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銅爐嬰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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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答答的血液還在往下淌,她的面龐四分五裂,漆黑的瞳孔無白,與翻下身來的顧儉不過半寸距離。

女人沒動,顧儉腳步歸勾,迅速握起沙鷹修羅與她拉開距離。

誰都不敢輕舉妄動,女人仿若不能記得進來是幹什麽的,門檻依舊緊閉,顯然不是推門進來的。

牢固的房門在她身上可能宛若雞肋,半分作用不抵。

仿若是陳年老舊的機器般,那女人緩緩轉過身來,一圈又一圈圍著小屋子裏走,望舒坐在床邊,目光淺澈又困倦。

“你看見我的孩子了嗎?”幾乎是瞬然,那女人飛奔到了望舒身側,垂下的發絲冰冰涼涼觸感聳人。

望舒擡眸,嘴裏還叼著塊牛奶糖緩解口中甜腥,他答非所問,

用最平淡柔和的語氣說著最惱人的話,“女士,您的臉皮掉了,不撿起來嗎”

女人楞了一瞬,仿佛回想起什麽,那張臉皮頓時表情猙獰,更是要掉不掉了。

她伸出利爪,尖銳的指甲直戳望舒雙目,卻被對方巧妙躲開,看樣子游刃有餘,絕無絲毫懼怕之色。

“還我孩子!還我孩子!”女人陷入暴怒,小屋子瞬時乒乒乓乓聲響劇烈,主屋卻還沒有絲毫動靜。

勉強縫合的臉皮破破爛爛,表情一旦失控,黑色的粗線迅速崩裂開來,露出內裏腐爛深紅的血肉,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串出一連蹤跡。

“那麽。貓捉老鼠的游戲也該結束了,女士。”望舒柔柔的笑,那張渾是揉花玉碎的面容動魄驚心,簡直不能分清誰才是攝人心魄的精怪,女鬼楞了一瞬,只這瞬,便被花種破裂延伸出的藤蔓捆了個結結實實。

它恨不能綁住女鬼的骨頭縫,以懲這卑賤的低等生物對於主人的大不敬。女鬼被束縛住,渾身上下還剩的唯一利器便被沙鷹修羅修羅直指額間。

“女士,管好您的牙齒,別嚇壞了我家小朋友。”顧儉風輕雲淡,女鬼卻猛然打了個寒顫。

女鬼欲哭無淚,要被嚇壞的小朋友此刻正與藤蔓好說好商量誘哄對方將束縛住女鬼的那一截稍松開些,好對這位臉皮掉了的女士詢問問題。

女鬼“..........”。

“孩子是怎麽回事”望舒低身與她對望,藤蔓的束縛果真弱了些,雖還是掙脫不開,可也要好過被活活勒去了一條鬼命。

少年豐肌秀骨,與她簡直天上地下,女鬼默默收回尖銳做攻擊狀的指尖,垂頭不語,這使得對方兩面的頭發完全遮擋住,完全不能看清正反,是個正常的活人在這兒怕是也要嚇瘋過去。

她身上的衣裙破破爛爛,是村莊上下最常見的粗布款式,臟汙不堪的下腹有明顯的鮮紅血跡集中。

“沒關系,你不想說,我不勉強。”

明眸水光浮現,是無法觸及的江河深淵,女鬼猝不及防與他對視,舜然被吸附進去,輕輕緩緩的放松下來。

望舒又一次恣意妄為,不聽勸告去探尋鬼怪的內心。顧儉頭一次見望舒對旁人使用探靈之術,少年陷入深眠,他沒有管被強制跌坐在地磚上一動不動的女鬼,將少年抱進懷裏等待他的醒來。

記憶的漩渦深處,是一卷又一卷走馬燈般的色彩,望舒找到女人生前的最後幾卷,迅速投身進去。

那時的村莊還沒有染上這樣死氣沈沈的顏色,空中偶有幾只不知名的漂亮鳥兒飛過。村民們安居樂業,與世無爭。

原來面容被毀的女人生前真的很俊秀,她是村裏最好看的姑娘,年方十八,還未婚嫁。

與她同生的雙胞胎姐姐卻繼承了父親平凡敦實的面龐,兩人放在一起簡直不會有人懷疑這竟是一胎同胞。

妹妹清秀,纖瘦又溫柔,姐姐平凡、壯碩又憨厚。

於是當然的,父母的偏愛較之姐姐,自然給予妹妹的更多些,白日裏下地幹農活,都是婦人紮堆一起,姐姐累的汗流浹背,妹妹卻只用在家做些輕省活計。雖說糧食收成一.年也能有個千八百斤,可是妹妹在家也不閑著,納鞋墊、做手絹、繡窗花,這些小玩意拿到鎮子上去賣,平日裏的開銷也夠了,姐姐心中有怨,可又無從出口。

直到二人都已年滿十八,到了該定親的年紀。

姐姐看上了鄰村的俊秀書生,他清茂正直,完全不似村中粗鄙漢子。

深夜寂寥,原本應該呼呼大睡的姐姐今夜卻噩夢顛倒,無論如何也睡不下去。她起夜,身邊本應睡著的妹妹卻不見蹤影。

姐姐順著妹妹留下的淺淺腳印去尋,可絕不成想竟會聽到這樣的一番話。

二人纏纏綿綿,樹木蔥郁的遮擋令她只能夠看見妹妹裸露的肩頭,姐姐目次欲裂。說話的聲音她再熟悉不過,那是她朝思暮想,日日歡欣期待的人啊!

可是此刻他正與自己的親生妹妹顛鸞倒鳳,好不快活,說著一聲聲膩人情話。

“清萍,等些日子我便叫媒人去你家說親,我們從今以後結為連理,再不分開。”

“先等等。”女人聲音柔軟,“娘張羅著給大姐說親。這段時間我便不出門了,先將大姐的事情辦完,她從小受累多過我,於情於理我不能搶她的風頭。”

風聲蓋過情人纏綿,清霞不知是懷著何等心情回到了家,又是在聞到她一身味道後打斷了牙往嘴裏咽。

何等悲哀,妹妹從小就要比自己優秀,處處蓋過自己一頭不說,竟是連有情人也要與她搶,姐姐心中憤懣,惡種深種。

不公!不公! 何等不公!

於是這日姐姐在飯桌上開口,半大姑娘何時如此嬌羞“娘,我想嫁給鄰村的周朝生。”她一字一句的說出口,爹娘詫異非常,她如願看到妹妹眼中的不可置信。

這一刻,姐姐快意極了,於是她問,“清萍,你不為我高興嗎”

妹妹渾渾噩噩,如遭雷擊,飯也顧不上吃,搖搖頭回了小屋。

姐姐這些天對於妹妹的一舉一動關註非常,於是在又一個有情人的深夜裏,她聽到門刄被插上的聲音緊隨其後出了門。

周朝生與妹妹幽會的地方清霞熟門熟路,她躲在樹木底下,聽著二人互訴衷腸。妹妹多日來的委屈終於憋不住,她哭得梨花帶雨,不說原因。

本想今日好好親熱一番的周朝生慌裏慌張,忙問原由。

過了良久,妹妹終於下定決心。

風聲帶著話語送到對方耳邊,也驚了姐姐的心,“周郎,咱們散了吧。”

“為什麽!我到底有哪裏做的不好你說!你說啊!”情人眼中慌張滿溢,他握住清萍的手,可這一次,妹妹卻亳不猶豫的弗開對方。

“以後別再來找我了,如果你真的還愛我,就別再給我增添過多煩憂,令村中人生疑心。”她話說的絕情又沒有頭腦。宛若一柄利劍插在心頭,昨日之歡仿佛仍在眼前,今日就已恩斷義絕,再不相見。

妹妹繡了條戲水鴛鴦的帕子,送給姐姐,道:“大姐,好好的,清萍為你高興。”她眼中有淚,卻不知因何而起。

姐姐心態覆雜。周朝生卻在二月後來說媒的媒婆中道破了這件事,為何清萍如此決絕,都有了原因。

婚姻大事本父母做主,周朝生家中貧寒,清霞幹活利落一人能抵二人幹,能被這樣勤儉持家的姑娘看上,周母自然高興不已,送走媒婆,周母便要通知各家親戚同商議提親一 事。

周朝生跪在年邁的父母面前,“兒子不想娶清霞,兒子自知與她無緣無分,更沒有生出任何心思來,爹、娘,成全兒子吧,這門親事咱們退了吧!”

“兒啊!咱們家裏窮,能有這樣勤儉持家的姑娘看上你已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是祖宗保佑,你怎麽!你怎麽!” 周母恨不爭氣,一口氣上不來心疾便要犯,周朝生於是不敢再言。

媒婆回信,日子已定,事情再無回旋餘地,清霞大喜。

可時態突發,接下來的事情望舒也便知道了,鬼面瘡瘟疫一般席卷全村,喜事還未辦便無人再敢進村。

清萍一直躲在屋子裏,清霞卻不幸染上了鬼面瘡,本以為這輩子終於能夠有件東西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可人生怎如此不公!

真正令清霞下定決心的,是瘟疫半月後。

妹妹一直躲在屋子裏不見人,初時清霞還不懷疑,可如今看到清萍在屋子裏纏布裹腹便一起有了解釋。

清萍早已珠胎暗結。

她當然知道那孩子是誰的,半夜有人敲窗,清霞還未睡,清萍匆匆穿了衣服出門。清霞親口聽到她深愛的男人對自己的妹妹說,“我們走吧,我定會對你好,一輩子珍重愛之。”

清萍沈默了,她轉身回房。

這多可笑,從始至終,自己都被這兩人蒙在鼓裏,人家連孩子都有了,可是自己呢,惡病纏身、眾叛親離、甚至連愛也是對方不屑一顧丟給自己的。親生妹妹在計劃如何同情郎四海奔波。在這樣的深淵之下,卻無人能來拯救自己,明明真正與周朝生定親的是自己,將來共度餘生的人也是自己才對。

鬼面瘡撕咬的愈發兇狠,清霞的心卻未有一刻如此堅定。

真正做到不過短短一瞬,手起刀落,溫熱的鮮血噴灑渾身,那張柔和的面龐已變得灰青僵直,清霞在那張臉上砍出一道又一道,直至已經血肉模糊看不出人形。

不夠、還不夠、為什麽要這樣耍弄自己,為什麽單單她沒有染上惡病,這樣罪惡的東西怎麽能夠存在呢

清霞看著對方高高聳起的肚子,將那東西撕扯出來。

既然你這樣愛這孽種,不如就讓他和你一起下地獄吧,我親愛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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