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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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慕清瀾”從他們逃往的方向，緩緩逼近，一步一步，腳下似踏出水波，一圈一圈地漾開。
隨著擴散開的波紋，這片山林宛如漆黑的夜幕緩緩揭開，一個方圓五丈的大坑赫然出現在中間，裂紋從坑中像蛇一般蜿蜒而開，最中心趴著一道人影，似乎已經沒了意識，只有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
宋心悅大驚：“斫餘大人！”
坑中的人毫無反應。
“叫他呀？”“慕清瀾”走近她，十分愜意的模樣，“他在受罰，不要叫他。”
“你你你……是你？為什麽？你不是，第十殿閻羅嗎？”宋心悅渾身都在抖，“慕清瀾”靠近一步，她便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一步。
珩娘還在怒喝：“楞著幹什麽，走啊！你還不知道她想幹什麽嗎？她根本不是什麽第十殿殿主！”
“噓……”方才還在宋心悅身前的“慕清瀾”似鬼魅一般飄至珩娘身前，伸出一根手指壓在她唇上，“珩娘，你越反抗，你血脈裏的契約就會讓你越痛苦。順從吧，何必活得這麽苦呢？你以為，到了這般境地，即便你將他們放走了，你那個半妖的小子會信你麽？”
宋心悅什麽也不敢想，從“慕清瀾”離開她身前開始，便十分聽珩娘話，趕緊找了個方向，帶上六子就逃。
太詭異了，她必須趕緊離開！
不過逃了沒兩步，身側的少年忽然停下了步子，望著她。
顫抖著從懷中拿出那根發繩，繩上的小鈴鐺響個不停，他執拗將發繩往她手上塞了過去。
“六哥你做什麽？！逃命啊！”
宋心悅萬分焦急，偏偏身旁的少年一動不動，還朝她咧開了個笑。
“對不起。”
話語詭異，六子的表情也有幾分詭異，他笑著笑著，便流下兩行淚水，手僵硬地伸了過來，將她攬住。
而後，宋心悅便在耳旁聽見仿佛將她打入冰窖的僵硬話語。
“主人，我抓住她了。”
她不明白。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主人是誰，六子又是怎麽回事，斫餘大人為何趴在那裏一動不動，這個“慕清瀾”，又是什麽東西。
“慕清瀾”的手指點在珩娘額心，笑道：“你瞧，我不出手，她也逃不掉呀。所以，你還掙紮什麽呢？”
珩娘臉上的紋路像春日裏的野草一般瘋長，不過幾息，便覆蓋了全身，連指尖都能看出精巧嫵媚的黑色小花。
黑紋覆蓋全身之時，珩娘的雙目剎那間失去了光亮，仿佛一具沒有意識的傀儡，呆呆站在一旁，朝著“慕清瀾”垂首聽令。
手足無措的宋心悅見狀只能毫無骨氣地流淚。
解決完珩娘，“慕清瀾”心情頗好，踱步走到了被六子困住掙紮不已的宋心悅前，托起她悲傷的臉頰，心疼地道：“好好的小美人，哭什麽呀？”
“六哥……你把六哥怎麽了！”
宋心悅心中大慟，哽咽著，明知沒有結果，仍在奮力掙紮。此時此刻，她或許仍舊想聽到一個還有希望的回答。
“他？”然而“慕清瀾”笑了一聲，“你的六哥早死了呀。”
掙紮著的少女驀然定住。
“就死在那座廢墟之下，你親眼瞧見的。”她用著最溫柔的語調，說著最殘忍的事實。
言語似鈍刀，在她的心肝反覆割剌。
“不！”宋心悅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像瘋子一樣，嘶聲吼著，“他活過來了！他重新活過來了！他叫我名字！他還……他還對我笑……他還對我笑！”
“慕清瀾”滿臉笑意，愛憐地摸了摸她的臉頰，示意“六子”：“你告訴她，你是個什麽東西。”
“主人予我魔氣生存，我是主人的仆從。”“六子”雙目無神僵硬。
宋心悅瘋狂拽動他，仿佛這樣就能喚回他些許意識。
“你是六哥……你是六哥……你送我發繩，你救他們，你還……你還告訴我，你後悔當初沒帶著你妹妹……我跟你道過歉，你還接受了，你也跟我告過別……”
可少年如同一旁默然呆立的珩娘一般，只是一具毫無靈魂的傀儡。
“他是我用魔氣侵染出的族人，只聽我的話，也只能聽見我的話。”
宋心悅攥著掌心的發繩，眼淚靜悄悄地滑過了臉頰，她死死盯著他那雙無神的眼睛，哀求般地問：“那你為何跟我道歉？為何跟我道歉！”
“啊……興許之前他還有幾分那個少年的意識，但如今，已是徹徹底底成為我的人了。”
“慕清瀾”繼續斷絕她的希望，仿佛看她痛苦，她便十分開心。
“那些由我之手覆生的人，也都是我由魔氣浸染的族人。”
這般還不足夠。
“你跟你爹救治的人，都會染上我的魔氣，屆時他們會變得無法控制自己，自相殘殺，北城，將成為人間煉獄。”
宋心悅從未這般茫然，她不知道該怎麽做。
“你救的人，你再將他們送回地獄，如何？”
更未體會過這般絕望。
仿佛這般仍不快意，“慕清瀾”繼續用刀子剮她。
“或許他們還有人未完全入魔，但等入魔之後，便只能由你的兩位師父，還有那些前來此境中的人來解決了。你知道他們會怎麽對入魔之人麽？會用天雷鞭撻肉身，還有千百道術法刑罰洗滌魂魄，煉至肉/體魂魄沒有半點魔氣為止。但是……”她笑了一聲，極盡溫柔，“那與灰飛煙滅又有何異呢？”
心痛麽？難過麽？悲傷麽？
她在這一瞬仿佛什麽也感受不到了，失了神一般喃喃：“什麽……是灰飛煙滅……”
“慕清瀾”十分好心地解答：“就是，碎成渣，碾成泥，世間再也找不見這個人。”
宋心悅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美麗又張揚的女子，胸口堵得難受，她只能捂著，大口呼吸：“是我的錯麽？我不該求功德，便不會給了你可乘之機……我若不求……便不會讓你……”
少女“撲通”倒下。
終究支撐不住，悲慟到失去了意識。
“慕清瀾”一挑眉梢，扛起少女便準備離開，目光卻在傷痕累累的斫餘身上停了一瞬。
她走了過去，附在他耳旁，輕聲低語。
“若要說錯了，我倒覺得，興許是三哥錯了，又興許是當年信三哥的我錯了。三哥覺得如何？”
一彎清冷的上弦月掛在頭頂，微微冷光落在地面，偌大的空地上一個極大的坑。
黑鴉趕到之時，只看見坑中有一個狼狽至極的第三殿閻羅。
他跟他不太熟。
四下轉了好幾圈，卻連女妖的影子都沒瞧見。甚至宋心悅與來找她的那個小子也沒有半點影子。
空氣中飄來些許焦香的氣味，是用法術灼燒過的痕跡。
他湊到那團灰燼前，撲面而來的冥界氣息，令他無法再冷靜。
當即抓了已經無法行動的斫餘朝著北山小竹樓急奔而去。
小樓的門被驟然推開。
坐在案前躁動不安的慕白難得被驚得出了聲，跟著便瞧見那只臉色陰沈的半妖，將第三殿殿主像扔垃圾一般扔了進來。
斫餘被扔在地上，撞得清醒了兩分，掀了掀眼皮，還未看清人影是誰，便像念了無數遍一般自然：“淩姬，回頭是岸。”
黑鴉看了慕白一眼：“淩姬是誰？這事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慕白默然轉著尾指，生怕被黑鴉看出半點異常。
良久，他才答：“淩姬是斫餘當初的愛人。第二次神魔大戰之時，有魔族侵染了她，控制她誅殺了不少天界同僚。斫餘當年向冥界和天界求了不少情，並抽取自身七情六欲煉制定魔尺，想在天界正法她之前抓到她。可是……他舍棄了太多七情六欲，便在抓捕到淩姬之後，將她交給了天界。冥主當時已然與天帝商量好，讓斫餘動手，也能趁機留些情面。”
“結果他這個剛正不阿的閻羅直接把她給打死了？”黑鴉冷嗤一聲，“報應他便算了，牽連上那小丫頭怎麽回事？那女人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說著，就要朝外去找，卻被慕白攔住：“冥主說，清瀾法身非魔尊不可動，若真是淩姬所為，那她絕非你我可力敵！”
黑鴉一把甩開：“那就不去找了麽？你什麽時候這麽窩囊了！宋心悅身上還有定魂珠，你不要了？你張口閉口將冥界掛在嘴邊，臨到頭來，也不過成了一只縮頭烏龜！”
“黑鴉！”慕白喝住他，握住他的手，“你的傷害未好，留在此處休息，我去找他們。”
黑鴉想掙脫，卻被他按住，他遲疑一會兒，跟他保證：“那只女妖……我不傷她。”
“他當初是不是也這麽跟那個淩姬保證的？最後呢？你們冥界的人，我一個也不信。”前車之鑒就在眼前，黑鴉哪裏會信。
看他如此固執，慕白更加抓緊了他的手，難得對著他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那我與你一同去，你傷成這樣，我不放心。”
他故意的。
黑鴉雖然清楚，也不想承情，可是此刻前路不明，只能放下自己那些所謂的尊嚴。
良久，才憋悶地“嗯”了一身，跟慕白一同出了門。
兩人剛下竹樓，便瞧見一個男子從北城中急奔而來。
對視一眼，慕白迎了上去，面露些許詫異：“錢掌櫃，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錢掌櫃聽見慕白聲音，撲通一聲跪在了兩人面前，聲淚俱下：“神仙！高人！城中不知道出了什麽魔怔！全都打起來了！全都殺起來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們家老頭子回魂準沒好事！”
“如何這麽說？”慕白皺眉問道。
錢老丈被趕出錢家酒樓之事，就在不久之前，他還記得清楚，當初宋心悅還罵這錢掌櫃不配當人兒子。
哪知這錢掌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開始哭訴起來：“我爹回魂，我當然高興啊！可是，我怎麽看怎麽不對勁。人怎麽能回魂呢？即便回魂了，那還是原先的魂嗎？之後大家都說沒事了，我才敢跟我爹再聯系。可是，那老頭子裝得像，把旁人都騙了過去，但是我知道那不是我爹啊！我打小跟著我爹，是不是個假貨，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他那走路姿勢，握筆姿勢，還有端茶喝水的小動作，沒有一個是我爹會做的！怎麽可能回個魂，便改了個性子啊！這會兒城裏這麽多人都在打架，亂七八糟的，那些重新活過來的，肯定都有問題！”
聞言，慕白面色也愈發沈郁，如若慕清瀾有問題，那錢老丈有問題，那些重生之人有問題，也似乎合情合理。
那……那只女妖……
慕白偷偷看了黑鴉一眼，只能將心底疑問壓下。
他們已不是從前那般無話不談，彼此信任，他不敢冒險。
可是……
淩姬利用慕清瀾的身軀將他們覆活，到底想做什麽？
黑鴉似乎察覺到什麽，皺眉望向天空，取了一支黑羽，朝著天上擲去。
那支黑羽像利箭一般朝著天空疾射，忽然像打到一層殼一般，撞出陣陣波紋後，重新跌落了回來。
“與冥界聯系可還在？”黑鴉偏頭看向慕白。
慕白點頭，頓了一瞬，又搖頭：“有聯系，但不能回冥界。”
錢掌櫃看著二人這舉動實在是看不懂，只能發問：“可是有何不妥？”
“不妥？呵，”黑鴉冷笑一聲，“這不妥可大了。你知道什麽叫做，甕中捉鱉麽？”
作者有話要說： 淩姬念舊情放了斫餘一碼。
不然按照現在的淩姬實力（畢竟控制著慕清瀾的身體），把他們仨全部打死都不成問題。
但她的目的不在這裏，她的目的……仍舊是俗氣又實在的定魂珠吖！
慕清瀾……一直寫她跟慕青玄是兄妹，但是從來沒有提過她跟慕青玄的爹媽，是因為……
他倆爹媽設定又瑪麗蘇又逆天，寫出來有些許羞恥，還是等我恥度高一些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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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擴散開的波紋，這片山林宛如漆黑的夜幕緩緩揭開，一個方圓五丈的大坑赫然出現在中間，裂紋從坑中像蛇一般蜿蜒而開，最中心趴著一道人影，似乎已經沒了意識，只有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
宋心悅大驚：“斫餘大人！”
坑中的人毫無反應。
“叫他呀？”“慕清瀾”走近她，十分愜意的模樣，“他在受罰，不要叫他。”
“你你你……是你？為什麽？你不是，第十殿閻羅嗎？”宋心悅渾身都在抖，“慕清瀾”靠近一步，她便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一步。
珩娘還在怒喝：“楞著幹什麽，走啊！你還不知道她想幹什麽嗎？她根本不是什麽第十殿殿主！”
“噓……”方才還在宋心悅身前的“慕清瀾”似鬼魅一般飄至珩娘身前，伸出一根手指壓在她唇上，“珩娘，你越反抗，你血脈裏的契約就會讓你越痛苦。順從吧，何必活得這麽苦呢？你以為，到了這般境地，即便你將他們放走了，你那個半妖的小子會信你麽？”
宋心悅什麽也不敢想，從“慕清瀾”離開她身前開始，便十分聽珩娘話，趕緊找了個方向，帶上六子就逃。
太詭異了，她必須趕緊離開！
不過逃了沒兩步，身側的少年忽然停下了步子，望著她。
顫抖著從懷中拿出那根發繩，繩上的小鈴鐺響個不停，他執拗將發繩往她手上塞了過去。
“六哥你做什麽？！逃命啊！”
宋心悅萬分焦急，偏偏身旁的少年一動不動，還朝她咧開了個笑。
“對不起。”
話語詭異，六子的表情也有幾分詭異，他笑著笑著，便流下兩行淚水，手僵硬地伸了過來，將她攬住。
而後，宋心悅便在耳旁聽見仿佛將她打入冰窖的僵硬話語。
“主人，我抓住她了。”
她不明白。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主人是誰，六子又是怎麽回事，斫餘大人為何趴在那裏一動不動，這個“慕清瀾”，又是什麽東西。
“慕清瀾”的手指點在珩娘額心，笑道：“你瞧，我不出手，她也逃不掉呀。所以，你還掙紮什麽呢？”
珩娘臉上的紋路像春日裏的野草一般瘋長，不過幾息，便覆蓋了全身，連指尖都能看出精巧嫵媚的黑色小花。
黑紋覆蓋全身之時，珩娘的雙目剎那間失去了光亮，仿佛一具沒有意識的傀儡，呆呆站在一旁，朝著“慕清瀾”垂首聽令。
手足無措的宋心悅見狀只能毫無骨氣地流淚。
解決完珩娘，“慕清瀾”心情頗好，踱步走到了被六子困住掙紮不已的宋心悅前，托起她悲傷的臉頰，心疼地道：“好好的小美人，哭什麽呀？”
“六哥……你把六哥怎麽了！”
宋心悅心中大慟，哽咽著，明知沒有結果，仍在奮力掙紮。此時此刻，她或許仍舊想聽到一個還有希望的回答。
“他？”然而“慕清瀾”笑了一聲，“你的六哥早死了呀。”
掙紮著的少女驀然定住。
“就死在那座廢墟之下，你親眼瞧見的。”她用著最溫柔的語調，說著最殘忍的事實。
言語似鈍刀，在她的心肝反覆割剌。
“不！”宋心悅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像瘋子一樣，嘶聲吼著，“他活過來了！他重新活過來了！他叫我名字！他還……他還對我笑……他還對我笑！”
“慕清瀾”滿臉笑意，愛憐地摸了摸她的臉頰，示意“六子”：“你告訴她，你是個什麽東西。”
“主人予我魔氣生存，我是主人的仆從。”“六子”雙目無神僵硬。
宋心悅瘋狂拽動他，仿佛這樣就能喚回他些許意識。
“你是六哥……你是六哥……你送我發繩，你救他們，你還……你還告訴我，你後悔當初沒帶著你妹妹……我跟你道過歉，你還接受了，你也跟我告過別……”
可少年如同一旁默然呆立的珩娘一般，只是一具毫無靈魂的傀儡。
“他是我用魔氣侵染出的族人，只聽我的話，也只能聽見我的話。”
宋心悅攥著掌心的發繩，眼淚靜悄悄地滑過了臉頰，她死死盯著他那雙無神的眼睛，哀求般地問：“那你為何跟我道歉？為何跟我道歉！”
“啊……興許之前他還有幾分那個少年的意識，但如今，已是徹徹底底成為我的人了。”
“慕清瀾”繼續斷絕她的希望，仿佛看她痛苦，她便十分開心。
“那些由我之手覆生的人，也都是我由魔氣浸染的族人。”
這般還不足夠。
“你跟你爹救治的人，都會染上我的魔氣，屆時他們會變得無法控制自己，自相殘殺，北城，將成為人間煉獄。”
宋心悅從未這般茫然，她不知道該怎麽做。
“你救的人，你再將他們送回地獄，如何？”
更未體會過這般絕望。
仿佛這般仍不快意，“慕清瀾”繼續用刀子剮她。
“或許他們還有人未完全入魔，但等入魔之後，便只能由你的兩位師父，還有那些前來此境中的人來解決了。你知道他們會怎麽對入魔之人麽？會用天雷鞭撻肉身，還有千百道術法刑罰洗滌魂魄，煉至肉/體魂魄沒有半點魔氣為止。但是……”她笑了一聲，極盡溫柔，“那與灰飛煙滅又有何異呢？”
心痛麽？難過麽？悲傷麽？
她在這一瞬仿佛什麽也感受不到了，失了神一般喃喃：“什麽……是灰飛煙滅……”
“慕清瀾”十分好心地解答：“就是，碎成渣，碾成泥，世間再也找不見這個人。”
宋心悅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美麗又張揚的女子，胸口堵得難受，她只能捂著，大口呼吸：“是我的錯麽？我不該求功德，便不會給了你可乘之機……我若不求……便不會讓你……”
少女“撲通”倒下。
終究支撐不住，悲慟到失去了意識。
“慕清瀾”一挑眉梢，扛起少女便準備離開，目光卻在傷痕累累的斫餘身上停了一瞬。
她走了過去，附在他耳旁，輕聲低語。
“若要說錯了，我倒覺得，興許是三哥錯了，又興許是當年信三哥的我錯了。三哥覺得如何？”
一彎清冷的上弦月掛在頭頂，微微冷光落在地面，偌大的空地上一個極大的坑。
黑鴉趕到之時，只看見坑中有一個狼狽至極的第三殿閻羅。
他跟他不太熟。
四下轉了好幾圈，卻連女妖的影子都沒瞧見。甚至宋心悅與來找她的那個小子也沒有半點影子。
空氣中飄來些許焦香的氣味，是用法術灼燒過的痕跡。
他湊到那團灰燼前，撲面而來的冥界氣息，令他無法再冷靜。
當即抓了已經無法行動的斫餘朝著北山小竹樓急奔而去。
小樓的門被驟然推開。
坐在案前躁動不安的慕白難得被驚得出了聲，跟著便瞧見那只臉色陰沈的半妖，將第三殿殿主像扔垃圾一般扔了進來。
斫餘被扔在地上，撞得清醒了兩分，掀了掀眼皮，還未看清人影是誰，便像念了無數遍一般自然：“淩姬，回頭是岸。”
黑鴉看了慕白一眼：“淩姬是誰？這事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慕白默然轉著尾指，生怕被黑鴉看出半點異常。
良久，他才答：“淩姬是斫餘當初的愛人。第二次神魔大戰之時，有魔族侵染了她，控制她誅殺了不少天界同僚。斫餘當年向冥界和天界求了不少情，並抽取自身七情六欲煉制定魔尺，想在天界正法她之前抓到她。可是……他舍棄了太多七情六欲，便在抓捕到淩姬之後，將她交給了天界。冥主當時已然與天帝商量好，讓斫餘動手，也能趁機留些情面。”
“結果他這個剛正不阿的閻羅直接把她給打死了？”黑鴉冷嗤一聲，“報應他便算了，牽連上那小丫頭怎麽回事？那女人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說著，就要朝外去找，卻被慕白攔住：“冥主說，清瀾法身非魔尊不可動，若真是淩姬所為，那她絕非你我可力敵！”
黑鴉一把甩開：“那就不去找了麽？你什麽時候這麽窩囊了！宋心悅身上還有定魂珠，你不要了？你張口閉口將冥界掛在嘴邊，臨到頭來，也不過成了一只縮頭烏龜！”
“黑鴉！”慕白喝住他，握住他的手，“你的傷害未好，留在此處休息，我去找他們。”
黑鴉想掙脫，卻被他按住，他遲疑一會兒，跟他保證：“那只女妖……我不傷她。”
“他當初是不是也這麽跟那個淩姬保證的？最後呢？你們冥界的人，我一個也不信。”前車之鑒就在眼前，黑鴉哪裏會信。
看他如此固執，慕白更加抓緊了他的手，難得對著他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那我與你一同去，你傷成這樣，我不放心。”
他故意的。
黑鴉雖然清楚，也不想承情，可是此刻前路不明，只能放下自己那些所謂的尊嚴。
良久，才憋悶地“嗯”了一身，跟慕白一同出了門。
兩人剛下竹樓，便瞧見一個男子從北城中急奔而來。
對視一眼，慕白迎了上去，面露些許詫異：“錢掌櫃，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錢掌櫃聽見慕白聲音，撲通一聲跪在了兩人面前，聲淚俱下：“神仙！高人！城中不知道出了什麽魔怔！全都打起來了！全都殺起來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們家老頭子回魂準沒好事！”
“如何這麽說？”慕白皺眉問道。
錢老丈被趕出錢家酒樓之事，就在不久之前，他還記得清楚，當初宋心悅還罵這錢掌櫃不配當人兒子。
哪知這錢掌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開始哭訴起來：“我爹回魂，我當然高興啊！可是，我怎麽看怎麽不對勁。人怎麽能回魂呢？即便回魂了，那還是原先的魂嗎？之後大家都說沒事了，我才敢跟我爹再聯系。可是，那老頭子裝得像，把旁人都騙了過去，但是我知道那不是我爹啊！我打小跟著我爹，是不是個假貨，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他那走路姿勢，握筆姿勢，還有端茶喝水的小動作，沒有一個是我爹會做的！怎麽可能回個魂，便改了個性子啊！這會兒城裏這麽多人都在打架，亂七八糟的，那些重新活過來的，肯定都有問題！”
聞言，慕白面色也愈發沈郁，如若慕清瀾有問題，那錢老丈有問題，那些重生之人有問題，也似乎合情合理。
那……那只女妖……
慕白偷偷看了黑鴉一眼，只能將心底疑問壓下。
他們已不是從前那般無話不談，彼此信任，他不敢冒險。
可是……
淩姬利用慕清瀾的身軀將他們覆活，到底想做什麽？
黑鴉似乎察覺到什麽，皺眉望向天空，取了一支黑羽，朝著天上擲去。
那支黑羽像利箭一般朝著天空疾射，忽然像打到一層殼一般，撞出陣陣波紋後，重新跌落了回來。
“與冥界聯系可還在？”黑鴉偏頭看向慕白。
慕白點頭，頓了一瞬，又搖頭：“有聯系，但不能回冥界。”
錢掌櫃看著二人這舉動實在是看不懂，只能發問：“可是有何不妥？”
“不妥？呵，”黑鴉冷笑一聲，“這不妥可大了。你知道什麽叫做，甕中捉鱉麽？”
作者有話要說： 淩姬念舊情放了斫餘一碼。
不然按照現在的淩姬實力（畢竟控制著慕清瀾的身體），把他們仨全部打死都不成問題。
但她的目的不在這裏，她的目的……仍舊是俗氣又實在的定魂珠吖！
慕清瀾……一直寫她跟慕青玄是兄妹，但是從來沒有提過她跟慕青玄的爹媽，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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