騙子!”

“絕對是騙子,真要有辦法,網上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新聞上也肯定會有報道的。騙子!騙子公司,不能放過他們!”

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大家七嘴八舌的,岳豐幾次插話都被打斷,聲音被埋沒在人海之中。

縣上的幹部們,一個個都是頭疼無比。

其實他們說話還是有用的,可他們現在根本不敢隨便承諾。

農民養殖戶願意報名成為試驗點,除了眼饞那點補貼之外,更多是因為政府背書,這是政府領導推行的實驗,農民願意相信政府,相信不會被坑害。

可是現在,實驗出了問題。

那點信任立刻就破裂。

這會兒政府再重重承諾,肯定也能暫時安撫住農民,但問題是如果再承諾了,卻再做不到怎麽辦?

那就徹底失信了,到時候只會釀出更大的危機和沖突。

沈畫看了岳豐一眼。

現在大家的情緒太激烈了,跟他們爭辯是沒有用的。

岳豐明白沈畫的意思,是讓政府這邊跟課題研究小組的人一起,先對農民做出承諾,一切損失都由課題研究小組承擔。

可是領導那邊明顯不敢再輕易承諾,只說:“等陳教授來吧,陳教授是權威,等陳教授過來看看情況再說。”

岳豐說直接給陳教授打電話,讓陳教授講,都不成……

霍延有些緊張,這麽多人,一個個憤怒地盯著他們這些課題研究小組的人,生怕他們會跑掉一樣。

沈畫是女孩子,村民們都覺得她就是被推出來的,也沒特別針對她,但明顯不可能讓她離開。

沈畫看了一下,蹲下來跟還坐在地上抹眼淚的女主人說:“現在圍在這裏也解決不了問題,先讓我們去看看豬的情況。你們看我們開來那輛車,光是那車都值一百多萬,真要是解決不了問題,你們把車砸了都成。”

女主人:“你們說的好聽。現在豬都已經病了,還能有什麽辦法?”

沈畫:“我們既然進行這個課題,就一定會負責到底,出了問題,所有損失我們一力承擔。”

女主人:“你們說承擔,誰敢信?你們一拍屁股走人,我們去哪兒找?”

沈畫無奈:“那你們說,現在要怎麽解決?就這樣大家都圍在這裏?”

女主人說:“叫縣長來!叫縣長簽名摁手印,保證所有損失你們承擔,我們就信。”

旁邊的領導趕緊說:“不是縣長不來,書記和縣長都去省裏開會了,明天才能回來。”

怎麽說都說不通。

就在這時,有人喊著讓讓,擠了進來。

地上的女主人一看來人,趕緊說道:“大嫂你怎麽來了,你才剛出月子,身子還那麽虛。你出來了小勇誰看呀。”

女人沒回答,而是看向沈畫:“是……真是沈大夫!”

沈畫回頭,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那個臍帶脫垂的孕婦,她丈夫在工地上被鋼筋穿腹,也是她參與急救的,後來孕婦臍帶脫垂,時間緊急,又因為她身體原因無法麻醉,要面臨生剖,沈畫當時剛從她丈夫的手術臺上下來,就又趕過去給她行針麻醉。

後來孩子雖然早產,但發育情況不錯,產婦的情況也很好。

術後恢覆期的時候,沈畫還去給她丈夫行針止疼過,見過他們兩口子,以及他們家那個上小學的男孩。

“你們……”沈畫有些驚訝。

女人連忙說:“醫生交代我老公得好好養上一年半載,不能著急去幹體力活。我又剛生了孩子也照顧不了他,等他出院,我們就回來老家,家裏人多好照應。前些天還在商量著說,這兩年豬肉價高,只要不得病,養豬的效益好,我們還說跟弟弟家一起養豬,誰知道出了這事兒。”

女人又說:“剛才我家磊磊跑回去說,好像看到沈醫生你,我這嚇了一跳,趕緊過來看看。沈醫生,你……你這是怎麽回事?”

轉機來了。

沈畫:“A豬瘟防控的這個課題,我也參與了。通過中醫針灸防治A豬瘟,就是我最先提出來的,但我一個人沒辦法做太多,就請了專業的團隊進行課題研究。實驗室那邊的研究都非常順利,現在到了實地實驗的階段。”

“我們在實驗室已經進行過非常多次的實驗,你們也知道,A豬瘟難纏,我們沒有一定把握,是絕對不敢隨便在實驗室外進行實驗的,很容易就造成傳播。”

“所以這次的情況,我們非常重視,這關系到課題的成敗與否。”

“我得先進去看看到底問題是出在什麽地方。”

女主人一臉懵,看向大嫂:“大嫂,你認識?”

大嫂趕緊說:“這就是給你大哥跟我做手術的大夫……”

男人鋼筋穿腹還活下來了,女人在那麽危險的情況下沒有打麻醉,卻能用金針止疼生了孩子……

夫妻倆的遭遇堪稱傳奇,從回村到現在,早不知道講過多少遍了,村民們早就耳熟能詳。

在夫妻倆的手術中,一個關鍵的女醫生,一手金針用的出神入化,又能止血又能止疼,簡直神了。

村民們有些還不相信,覺得也太不可思議了。

可偏偏夫妻倆都信誓旦旦的,還講了女醫生治好的其他病例。

可以說,村民們對這個神奇的女醫生相當熟悉。

如今,眼前這個“騙子”小姑娘,就是那個神奇的女醫生?

眾人都滿臉驚訝。

但夫妻倆也的確說過,那個女醫生年紀不大,再說了,人家總不能認錯救命恩人吧。

那,這……

“叫沈醫生進去看看吧,別人會騙人,沈醫生肯定不會。”

沈畫他們總算順利進了豬場。

村民們的情緒平覆下來,話題開始往沈畫身上轉,這邊的領導們也都松了口氣,同時對沈畫也是相當好奇。

岳豐也忍不住長長地舒了口氣。

又看了沈畫一眼:“這可真是……叫什麽來著,好人有好報?”

沈畫卻在想,算算時間,那位大嫂雖然已經出了月子,可她家裏有剛滿月的孩子和目前還很虛弱的丈夫要照顧,她怎麽會跑來這裏?

她轉頭看向霍延。

霍延眨了一下眼睛:“你在醫院看望那對夫妻的時候,我跟你一起見過他們的大兒子磊磊。剛才我看到磊磊跟幾個小朋友在附近玩。”

原來如此。

看他一副想要求表揚,又故作鎮定的樣子,沈畫忍不住笑:“那你幫我謝謝磊磊了嗎?”

霍延抿唇:“我給了他一包零食,讓他跟小朋友們去分。”

沈畫豎了個大拇指。

前面就是豬舍了,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臭味,還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豬感染了A豬瘟病毒的其中一個癥狀就是會拉肚子。

岳豐看向沈畫,“怎麽辦?”

沈畫說:“你們兩個站這邊別過去,我自己去看。”

這時候,剛才還在外面哭天淚地的女主人,以及死活要扣押他們的男主人,連帶著村上和縣裏的幹部也都進來了。

男女主人還熱情地上前來問沈畫要不要幫忙。

沈畫也沒拒絕,在檢查過豬的排洩物之後,就讓他們找水把豬舍沖幹凈,她再給豬檢查,另外還要他們把給豬紮針的記錄準備好,還有給豬灌的藥,藥包也都準備好,她待會兒要查看。

沈畫在檢查之後確定,這頭豬的確是感染了A豬瘟病毒,並且是急性爆發。

等顧深趕來的時候,沈畫已經在檢查藥材。

顧深是直接坐飛機到的市裏,又打車過來,也是很不好找。

“情況怎麽樣?”顧深問。

沈畫:“你去再檢查一遍。”

這裏真的是又臟又臭,顧深看了一眼霍延,這潔癖鬼是怎麽待住的?就算他聞不到臭味,可一眼就能看到那些穢物啊。

這念頭也就在顧深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就趕過去親自檢查病豬情況了。

現在已經是夜裏九點多,豬舍這邊燈火通明,豬舍外面的空地上,也吊了一個大的白熾燈,很亮。

岳豐滿心焦急,臉上卻不敢帶出來。

“沈醫生,要不先去吃飯?我公公婆婆他們在家裏準備了一大桌子飯菜,先去吃飯,回頭再來看?”女主人說。

沈畫笑了笑:“太客氣了,多謝。不過我們這邊的工作必須抓緊進行,飯就不吃了,下次吧,謝謝。”

“那怎麽行,不吃飯哪有力氣幹活。那要不我們把飯菜端過來……就是這兒太腌臜,味兒那麽沖……”女主人有些為難地說。

沈畫:“那我也不跟你們客氣了,確實有些餓,這味兒習慣就好,沒事。”

“哎,那我就叫我男人把飯菜端過來。”

顧深也已經檢查完畢,臉色凝重地走過來。

岳豐趕緊問:“發現問題了嗎?”

顧深看向沈畫:“我沒在豬體內感受到脈氣變化。”

沈畫又把手裏的藥材包給顧深看。

顧深打開藥材包,伸手波動幾下一看,臉色就變了:“這裏面有兩味藥材都是假的!”

岳豐一楞:“怎麽會?藥材都是我們統一采購分配的!”

顧深臉色難看:“我還能認錯?”

岳豐臉色也十分不好看,“完全是藥材的原因?還有其他什麽原因嗎?”

顧深說:“這豬壓根兒就沒有針灸,或者針灸不到位。”

岳豐:“什麽意思?”

顧深:“就是字面意思。”

岳豐臉色難看到極點。

所以說,之所以會出現這麽嚴重的事故,壓根兒就不是他們課題研究方向的錯誤,而是試驗點沒有嚴格按照實驗要求流程來!

豬並沒有接受正規針灸,藥包中有兩位價格稍微高一點的藥材,也被替換掉……

男女主人很快就帶著家裏人,送來了飯菜。

但人家只打算招呼沈畫他們,完全沒打算管那些幹部。

領導們也很尷尬,村幹部倒是很有眼色,說叫領導們去他們家裏吃頓便飯,把人給帶走了。

“大哥身上不利索,過來不方便,說叫我們好好謝謝沈醫生。”豬場的男主人說。

另外兩位歲數大的,顯然是父母。

兩位老人更是對沈畫感激不禁,說了很多感激的話,要不是沈畫,大兒子兒媳一家子都要出事兒!

“沈醫生,你要不就別蹚這渾水,這可是幾百萬的損失,又不關你的事……”老太太忍不住說道。

沈畫吃掉手中最後一口烙餅,“你們放心,這邊的試驗點的確是出了問題,不過現在問題已經找到。豬場由此產生的一切損失,都由我們承擔。”

“這……”

這家人明顯是左右為難,這麽大的豬場,損失的是一家子的全部積蓄投入,甚至還有欠有外債,可要計較的話,人家又是自家人的救命恩人。

沈畫說道:“豬場的豬並沒有全部得A豬瘟,我們連夜搶救那部分健康生豬,能盡量少損失一點,就盡量少損失一點。”

“還有沒感染的嗎?A豬瘟傳染性那麽強,又沒有隔離都混在一處,有的豬就算現在沒癥狀,恐怕也已經感染上了。”

沈畫說:“防控措施起到了一定作用。”

吃過飯,岳豐那邊已經協調完畢,讓緊急再送一批藥材來。

沈畫和顧深對豬場的大豬小豬全部進行一遍排查。

岳豐低聲說道:“給豬針灸的時候,是有視頻存證的,確保每一頭豬都紮到了,為什麽會出現有些豬沒紮的情況?”

沈畫:“沒有感受到變化,不代表沒紮。紮的位置不對,深度力道不夠等等,都會導致起不到相應效果,再加上使用假藥材……原本若針灸上不出問題,就算藥材有假,情況也不會這麽嚴重。同樣的,如果藥材為真,就算針灸手法有缺,也能延緩感染癥狀,偏偏都有問題。”

岳豐緊抿著唇:“這事兒我會詳細調查。”

調查的事情不歸沈畫管,她得趕緊動手幹活。

有顧深幫忙,比她一個人速度要快一些。

有些豬的針灸是到位的,這些豬並未真正感染,只是因為沒有喝真正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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