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青山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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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乖的半臥在書桌上寫字,兩條漂亮的腿在晃。

嘴裏含著糖怡撐起鼓鼓的一小塊。

他先寫,:“我不該跟……xx說話……”

寂倪他一眼,指著桌上的字,“xx是誰?”

“我不知道名字的啊……”他黏黏糊糊,繼續寫:“我也不該跟……xx玩兒,更不應該要他給的東西……”

“你看看你寫的這幾個字。”寂緊蹙眉頭,“檢討書是這麽寫的嗎?”

“對不起啦……”他很輕的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綿綿散散,泛著夏日的懶意,“我很慘的……,我要習練神樂舞…,”他支吾,瞳仁泛著極漂亮的色澤,微微蹙眉,“你還要威脅我寫檢討書……”

“還不是因為你和外人聯系。”寂正色,極認真,“你不可以接觸外來人,他們都不是什麽好人,在這裏,只有我和徐伯可以被你信任。”

他在寂反反覆覆的嘮叨中發呆,花種被上繳,他卻不合時宜的想再見他一面,問問他到底叫什麽名字。

“好了,五百字的檢討,你多看他一眼加罰一千字,上不封頂。”他很淡的宣布,晃動的青石耳飾折射出漂亮的光彩。

寂拿起雪白的檀紙,松松攏起他的發,很耐心“總而言之,要聽話。”指節寬大的手骨很輕易的將麻繩纏繞束縛在檀紙上,“好好習練神樂舞,答應我,好嗎?”

“欸,知道啦……”

墨莊神社。

破曉目光斜視,覷一眼白鴿,“你還好嗎?”

從那夜白鴿聲稱自己只是做噩夢開始,她便形跡可尋的神情恍惚起來,誰都問不出來那夜白鴿到底經歷了什麽。

她仿佛一張濕水後被曬幹的舊報紙,泛著黃褐色的洇痕,皺皺巴巴似乎一蹂就破。

破曉是真的有點擔心。

白鴿反應很慢的回話,“我沒事的。”

又慢半拍。

她好像總是在想些什麽,破曉順著她的目光向前看,只有一顆被他們反覆刨開很多次的破樹。

天際無雲,這裏荒無人際。除非受到指引並且恰巧踩到機關才能誤打誤撞發現他們。

但換而言之,這種幾率—很小。

揠不知又去查探什麽,杉木上懸掛的紅絲帶已然褪色。

繪馬碰撞叮當作響。

破曉穿過前殿,仔細查勘那些細枝末節。

【稻荷神大人,請您一定保佑我家今年風調雨順——信徒周強留。】

【稻荷神大人,今年糧食收成很好,請您繼續保佑我們的土地豐收——信徒孟陽攜妻留。】

【稻荷神大人,我家女兒今年出嫁,希望您保佑她日子興旺,早日生一個大胖小子。信女張周氏留。】

顧明陽翻看著這些繪馬木牌上書寫的內容,大多都是些祈求心願的內容,沒什麽線索。

他無甚留意。

微風吹拂,他陡然間註意到什麽,用力將那張一閃而過的繪馬扯下來。

【稻荷神大人,今年蝗蟲鼠災,您為什麽不能整治一下呢?村莊顆粒無收,我們拿什麽來供奉您呢?——信徒張本田留。】

破曉翻看著後面的木牌,一個接一個的繪馬上文字越來越急切。

【今年又是災年,我們有理由相信,您是不是拋棄了這片土地。】

【莊稼顆粒無收,妻生了兒子,家裏養不起那麽多張嘴,娘跳了河。】

只依賴所謂的神明而不去治理土地百出問題,難道不算是愚懦?

破曉往下看去。

從這裏開始,文字越來越尖銳,那些隱藏在祈願下的欲.望浮出水面。

直到最後一張繪馬:

【稻荷神大人,你為什麽不能繼續保佑這片土地呢……】

文字扭曲又深刻,似是想要深深雕在那塊繪馬上。

後面的文字被粗暴抹去,破曉無法再從中知曉什麽線索。

“當地人祈求五谷豐登,信奉稻荷神再尋常不過。”揠從偏殿邁出,“但這片土地,確實曾經存在過一位真正的神明。”

“你看看這個。”漆紅楓紋的箱一層薄灰,揠打開箱子,旋到破曉面前。

密密麻麻堆疊在一起的稻草人足有幾十個,但唯一可疑的,是這些稻草人都被人為破壞過。

“四十九個。”

揠眸色深深,“這是醜時女吃掉的名字。”

“醜時女?”

“相傳冤死的女人魂靈徘徊不散,寄生在年頭久遠的樹下,只能在夜晚一至三時出來活動,誘惑路過的女人說出名字,因此也被稱為醜時女。”

“被奪走名字的人會怎樣?”

“吃掉靈魂。”

“只要集齊五十個,就有幻化成實體的幾率。”

“你的意思?”破曉蹙眉,又想起白鴿的怪異反應,“第五十個女孩……”

揠點頭。

極輕的一聲門響,隱匿在暗處等待的二人眼中神色清明,槐樹沙沙作響,隱隱幽香。

“砰”的一聲,門被打開又閉合。

破曉與揠從床榻輕輕挪動,借著月光照進木門破損處的縫隙向外望去。

“你看!”顧明陽口語,眸色深深。

原本無一人影的地方站了一個披散長發的紅衣女人。

她背對他們,手中用力釘著什麽,白鴿穿著神社的巫女服,白襟緋袴,檀紙束發。傀儡似的站定不動。

被按在樹上的稻草娃娃已然破爛不堪,稻草絮從中落下,破了道口子。

白鴿猛的噴出一口血來,腥甜血液洇濕土地,濡濡攘攘被濕軟的泥土吸收。

她身形不穩,晃晃蕩蕩跌坐在地,骨瘦伶仃的腕上掛著灰撲撲的菩提珠串,那串珠子裂痕遍布,支撐不了多久。

醜時女忽的停止敲打,她迅速移到白鴿面前。

空洞洞的眼珠盯著她看,尖銳指甲從她臉上劃過。

看起來,是很喜歡她這幅皮囊的樣子。

寒意穿透四肢百骸,那張年輕靈秀的臉上滿是驚懼。

她不能動彈,她無法逃脫……

醜時女抱住她,身形漸消。

臟腑疼痛似要移位,白鴿張了張嘴,攥住胸前衣襟,泛著冷意的月光打在臉上,蒼白空洞。

瞬時,她嘶啞嚎叫,醜時女的靈體被排出體外。

與此同時,那串白鴿視之若命菩提珠串應聲碎裂,化為齏粉消散。

二人趁機推門而出,揠果斷將白鴿敲暈。

將要到手的寄體失去意識,醜時女瞬間被激怒,長而尖銳的指甲便要朝向二人刺來。

她速度極快,盈餘間已然不見蹤影,陣陣呼嘯寒風淒厲咆哮,一晃而過的紅衣如血。

破曉眉目一凜,手中纏縛的繩索牽動,他與揠場內奔走,所過之處陰霾盡散。

【縛】

陣法形成。

醜時女淒厲慘叫,靈體碰撞到繩結後猛然驟縮,繩結越捆越緊,她的身軀漸消,幹癟指骨癡癡的去夠那身馬上唾手可得的皮肉,下一刻——身影崩塌消散。

繩結中圈那只散掉的破布娃娃被釘透,那聲細微的尖叫被湮滅於烈火灼燒間際。

須臾。

枝葉雕零,成片墜掛的槐花幹癟腐爛,粗壯根系現出暮色,自樹木枝幹裂出縫隙,褐色的血液滲透。

破曉凝神,他抽出刀刃割開樹皮周圈。

樹皮脆碎,輕輕一挑便蝕化作木屑,揠敲了敲“中空的。”

不過須臾,槐樹被從中剖開。

一具失去皮囊的女屍浮現眼前,濁黃色的軀幹緊緊貼合在枝幹中,半邊身子已然深陷與槐樹融為一體,剩餘半邊裸.露在外,四肢完好,看似生前並未遭受過什麽身體上的傷害。

顧明陽眉色一凜,“這就是……”

自腿骨向下,淡黃花苞從骨縫蔓延而出,迥異精絕,以身軀的骨幹為寄體,依附而生。

【生骨花】

“這太不可思議了……”破曉道。

揠語氣淡漠,“借用一下。”

他利落一刀斬下膝骨,“醜時女只能依附樹木之上,她無法離開這裏,也只能半夜三更依靠微弱力量吸引心志不堅之人。”

他停頓片刻,又道“但如果讓她奪舍白鴿的身體,那麽這生骨花也就徹底與這幅軀幹融為一體,再不分離。”

“這是醜時女的軀幹?”

“槐蔭下,但沒說屍體只能埋在土裏。”

“坑在這兒挖著呢?”顧明陽冷哼,不解道:“但拖延時間的意義何在?”

“靈體結合,成就一方大妖,作惡一方,不死不滅。”他平鋪直敘:“別說這墨莊神社中闖進來的人,就是山下的民眾,也無法逃脫。”

揠將膝骨置於雜物間找來的盒中,他言簡意賅,“休息一晚,明早再回去吧。”

破曉自覺背起白鴿,昏睡的女孩面色蒼白,呼吸脈搏卻跳動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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