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法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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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一場災劫讓居住的民眾實實在在長了見識。如今他們碰見慕白等人,都會十分熱切地湊上前去打招呼,再奉上一些禮品聊表謝意。也不知是從哪裏知道的,這些神仙不會對凡人動法術,送禮之人憑借自己的感懷之心一個個有恃無恐,弄得幾人煩不勝煩,直接躲進了北山小竹樓,怎麽也不肯出來。

宋心悅也想去避避風頭,奈何災後宋氏醫館患者不斷,人手緊缺,看她爹已經沒那麽討厭她,便順其自然留了下來幫她爹打下手,還可以趁機修覆修覆父女關系。

而且,功德嘛,攢得越多越好。

如今許多人家房屋損毀,宋雲鶴便頗為體貼地讓宋心悅在後院支了好幾個爐子,根據他的藥方幫患者將藥熬好了,看著他們喝下,再囑咐他們下回過來。

慕清瀾這個不怕煩,就怕不夠熱鬧的也跟著待了下來,跟著宋心悅在後院管著爐子。

這事倒叫宋心悅有幾分不自在,畢竟是冥界閻羅,就這般屈尊在一個小小醫館打下手,慕清瀾老神在在,宋心悅熬藥熬得忐忑不已。

尤其不方便的地方就是,她想給判官大人傳個書信,當著慕清瀾的面也覺得十分尷尬了。

就這麽熬了半個月,宋心悅實在忍不住,偷偷跑到了青松林內,投奔了黑鴉。

黑鴉此前法力耗費巨大,仍有幾分虛弱,見她來,也難得沒牙尖嘴利地嘲笑一聲,只默默閉目養神。黑鴉不理她也行,還有那只女妖。

宋心悅湊到女妖身旁,十分熱切地模樣:“這位姐姐,勞煩你照顧我黑鴉師父了。”

女妖一挑眉梢,直接跳過客套:“何事?”

宋心悅耷拉個臉,將斫餘帶給她的紙條拿出來:“這位姐姐,若是喜愛之人,與你要當朋友,該如何做是好呀?”

女妖默然一陣,臉頰爬上幾縷紅暈,感嘆道:“年紀輕輕便有喜愛之人,真是不枉來人世一遭。”

“這……姐姐你不會還未喜歡過誰吧?”宋心悅眨巴眼,滿臉不信。

女妖唉聲嘆氣:“你沒去過妖界,自然不知,妖界要找兩個眉清目秀的男兒可真是難如成神仙。”

“咳咳……”閉目調息的黑鴉似乎岔了口氣。

女妖立刻又嘆:“長得好看的,還被冥界給拐走了,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呀……”

宋心悅被她那長籲短嘆感染得也跟著嘆了口氣。

女妖不甘示弱又嘆了口氣。

宋心悅再嘆。

女妖再……

“行了,到底幹什麽來了!”黑鴉忍無可忍。

宋心悅趕緊寫了封信把最近這半個月的所有事情/事無巨細嘮叨了一通,末了還道了個歉,言之前的時日沒傳信並非是她忘了,真是因為她日日被寸步不離地盯著,實在沒臉傳信。

面無表情看著她將十多張紙的嘮叨傳到了冥界,黑鴉揉了揉額角:“你寫這麽多,歸書會看?”

方才嘴角快咧上天的人忽然就耷拉了下來,低聲嘆……

“別嘆了!”黑鴉怒瞪她一眼。

宋心悅癟嘴:“你說我這樣是不是很好笑?”

“嗯。”無情的回答。

“我也覺得。但是……”宋心悅癟著嘴,眼淚差點就要吧嗒一聲掉下來,“我不這樣,他可能連我是誰都記不住,我是凡人呀,活到死,也只有百來歲。他跟慕清瀾相處五百年還等了她五百年呢!雖然他們倆好像鬧翻了,但我怎麽比得過呀……”

黑鴉目光在她身上流連許久,看得她發毛前,笑了一聲:“傻子也有幾分道理在。”

“我說……”女妖打了個哈欠,頗為無聊,“你大半夜偷偷溜出來,就為了在黑鴉這兒傳個消息去冥界?”

宋心悅目光在黑鴉和女妖之間流轉半晌,扭捏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道:“黑鴉師父,我發現一個問題,慕清瀾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你這裏。”

“我跟她又不熟,來我這裏做什麽?”黑鴉懶得理她。

宋心悅撓了撓頭:“我也跟她不熟啊,她老跟著我做什麽?”

黑鴉道:“你不是喜歡歸書麽,她跟著你,沒毛病。”

宋心悅哭笑不得:“你是說,她喜歡判官大人,我也喜歡判官大人,然後她就跟著我了?那她當時把判官揍回了冥界做什麽?”

女妖翻了個白眼:“先讓自己男人回家待著去,然後慢慢解決你?”

“……”黑鴉看了她一眼,問宋心悅,“你想說什麽?”

宋心悅坐在地上,愁眉苦臉:“我不知道,我就是……她總給我一種奇怪的感覺,之前斫餘大人跟她一起時,我還好,但是只有她跟我獨處時,我的心底就莫名焦躁。我問她為什麽不跟小白師父回竹樓,她說我需要保護……可是我需要什麽保護呀?這城中都是凡人,我是個有法術的凡人,她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女妖笑了一聲:“所以你不服氣啦?”

宋心悅不答,扭頭望著別處。

“情敵太強大,你有些焦躁是正常現象,不用太擔心。”女妖揉了揉她的頭發。

“而且……我好幾晚像在醫館裏聽見奇怪的聲音,她卻什麽都沒聽到,我爹也說沒有聽見任何聲音。”宋心悅神色黯然,“我是焦躁得出現幻聽了?”

“什麽奇怪的聲音。”黑鴉問道。

“很嘈雜,聽不清,像是好多人在哭。”宋心悅甩甩頭,“最近醫館裏來的人太多了,白天裏嚎得可厲害了,我晚上聽到的聲音可能就是受白天的影響。”

“如果真只是如此,你不會來找我。”黑鴉定定看著她,“你還看見什麽了?”

宋心悅低頭絞著衣擺,喃喃問:“我爹,也認識慕清瀾麽?為什麽他們看著十分熟悉的樣子。還有……我在醫館半個月,一次我娘親和阿堯都沒見過。”

北山小樓內,慕白打開了通往冥界的通道。

面容溫和的青年籠著手一步步跨出時,慕白與斫餘二人正躬身行禮。

“何事喚我。”

慕白擡頭望著他,目光閃爍一瞬,闔目道:“我與斫餘大人聊了聊,發覺……清瀾可能,有些問題。”

冥主目光驟然銳利,從二人身上掃過。

斫餘一揚手,將屋內燭光盡數熄滅,借了一面墻,將他們三人結陣共鬥浪潮之時的場景再現了出來,只不過這是斫餘的記憶,其中慕清瀾出現的次數寥寥無幾。

他望著那面前墻,將投映出的記憶停在慕白差點被吞噬,慕清瀾唇角卻若有似無掛起一抹笑的那一刻。

“淩姬入魔後,我便再未放下過警惕。昨日我探查自身記憶時,才發現,那日老十的反應有些奇怪。”

“她可做了什麽?”冥主蹙眉望著那個似乎滿面嘲諷的女子,也覺得有幾分陌生。

“什麽也沒做。”斫餘道,“但就是什麽都沒做,才令人覺得驚心。那日慕白法力不濟,以她第十殿殿主的本事,護住慕白應當不至於太費力。但我們曾想,興許是她剛醒過來,即便法力回來了,也無法到全盛時期,是以才讓慕白到了那般境地。但……”

冥主目光轉向慕白。

慕白面色淡漠地頷首:“歸書當日回冥界,我便與冥主談過,清瀾有些奇怪。那時並未有證據,且冥界也自顧不暇,便謹遵冥主之令,盡力分神看著她。斫餘大人一出手,我們便有七成把握,清瀾確實有問題。這才請冥主前來,求一道發落的指令。”

“如何發落?你們是覺得,她也入了魔?”冥主問道。

“不敢確定。但……”斫餘道,“敢問冥主,是否從老十蘇醒之時,冥界便已然受了攻擊?”

冥主搖了搖頭,滿目愁緒:“更早。”

驚得慕白與斫餘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還記得,你與黑鴉二人昏迷麽?那時候,貘突然躁動,還將你們二人震得進了夢中。”冥主望著慕白,神色十分嚴肅,“那時起,須臾境便開始有了裂縫。雖然我費力修補好了,但畢竟如今十殿閻羅未全然在位,能鉆的空子實在不少,興許那時,便混入了魔族。若是……有魔趁著那個時候,在閻羅醒來之前便對其有了影響,讓其入了魔,倒也不是沒有可能。但……”

“清瀾並非一般閻羅。她是佛祖足下之蓮為法身,生來神魂,並非魔族可入侵的閻羅。”便是如此,慕白才覺得十分頭大,“那她那些反常,又該如何解釋?”

“也並非不能入侵。”冥主命斫餘收了神通,才繼續道,“若是魔尊出手,倒也有幾分可能。”

“可是魔尊如今在正在籌備娶親之事。”斫餘搖頭,“魔尊王後之位空閑十幾萬年,這回居然選在派魔族出來攻擊須臾境和冥界之時辦婚事,也不知道是有何打算。”

冥主卻道:“魔尊的婚事應當與冥界無關,打的算盤應當是在天帝的三殿下成婚時娶親,天界不會去搗亂。但如此說來,魔尊便無暇抽身來魔化清瀾。”

慕白與斫餘對望一眼,雙雙作禮請求:“懷疑清瀾,我二人並無有力證據,但,閻羅法相,非歸位正神不可出,是以,我二人想與冥主求一道令旨,要求冥界第十殿殿主慕清瀾放出閻羅法相,以正自身清白!”

宋家醫館,燈影幢幢。

女子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托腮望著燈火下正在盡心盡力抓藥配藥的宋大夫,笑。

“辛苦宋先生,我族大業,必當,記宋先生一功。

作者有話要說: 寫斫餘和淩姬的故事,淩姬就是那個人成神又成魔的姑娘,下一章淩姬出現,吊打斫餘。

最後三個故事加在一起應該也不會超過九萬字,但光我自己瞎寫的片段啥的已經有三四萬字了。就為了將他們連起來……想了很多種方式。

這個故事,視角可能會切的比較頻繁,想把信息全部表現出來只能切視角了……

不然就要拖很長很長很長,拖長了並不適合這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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