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青山祭(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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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盤軲嚕嚕滾下來一只瑩潤珠子,裏頭兩只面具交相輝映,似融合成完整人面,第三張羊皮卷字跡消失不見。

“我原先以為一定是得放東西進去這銅盤才有動靜。”沈虎皺眉,“這什麽也沒放進去這第三張羊皮卷就解決了,這讓人怎麽猜?”

鶴歸:“要說碰幾率還是不大行,但總歸是得往內容上靠。”

鸞鳥分析,“這次大概是我們解決了魑魂的執念,這局自然而然就破了。”

“清涼茶有線索了嗎?”鶴歸問道。

沈虎,“沒有,這鎮子裏的人嘴緊的跟擰了螺絲似的。”

他顯見焦躁,“還有最後四天。”

一時眾人靜默。

祭司府的夜晚總是幽寂深沈的,徐伯加強了戒嚴警衛,門外只能聽見蟬鳴交錯悄沈的腳步聲。

“叩叩—”

“叩—”

“誰啊!”莽原被敲門聲叫醒,那人未曾說明來意,只是一遍又一遍敲門。

兩指一下,不急不躁,極有規律。

“他媽有病吧!”

莽原啐一聲,趿拉鞋子去開門。

月光照進房門,女人的面容模糊不清。

“火鳳?”

莽原走出門外,疑惑,“這麽晚了,你有事嗎?”

她垂著眸子,看不清神色,露出的肌膚蜜合色澤漂亮誘人。

“我,我好怕呀,睡不著覺了。”她柔柔的貼過來,冰涼的身體滑膩凍人。

“你……不會吧你!”他瞪大了眼。

莽原匆匆躲開,目測一個安全距離才停下,“咱倆沒戲啊,鶴歸房裏還有空閑,你去敲他的門。”

火鳳半晌沒動靜。

“那你……就去死吧!”

“她”猛然擡頭,垂皺的皮膚松垮掛在臉上,漆黑瞳孔悚然滲人。

那張不再緊繃的皮囊被從頭發處扒下來,澀人的聲響不絕,那只不能稱得上是人的東西從火鳳的皮裏鉆出來,行動速度瞬間快了不止一倍。

那身血肉所過之處鮮血淋漓,莽原豁命往前跑,那東西爬行速度非常之快,幾乎有幾次沾上他的衣角又被甩開。

【捆】

“嗬!……嗬……”

那東西被摜到地上,脖頸間拴上一條粗糲的麻繩。

問青手中繩索收緊,將它勒到樹上捆起來。

“說吧!你是誰?”

莽原拾起一塊石頭,砸到他身上,“呵!還誘惑我?”

“嗬!”

它亮出獠牙嘶吼,被打中的地方冒出拳頭大小的血口。

“你……你是什麽時候的?”它嘶啞開口,如同被沙棘磨傷喉嚨,令人牙酸發指。

問青淡聲,“從你穿上火鳳的皮囊開始。”

“不!……絕不可能!沒有人能發現我!”它好似一個雄氣赳赳的將軍誇耀自己的戰術,“我從來都沒有被發現過,我穿了她的皮,你們到底是怎麽認出我的!”

“哦……”莽原誇張長嘆,“你好厲害啊……但是”他話鋒一轉,“你那麽料事如神,不會連火鳳是個拉拉都不知道吧?”

“你看問青的眼神,實在說不上清白。”

問青一記眼刀斜睨過來。

……

“什麽!?”他似是不敢置信。

莽原拉下臉來,陰沈沈的滲人:“火鳳的肉身被你弄到哪裏去了?!”

沈虎的腳步聲沈穩有力,他手上閃著火把的光亮,明亮的眸子未曾因晦暗光線失去神采。

他桀桀笑著,“你不會真那麽天真吧?”那只東西擡起頭來,嘴角上揚咧到耳根“我穿了她的皮啊,你說她在哪裏!”

“不交代也沒關系,”沈虎信步閑庭,手中軍刀寒光淩冽,“片一片總能說出來的。”

“你——”它嚇出尖叫,不住吞咽口水“你想幹嘛?”

“鉆別人皮的東西,你說我想幹嘛?”沈虎悠閑扔玩著手中刀刃,“咻”的一下寒光閃現,直插進那東西——上方半毫杉樹中。

“下一次,這把軍刀刺進去的地方,就不是這顆樹了。”沈虎將那把軍刀下移分毫,絲微刺痛感在腦袋上方觸感鮮明。

“別!……我說……我這就說!”

三人逐個盯著他,“青山腳下,有一個賣茶攤子,她的血肉被我藏在底下的鍋裏。”

昨夜庭院。

“我說,大晚上你把我們叫出來幹什麽?”莽原趴在石桌上,懨懨睨了眼問青。

對方整衣端肅,面容冷峻。

“你們沒發現嗎?”

“什麽意思?”沈虎擡眸。

“我們中途離開的那人,你覺得,”問青站直,垂眸冷肅:“還是當初那個嗎?”

“你的意思,火鳳……被換了?莽原猶豫開口,“那應該不是的,火鳳耳後有一塊挺明顯的紅色胎記,我看見過,錯不了的。”

“可她的行為舉止太過異常,也確實有些不太對勁兒。”沈虎道。

問青嗤了聲,又道,“皮囊是火鳳的沒錯,其他東西呢?”

“什麽意思?”

“一試便知。”

……

清風寂寥,樹影濃淡。

那顆渾圓的綠色珠子散發著令人無可抗拒的清涼氣,在這炎夏焦躁的氣溫中令人頓生涼意。

莽原從泛著黃白的惡心濃湯中撈起那身血肉模糊的爛肉,敲開留魂珠將她收攸其中。

第二張羊皮卷上的字樣消失,豪豬似的被分割成無數小塊的東西映然紙上。

……

天將大亮,幾人卻毫無睡意。

如今小隊中失去了兩位女性,僅剩下鸞鳥一人獨自寓居一間屋子。

鶴歸啟聲,:“鸞鳥落單,總歸不安全。誰的屋子裏還有空閑,這個關頭,我們不能再出事了。”

顧明陽舉手,帽檐壓下來,“我吧。”

他的眼瞳黑白分明,清澈而幽寂,是很少年的人。“鶴歸哥你和揠連同沈虎,裏德問青和莽原三人,我這邊只有郗吾一人,更何況有郗吾在,鸞鳥出不了問題。”

鸞鳥擡眼望向顧明陽,似是沒想到他會主動開口,明明之前一直表現得那麽不溫不火的樣子,卻意外的是個非常心善的人。

“你覺得呢?”鶴歸看向鸞鳥,斟酌問道,“可以嗎?”

鸞鳥點點頭,“我沒意見。”她轉身收拾東西去了。

屋子裏幽寂,升騰冉冉的香料泛著好聞的橙花香氣,鸞鳥推開門時顧明陽正整理床鋪。

大力出奇跡——

他很暴力的將屏風下的木板按進地板下,擡頭微微頜首,繼續去忙了。

“你……”鸞鳥攥緊衣角,“謝謝。”

“沒事,在隊只你一個女孩子,大家都很關心你。”他擦擦額角汗珠,很輕顯的露出一個安慰的笑。

“喝茶嗎?”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將杯子遞到面前,鸞鳥拿過來,細白手指蜷縮,垂下的發絲被撥弄到耳後,“你……”

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是一個很寂寥的人。眼神總在望著什麽東西,永遠不會將目光投視在身邊的人身上,好似那些人都是他生命中的過客。

他像一陣風,從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鸞鳥就那樣望著他,一直一直望著他。

“怎麽了?”

她小腿交叉,腳尖掂在地面,柔軟的毯子陷下去,她狀似不經意般問“我……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半晌,風聲似乎都戛然而止。

顧明陽擡頭,白皙的膚被幾縷發絲擋住,他點頭,“嗯。”

鸞鳥壓下心中苦澀,艱難開口,“你們一定……很喜歡彼此吧?”

鸞鳥擡頭,只見他那雙繾綣的眸很懷戀似的,蘊含著那些她拼命想要得到的東西。

“是情難自怯。”他那雙很端然的眸子清明坦蕩,“是我配不上他,不幹人家的事。”

他似乎看透鸞鳥內心所想,蹲下身來很尊重的看著她,“別在我身上憑白浪費年華,不值當。”

他的一句話只讓鸞鳥內心苦澀不已,你說不值當就不值當嗎,那我的努力又算什麽呢?

但她最終卻什麽也沒說,努了努嘴,白嫩的臉上泛著淺薄的紅,她拭去眼下水痕,“我先去看看莽原他們,你繼續忙吧。”

……

明霞幌幌映著天光大亮,祭司府開始走動起來。

時日臨近,府裏也開始忙碌起來,很難再見到悠閑的侍者,處處皆在清掃準備。

“一,二,三,四!”

“再來!”

“一,二,三,四!”

鈴鐺聲清脆悅耳,只令人愉悅舒暢,鸞鳥順著鈴鐺聲往前走,剝開蔥綠翠滴的葉子,探頭向內。

只見那緋紅朱欄寶檻,曲砌峰山石道,泉流碎玉潺潺,地萼堆金明艷。

海棠樹開的極盛,幾叢喬木蔥郁濃淡,朝霞吻在鬢角間,只他一人便壓下通篇色彩。

寂察覺來人,手中那絲極細的搭扣微動,慧班停下來,擡眼望去。

當時初見天色昏暗,只是驚鴻一瞥,如今再見,方知自慚形穢,鸞鳥不著痕跡將袖口臟汙處攥住,很緊張似的,磕磕巴巴不知說些什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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