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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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教官們已經悄悄離開。

所有人齊齊地往後看,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沁人心脾的草皮和半條空蕩蕩的跑道,只有楊靜沒敢回頭,她努力往天上看,生怕眼裏那滴淚落下來。

按照規定,教官不可以留學生的聯系方式,她和張勇都沒有告別就分開了。

楊靜三年都沒談戀愛,每次問他,她都一本正經地跟我說:“你知道什麽叫專情嗎”

我只好轉過身去無奈地跟他講:“我只知道什麽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每次楊靜都以失敗告終,她的心裏有根線,我只要一拉,她就自動認輸。

晚上是班會,想象裏兩個人可以坐在一起的班會。

從知道這件事開始,我就一直心有餘悸。

距離開班會還有一個小時,半個小時,十分鐘……

時間每過去一分鐘,我就期盼宋旺來教室,那一刻像是敵人攻破城門,我只是如獲大赦的犯人中的一個。

“同學們,大家搬上自己的凳子,來開班會。“宋旺終於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教室裏一陣呲呲啦啦搬起板凳的聲音。

從走出教室門那一刻起,我就又開始心驚膽戰了。

板凳之間相互摩擦,時不時發出聲響,正如我左胸部分因為心跳加速血液細胞之間加速的碰撞,那聲音只有我自己聽得到。

按宋旺的要求,我們排起長隊,我跟在趙其身後,一進教室,就開始謹慎地尋找那人的身影。

五班同學濃烈的好奇心讓人全身上下一陣不自在,比全身發癢雙手動彈不得還要難受。

環視一圈,我好不容易才在角落裏看見他,穿著一件白色短袖,額頭上浸滿汗珠,頭發倔強地騰空而起,頗有些喜劇效果,我沒忍住,看著他哼哧笑了聲,註意到旁邊都是陌生人,又趕緊假裝嚴肅起來。

他看見我,朝我擺擺手,我的心就一下子跌進了雲裏。

他在靠墻的位置,我想要和他挨著坐,就只能坐在他的身後。

那後面是一個紅色垃圾桶,夏天末梢的溫度讓它隱隱散發著不那麽令人舒適的味道。

我沒辦法,鼻子一橫,搬起板凳就坐在他後面,就算是垃圾桶,那也是雲層裏裝了棉花糖的垃圾桶。

看到我坐下來,他只是跟我簡單說了兩句話就轉過身了,留給我一個不近人情的背影。

棉花糖開始發臭了。

臭味鉆進鼻子裏了。

去你媽的棉花糖,不是,垃圾桶。

班會冗長,宋旺簡單交代了放假的事情,又開始給我們規劃高中三年。

我只帶了一個筆記本,一支鉛筆,一直寫寫畫畫,實在沒什麽意思。

趙其也在最後,不過他在另一頭,挨著有窗戶的那邊,此刻正和周圍幾個男生聊得熱血沸騰。

我前面就是認識的人,他掠過我熱情的臉給我貼上“冷臉貼熱屁股”的罪名。

我們彼此緘默,連垃圾桶裏發臭的“棉花糖”都看不下去了。

終歸是我,從筆記本上狠狠扯下一張紙,草草寫下幾個字:“你們幹嘛呢?”,快速地塞給石在水。

他先是瞟了我一眼,然後慢條斯理地拿起紙條,思忖良久,寫下兩個字:“畫畫!“

畫畫兩個字寫得依舊歪歪扭扭,中間的田字化成了一個圈,他又轉過頭來,塞給我一個本子。

本子上是一幅草草完成的畫,總體特征畫得還算完整:講臺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大張著嘴,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露出來,隱約看得出來人在笑著,眼睛是兩個點,眼鏡框大到占了半張臉大小。

我拿著這幅畫和宋旺對比,情不自禁地讚嘆:“石在水真有你的。“

他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得意地說:“那是!“

第 7 章

宋旺在講臺上滔滔不絕,洩洪一般的記憶總是在這樣的時候湧進來。

某一個夏天,某一堂課。

“溫詩喃,知道我叫你來幹什麽的嗎?”

跟我講話的是班主任,平日裏慈眉善目。一旦嚴肅起來,讓人有點招架不住。

他正襟危坐,直勾勾地盯著我看,眼神裏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也許是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親手帶出來的“好學生”被人舉報談戀愛。

我個子矮,講臺高度到我脖子,不擡頭,但能感覺到身前冰冷的氣息,只能用兩只手緊緊抓住衣服邊沿,緊緊盯住自己的臟鞋子。

據說,老師在辦公室的桌子上有張紙條,紙條上整整齊齊列下全班的疑似不良關系,那張紙條沒人見過,就連後來畢業後同學聚會,問這話的時候都沒人承認。

石在水站在我旁邊,兩眼避開老師的視線看向窗外,只靜靜地聽著。

“聽說你們有情況啊!”那老師又嚴厲了幾分,目光直戳到人的心上。

我手心的冷汗止不住流出來,準備擡起頭和老師解釋,又被被老師的目光嚇得又趕緊低了下去。

“石在水,她不說你說。“老師抿了抿嘴唇,深吸了口氣,又繼續說道:”你們怎麽回事兒啊?“

“沒。“

我說。

“聽說你們兩個關系挺好啊!“印證了姜還是老的辣那句話,話畢老師慢條斯理直起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團皺巴巴的紙,又頗正式地把紙條攤開。

紙條上方方正正七個字,“我喜歡溫詩喃“,驚得讓人瞳孔一縮。

石在水回過頭來,也一齊僵視著那張紙條,仿佛是什麽重大的犯罪證據被袒露在外界,氣氛突然緊張起來。

小朋友的暧昧期在於即便身處其中,也並沒有人會清楚地明白其中的真味,而一旦把“喜歡“這兩個字公之於眾,一切的美好都變成了耽誤學習,早戀,思想不單純,沒有一個好的詞語為這種情感服務。

於是,理所當然地,人人都排斥,人人都心向往之,那是一種危險的刺激感。

我的心跳加速起來,冷冰的雙手卻在下一刻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講桌下面,一雙手正覆在我的手上,而他面不改色,目光被束在講桌前的那一小方天地,字正腔圓地說,“老師,就是我隨便寫的,她不知道。“

我隱約感覺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又回了過去。

老師的目光轉向我,滿腹狐疑地吐字:“溫詩喃?“

我低下頭,緊緊盯著講臺前面兩雙並排而立的鞋子,他的鞋子上也沾滿了塵土,隱隱約約還有個印子,那是上課的時候我踩的。

他跟我說,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所以我嘗試踩著他的鞋子木木地望著他,也曾經把他桌子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扔在地上,他不以為意,一件一件撿起來,努起鼻子,卻滿臉笑意地看著我。

這樣的惡作劇在我為了不讓他寫作業超過我的時候幹了一次又一次,而他不厭其煩。

他脾氣特別好,無論做什麽都不發火,好像我做什麽都是理所當然。

漸漸地,我也以為那就是。

聽完石在水的話,老師依舊皺著眉頭,心平氣靜地讓我回去。

而他輕輕松開我的手,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開始一個一個回答老師的問題。

轉過身去的時候,前排同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後排也有人探出頭來看我,見我要回去,忙低下頭。

穿過那道熟悉的走廊,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我終於如釋重負地松口氣。

講臺前的他低著頭,老師一句一句地數落,“你們都還太小,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再說咱們還有一個月就要畢業了,就你這點分數連跟她考一個學校的機會都沒可能,好好學習吧!“

老師的批鬥持續到下自習課。

那時候,我已經完全冷靜下來,看見他的後腦勺在夕陽的映襯下散發著好看的光暈。

下課後,老師離開教室,他回到座位,傻笑著看我。

“你傻笑什麽啊!“我突然委屈地看他。

他這次沒有猶豫,一只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征求我的同意,“沒事,我和他們吃飯去了,走啦?“

他說話總是一副懶氣,像在撒嬌。

“去吧“,我無可厚非地同意了。

臨走時,他又留給我一個背影,印象深刻到隔了很多很多年都還是能想起來。

那年,我十三歲。

我常常對自己說:怎麽每次他都留給我這樣的背影啊,他可是發絲都發光的石在水啊,夏天傍晚自習課後的夕陽也好,冬天的第一場雪也好,他石在水就是超級無敵巨好,比任何東西都要好。

想著想著,有人推我一下,我倏地從夢中醒來。

白熾燈的黯淡光輝一時讓我沒適應過來,眼前是石在水的清晰的臉,我剛剛太困了靠在墻上睡著了。

他木然地看著我雙眼呆滯寫滿困字的臉,哈哈笑起來。

“你困的話,我們換個位置,你到桌子上趴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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