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仲楚恒這樣的腦子,此刻竟也是懵住了。

殺人犯。

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稱呼。

眼前這個毀了容，渾身都是傷疤的女人，顯然不可能會和他開這個玩笑。

她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激動,要不是因為那異常僵硬的身子,感覺她隨時都會沖過來暴揍他。

女人的叫喊聲很快就引來了臨床的側目以及醫生護士的關註，同時，一旁午靚的神情也越發凝重。

他伸手搭上仲楚恒的肩膀，讓他暫時先在外面等。

他感到,午靚的身子和聲音,都在顫抖著。

為了不讓場面更加混亂,仲楚恒聽從了午靚的話，暫時退出了病房，離開了女人的視線。

病房外的靜謐讓仲楚恒冷靜了下來。

混亂的大腦再次恢覆運轉。

據他所分析，她身上的傷疤都屬於陳舊傷，至少有二十年之久。

那時候,自己或許還未出生,即使出生了,也只不過是個幾歲的嬰幼兒，絕不可能會造成如此致命性的傷痕。

因此，這個女人口中的“殺人犯”,絕不可能是自己。

那麽，就唯有一種可能性。

她將他錯認成了其他人。

而那個其他人……

極有可能是自己的父親仲啟。

因為,在母親胡瑾萍的口中，他和父親年輕的時候長得很像,不僅僅是長相，還有聰慧的頭腦，極高的人氣,都是如出一轍。

也就是說……

午靚的這個妹妹，應該曾與自己的父親有過交集。

而且，她之所以會有如此嚴重的傷疤，或許同樣也與自己的父親有關。

現在的問題就是……

他的妹妹，當時究竟遭受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番模樣。

與此同時，午靚已是給自己妹妹換好了藥，走出了病房。

他的神情看起來滄桑了不少，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著，整個人欲言又止，眼神間滿是覆雜。

看起來，他應該是有話要對自己說。

而且，看他的模樣，這並不是三言兩語間能夠說清楚的。

在察覺到這一點後，仲楚恒低聲開了口，

“午總監，方便中午一起吃個飯嗎？”

說著，他的神情變得凝重，

“我想向你請教下，關於你和我父親，還有你妹妹和我父親的事情。”

午靚這次沒有猶豫，直接點了下頭。

醫院附近的飯店有不少，他們選了一處較為隱蔽的角落。

午靚似乎沒有什麽胃口，就點了一杯茶。

仲楚恒亦然，僅僅向服務員要了一杯咖啡。

在等待上餐的過程中，仲楚恒望向午靚，問出了他目前最想知道的問題

“你妹妹她怎麽會變成這樣的？”

午靚在沈默了片刻後，開口道，

“車禍。”

仲楚恒忍不住蹙起了眉。

的確，車禍會在瞬間引起火災，同時，狹小的空間也會對逃脫造成阻礙，造成全身的燒傷。

只不過……

又是車禍？

這已經是他目前聽到的第三起車禍了。

前有沈墨衍的父親，後有失憶了的顏承澤。

仲楚恒：“肇事者找到了嗎？”

午靚搖了搖頭，神情驟然間變得凝重，

“沒有，當時那條路段沒有監控，也沒有目擊者，只找到了一些汽車的零部件，經過調查分析，是一輛奧迪車的碎片，我妹妹當時燒的很嚴重，完全說不出話來，也無法向警方提供線索，這麽多年過去了，現在追溯的時限也過去了……”

同樣沒有找到肇事者……

雖然仲楚恒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但是剛才午靚的妹妹望向自己的那一刻，那種恐懼與憤怒，是完全演不出來的。

“剛才看你妹妹的反應，肇事者……似乎像是我的父親。”

午靚低下了頭。

他緊咬著下唇，臉色顯得越發扭曲。

仲楚恒凝視著他的臉龐，問出了自己的猜測，

“難道，與你借他高利貸這件事有關？”

“不可能！”

此刻，午靚擡起頭，近乎咆哮著開了口，

“你父親他根本就不知道那筆錢是我借給他的！我當時也沒有想要收高利貸，只是因為……”

說到一半，只見服務員端著兩杯茶飲過來，戰戰兢兢地為他們端上，“……先生……您的茶飲……”

因為什麽，午靚沒有再說下去。

他低下頭，深呼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

他伸手端起了服務員給他端上的茶飲，想要喝一口。

然而，卻見他的手不住的顫抖著，茶杯裏的茶水不住地溢出來，灑了不少在桌子上。

雖然午靚沒有接下去說。

但看到他緊張的神色，仲楚恒卻是隱約明白了什麽。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了父親仲啟、母親胡瑾萍，以及沈焱和他說過的話。

這些零碎的只言片語，在此刻卻是串聯成了一個閉環。

他帶沈墨衍回家後，他父親仲啟和他說過：

在這個社會上，這條路不好走。

他母親胡瑾萍告訴他，他的父親年輕的時候，人氣很高，有不少人傾慕他，其中有男有女，而父親最終卻是選擇了毫不起眼的母親。

但沈焱卻是說，他父親和沈焱以前做過一段時間的地下情人。

地下情人，顧名思義，也就是見不得光的情人。

如果他們所說的話都是真的……

他父親，當時選擇他母親，或許並不是因為真的喜歡她。

只是因為……

她足夠喜歡自己。

而他，得以依仗這份喜歡，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

就像是仲小燕當時和他說過的紫格尼克效應。

被偏愛的人，有恃無恐。

表面上，他是一名成功人士。

有自己的公司，有溫柔賢惠的妻子，兒女雙全。

但是暗地裏……

卻與同性保持地下情人的關系。

此時，再聯想到午靚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他之前在向董事會拉票的時候，曾仔細研究過每一位董事的履歷及過往。

午靚曾經有一個項目，是與仲啟集團合作的。

而其中沈氏集團承擔了大部分的資金費用。

當時他就有些疑慮。

畢竟像午靚這麽精明的人，不應該會做這麽大的讓步。

現在再回想起來。

萬事皆有因。

午靚通過匿名的方式，借給自己父親錢的初衷。

或許同樣也是出於偏愛。

而他的父親，就算是不知道出處，卻也坦然接受了這一切。

就像沈焱曾經對他說的那樣。

他根本就不了解自己的父親。

現在……

是時候揭開父親那層虛偽的面紗了。

想到這裏，仲楚恒望向午靚，毫不猶豫地開了口，“所以，你也是我父親的地下情人，是嗎？”

果然，聽到這句話，午靚手上的杯子瞬間掉落下來。

似乎早有預料，仲楚恒伸出手，適時接住了他手中的杯子，放在了他的跟前。

隨後，他抽出了一旁的紙巾，擦去了旁邊溢出的茶水，“午總監，平時看你都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這麽緊張，真不像你。”

午靚低下頭，咬了咬下唇，臉龐看上去異常的凝重，“是你父親告訴你的嗎？”

“不。”

仲楚恒坦然地告訴他，“是我自己分析出來的。”

“你……”

午靚睜大眼睛，一臉的不敢相信，

“你這也能分析出來？”

仲楚恒蹙起眉頭，

“也就是說，這是事實？”

午靚沈默了片刻後，點了下頭，

“只不過，後來我們分手了。”

仲楚恒：“是他先提的分手？”

午靚“嗯”了一聲，

“當時我並不知道原因，現在，我似乎明白了……”

說到這裏，午靚深呼了一口氣，

“那時候，我妹妹還在危險期，隨時都有生命危險，而且，當時她的視力受損嚴重，醫生好幾次提醒我，我妹妹可能會有失明的危險。”

看起來，事實很明顯了。

自己父親接近他，應該就是要監視他的妹妹。

在知道她妹妹幾乎喪失了認知功能後，午靚的利用價值也就結束了。

仲楚恒：“你知不知道，我父親和你妹妹，究竟有什麽恩怨糾葛？”

午靚搖了搖頭，神情看上去很是凝重，

“其實，我們家是離異家庭，我和我妹妹是從大學時候才聯系上的，但那時候通訊並不發達，我只知道她有個男朋友，當時出車禍的時候，她的男朋友也在車上，因為傷勢過重，不治身亡。”

說到這裏，他輕嘆了一口氣，

“我也是在那個時候認識沈總的，他當時站在手術室外，哭嚷著要醫生救救裏面的那個人，當醫生告訴他那個男人已經沒有生命體征後，他靠著門哭了起來，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慟容。”

午靚的這番話，頓時讓仲楚恒楞住了。

“你是說……沈焱？”

或許是因為過於震驚，他的聲音也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午靚點了點頭，“也正是從那以後，我們成為了多年的工作夥伴。”

沈焱曾經說過，沈墨衍的母親拋棄他後與情人私奔，出了車禍後，雙雙斃命。

但後來，仲楚恒知道，他所說的那個人，並不是沈墨衍的母親，而是他的父親。

而這一切，恰巧能和午靚所描述的一一吻合。

如果沈焱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只是當時將兩個人的性別對調了一下……

那午靚的妹妹……

難道就是沈墨衍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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