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關燈
剛好叫振華。

臺下還斷斷續續有閑言碎語的聲音,我無意聽,右前方不算寬大的身軀剛剛好擋住了我的視線。

更惱人的是我和主席臺旁邊站著的那個雙目無神的男人剛好對視,而他滿臉的別惹我的神情讓我感受到了極度的蔑視,就差豎起中指。

升完國旗,吃過早飯,我們就要開始上新學期第一節課了。

都說新學期,新氣象,我非常正式地把書翻開第一頁,滿意地看著我預習過的痕跡,集合,交集,並集,這些概念看起來並不算難,配套的練習冊也相對簡單,基本都可以寫出來。

“同學們,上課時間到了,請同學們抓緊時間,走進教室,準備上課。”

音響裏想起機械的女聲上課播報,後面跟了一段繁瑣覆雜的英文,我記不住,這個聲音要比初中單純重覆的鈴聲清新得多。

隨之進來的是一中年男人,他雙目無神——

我的腦海裏只有兩個字,“緣分“。

升旗儀式我有意無意看著那個人盯了好久,現在他從門口進來,表情看起來像我一不小心招進來的瘟神。

這座瘟神即便是受到到整個班級的盛情註視,也沒有給我們一個笑臉,可能是對祖國教育大業的熱愛吧,才能讓他準時出現在教室給我們上課。

他的頭發頗有以農村包圍城市的風貌,眼睛和旺旺比,大了不是一星半點,臉頰邊上很突兀的一片燒傷的痕跡,長長的一道疤蔓延到脖子,再到鎖骨,用飽經滄桑形容卻不合適——他穿著一身親子裝,短袖前面印著蠟筆小新爸爸的圖案,笑起來一口大白牙,和早上看到的那個滿臉寫滿“煩“的人簡直——一模一樣。

他極瀟灑地走上講臺,從粉筆盒子裏掏出一支白色粉筆,輕輕一掰,只剩半截,大筆一揮,陶江兩個字躍然而上。

略顯抽象。

而他留給人的印象當然不止於外表,那應該升華於靈魂。

這座瘟神打從開始講第一句話,就充分踐行了“你們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屆學生”這句話,三句話一小嘆,五句話一大嘆。

好在,他講課幹脆利落,下課鈴一響,三步兩步走出去,留下身後一陣輕輕的笑聲。

因為是第一節課,大家都很克制,也不太敢有什麽逾矩的行為,直到離開才敢細細討論。

據趙其不完全統計,陶江給我們上的第一節課,一共嘆了九次,個中原因包括但不限於有同學開小差,有同學回答不上來問題,有同學寫作業太認真,有同學做作業不認真。

到後來,這個毛病已經嚴重到看到我們就嘆氣,特別是對我——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成了他的課代表。

他嫌我收作業慢,嫌我反應遲鈍,覺得我第一次期中考試考59簡直是不可理喻,我覺得他可能覺得我是個弱智。

我從沒聽說過他對隔壁班有任何吐槽,這就是重點班和平行班的差別吧,只不過剛剛好反過來。

那天上午其他的課我都沒了印象,只記得嘆氣了。

按照趙其其外號的習俗,這個老師原本叫應該叫“江江”,但怎麽說都不舒服,幹脆叫了“陶陶”,有時候也叫老陶。

和數學一樣,那原本期待的新生活在乏味的一節一節課中慢慢流逝,對其他老師沒什麽特別的印象,化學老師請了一個禮拜的假,語文每節課都想要睡覺,宋旺愛叫人上去講課。

我每天例行公事般地做一些關於石在水的事情。

在上課的時候想他,在人群裏尋找他,在教室門口等他。

慶幸的是,運氣讓這些成為例行公事。

第一個禮拜總是過得很快。

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我沖到隔壁班的門口,探進去半個頭,焦急地尋找著那個身影。

門口一個雙馬尾辮的女同學好奇地看著我,她放下手中的政治書,溫柔問道:“同學,你找誰?”

她聲音讓人印象深刻,形容起來就是不論我如何捏著嗓子,學多少淑女的課程都學不出的“柔美”。

我惶恐地回答:“石在水。”

她想也沒想就喊了石在水的名字,“石在水,有人找!”

語氣平和地讓人有點讓人羨慕。

石在水還在收拾東西,他把桌上的幾本書放整齊,正準備收進書包裏,見我在門口,手中的動作又加快了。

那一刻,整個教室的喧囂和他無關。

他收拾完東西,背起書包穿越過道漠然地向我走過來,而後到我身前才笑起來,輕聲說了句:“走吧!”

我故意壓低了聲音,回了聲“好”,最後報覆似的最後叫了聲小水,總希望有人聽到。

人群中,我緊跟其後,把臉頰的顏色融進了光照不進來的走廊。

走廊無風。

那是個半陰天。

第 9 章

順著魚貫而出的人群,我們走出了校門。

門口擁堵著接送學生的車輛,時不時幾個司機從旁邊走過來,問問是哪裏的學生,要往哪走嗓門很像是那種花滿樓門口的老鴇。

賣烤腸的大爺識趣地縮在學校門口最角落的一處地方,各個村鎮的公交車占據了主陣地。

我們從擁擠的人群中挑出一條空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石在水走在我前面,我幾乎沒有擡頭,只是跟著前面那雙熟悉的鞋子。

即便是這樣,我還是害怕剛好遇到某些同學,特別是楊靜,葉棵之類的人物。

人心裏總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矛盾,一方面,我害怕他們和我開一些玩笑,另一方面,我又希望那些玩笑可以是真的,現在的我和很久以前聽到某些話的我自己如出一轍。

這樣的感覺太折騰了。

這是高中開學以來的第一次放假,有人激動著父母來接的欣喜,有人對於怎麽回家忐忑不安。

人太多了,時不時堵住的通道讓人憤懣,而石在水的步子讓我不得不隔一會兒就小跑一陣兒。我沒辦法想象自己的臉,但我知道,現在的我肯定很狼狽,天氣的熱度讓我出了汗,時不時的小跑讓我氣喘籲籲,而我被人群挪揄著,不得不往前走。

石在水時不時看看跟在後面的我,瞥到我小跑時尷尬的模樣時,他在原地楞了一下。

他嘴巴開開合合,又閉上了,最後索性從口袋裏伸出手,一把抓住我多出來的那截袖子,信誓旦旦地說:“就這樣吧,我慢點走,你這小短腿,我都怕把你丟了。”

他眉尾輕擡後靜默往前走,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痕跡。

還好那只手在袖子裏,還好我原本的樣子不至於讓我更狼狽,還好快步走時身旁的雜亂聲響蓋過了我的心跳。

公交站離校門口有一段距離,人群越來越少,我們站在公交站臺上,等著3路公交。

旁邊擁擠著放學的學生,高二的學生憤憤吐槽著新老師有多不可理喻,高一的還沈浸在新學期的興奮裏,新老師,新學校,老同學,新同學,作業都是他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除此之外,還有哪個班有帥的男生,哪個老師上課講的多麽多聊,哪些人才剛剛幾天就在一起。

車流緩緩,綠色的出租車混雜其中,窗戶上隱約露出一個個側臉。

石在水像是忘記了什麽,突然離開,回來的時候拿了兩個巧克力味的甜筒。

他略帶歉意地對我說:“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我平時最喜歡這個,就給你買了。”

我這才看到站臺後的商店,泛黃的招牌在陽光的照耀下沈澱著時間的痕跡。

我接過來,無比平靜地說聲謝謝,低下了頭。

才幾天,我就把偽裝這項技能學得如此熟練。

車流中,3路車緩緩而來,停下的時候剛好在我們前面。

我們順勢上車,他挑了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我靠窗,他坐旁邊。

窗外的喧囂隨著車輛的移動越來越遠,窗外的風景開始變得陌生,這座小城鎮裏,高樓寥寥無幾,街上擁擠著圓滑地流油的商販,坐落著一家又一家私營小店,門上的招牌已經老舊地不成樣子,十幾年前修的柏油馬路已經初見滄桑,所以縣裏張羅著翻新,到處都有檢修的招牌。

鳴笛聲有時候不見得不是件好事。

至少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

他坐在我旁邊,安靜地像個啞巴。

就連我時不時問他幾個問題的時候,他的回答也只有“嗯”,“好”,“我也不知道”,“你覺得呢?”

以前我很討厭別人跟我講話的是哦,討厭面無表情,可是他這樣做,我只好又對自己說,我們還有什麽話題嗎,這個話題是不是聊過了,沒有吧,要不再問一次?

而他短短的回答很快就讓我閉上了嘴。

以前他愛開玩笑,大家坐在一起,自然而然就可以聊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