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地府多了第九殿與第十殿兩位殿主，便人心惶惶。各位殿主皆在最初接觸之後都不大敢招惹這兩位，只因從冥主處知曉了第十殿大人魂中自帶三道命咒，可以命易命。

是以雖則第十殿大人與第九殿大人相比更為活潑一些，各位殿主卻也更不願與第十殿主往來。

第十殿殿主在地府待得無趣，便去了凡間玩耍。

彼時慕清瀾扮作一個進京趕考的書生，在茶館中坐著聽這些凡人高談闊論。聽著這些考生真知灼見，實則內心感慨，如今的學子怎的如此有涵養。便按捺不住起來插上兩句嘴，可她是個活了幾千上萬年的神仙，言語中的陷阱說設便設，讓這些才子們一時臉面盡毀。

她原本不打算如此出風頭，純粹因為與她那毒舌哥哥鬥嘴千萬年，便高估了這些學子的承受能力。

眼見著這些人放話說要去叫人，讓她等著，她便百無聊賴地等著。等到黃昏，到了飯點，肚子都餓了，還不見人來，才覺這些人不過是放了個話逞逞威風，根本不會言而有信回來再戰。

冷清了一個下午的茶館，這時才重新進來了個書生，彬彬有禮先向她鞠了一躬，而後坐到一旁看起了自己的書冊。

她打量了他許久，發覺他不時也會將目光轉向自己，才想起來之前那夥人走之前放話要叫人來。過了這麽許久，終於還是來了，不過人有些少，就一人。

不過這嘴皮子上的鬥爭，就是一百個臭皮匠也沒法頂一個諸葛亮，這個人，大約是有兩把刷子的。

她又磨蹭了一炷香的時間，那人依舊偶爾掃她兩眼，就是不張口，眉目間疏淡至極，仿佛那只不過是無意間的一瞥。

可這動作中透露出的探尋意味已經讓她覺得有一些不舒服，原本她一個活了成千上萬年的神仙不該與凡人計較，然她既然已經入凡世來感受人生，便也沒將自己作為神仙應該有的器量放在心上，他不開口，她便先開。

“那邊那個小書生，你是來找我的麽？”

那書生擡了個頭，四下望了望，周圍只有他們二人，這才仿佛確認了是在叫自己，將書冊放下，緩緩作了個揖：“姑娘可是在說在下？”

慕清瀾做男裝打扮，方才舌戰群儒未有一人看破，被這人一開口便點破，心下略有幾分驚訝，嘴上已問了出口：“你如何知道？”

“感覺。男人對男人的感覺，和男人對女人的感覺是不同的。”那人解釋了起來，說罷，略微不自在地偏過了頭。

“如何不同？”慕清瀾坐到了桌上，身子向著他偏頭的方向探過去，目光正正鎖住他的表情。

那人似是不知該如何解釋，猶豫半晌，門外走過一對夫妻，婦人挽著男人，形態親密便指著道：“你瞧，男女之間就因為那不同的感覺才可成為夫妻。”

慕清瀾瞅了門外兩眼，腦中突然冒出個壞主意來，轉頭盯著他，略略勾唇笑道：“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成為夫妻？”

“咳咳……”

小書生臉紅了起來，慕清瀾倒是看著有幾分可愛。

“他們說他是往這裏走了啊，難不成直接進去了？”

門外大約巷子口的處的地方忽然嘩啦啦湧過來了許多人，聲音嘈雜，早已入了慕清瀾的耳朵，她微微一探頭，正是之前離開的那群人，聽那話，這個小書生果然是他們要找的幫手。心下冷嗤，還以為有什麽本事，方才卻是裝作無意揩了她一道油。轉身正準備嗆他兩句，這間茶館空蕩蕩已經沒了那個人。

正納悶，桌下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若是他們問起來，姑娘就當未見過在下。”

慕清瀾瞧著空蕩蕩的桌子，隨後往下面探頭望去，他雖說是個清秀書生，畢竟又是個七尺男兒，縮在那麽個小地方無比困窘的模樣讓她覺著好笑：“你躲下面做什麽？”

眼見那些人就要沖進來，細細道來肯定是來不及的，小書生只好快速道：“他們非要我出頭去跟一個人討說法，這都快考試了，我哪裏有時間。”說著又嘟囔了一句，“這真是陰魂不散。”

“那你待這兒也不成啊。”慕清瀾也沒再掩飾，直白地笑了出聲。

這倒是誤打誤撞，他的確是他們要找的救兵，但這個救兵並不想幫他們的忙，還找了他們要對付的人一起對付他們。

慕清瀾想想就覺得有意思，這一趟陰差陽錯，倒是讓這凡世下得很值得。

“那便多謝姑娘了。”小書生在桌下抱拳。

慕清瀾抓起他，朝著茶館後面飛奔過去，小書生抱著他的書冊被她帶得有些勉強。茶館是有進貨的後門的，但此刻是關著的，小書生瞧見未開的門一陣沮喪。

“擔心什麽？”慕清瀾笑了笑，提起他，跳上了屋檐，身形輕盈，在屋頂躍過，不一會兒就離開了那條街。找了個偏僻的巷子落地，小書生似乎被慕清瀾拎著一陣飛奔嚇得不輕，一時半會兒沒回過神來，就定在原地發呆。

慕清瀾在他眼前晃了許久的手，都不見有反應，最後附到他耳側大聲叫道：“餵，醒醒了！”

小書生渾身打了個顫，回過了神，略有歉意：“實在是從未見過淩空飛躍，讓姑娘見笑了。姑娘可是江湖人士？”

慕清瀾眼珠轉了轉，應了下來：“姑且算是。”

“那也多謝姑娘相助之恩。”小書生又正正經經作了個揖。

“嘴上說的謝與不謝不過就是嘴皮一碰一句話而已，沒什麽誠意。”慕清瀾毫不留情道，小書生身子僵硬在起身時。

“那姑娘要如何，若在下能辦到，在下定當竭盡全力辦到。”小書生道。

慕清瀾左右走了兩圈，一拍手道：“你們是不是總有花燈節可以猜燈謎來著？”

“三日後便是。”

“他們找你過來無非是想讓你與我比試比試，我倒不介意比試，只不過比較不喜歡趕鴨子上架。那三日後咱們比猜燈謎如何？”

慕清瀾顯得有些興致勃勃，看得小書生有些無奈：“如何比？”

“當然比誰猜得多，誰猜得快啊。”慕清瀾頓了頓，又道，“還要加個賭註，輸了的人，要……”

小書生見眼前這個人說著說著便停了下來，還皺了皺眉，顯得十分苦惱，不免問道：“要做什麽？”

“我在想我缺什麽。”慕清瀾砸砸嘴。

“看來姑娘胸有成竹。”小書生笑了笑。

“我還從未輸過！啊……除了我那毒舌哥哥，我還從未輸過！”慕清瀾中途改了個口，但臉色沒有半分尷尬，依舊氣勢洶洶。

小書生看著是個溫潤的公子，說話做事也彬彬有禮，這番也不多問，只是提醒道：“姑娘還未說明賭註。”

“橫豎我暫時想不出來，那就簡單些，便輸了的答應贏了的一件事吧。”慕清瀾想不出賭註，有些喪氣。

小書生先是驚訝了一瞬，後似乎了然了，噙著微笑點頭：“那便遵從姑娘之意，三日後依舊在此相見。”

“爽快。”慕清瀾誇讚，見到小書生手中的書冊，知道他是來讀書的，便也不再打擾，揮手作別。

慕清瀾步伐輕快，四周張望著，仿佛帶著對新鮮事物的好奇一般，混入了人群之中。

巷子中的小書生望著她的背影，不知想了些什麽，許久，才離開了原地。

三日很快就過了，花燈節至，大街上人摩肩接踵舉步維艱，小書生費了好一些功夫才走到了約定的小巷子處，已發覺慕清瀾在此處，仍是作三日前的男裝打扮，笑瞇瞇望著他，頗有些關切地問道：“很辛苦啊？”

小書生扶了扶方才被撞歪的發冠，輕咳了兩聲，皺眉望著街道上的人來人往，有些發愁：“這該如何過去？”

慕清瀾上下打量一番他，一臉認真：“走過去啊。”

小書生攏了攏衣袖的手頓了一瞬間，唇邊的笑忍得艱難，故作淡定：“那咱們便出發？”

“走吧。”慕清瀾沖在前面開路，嘴上還念叨著，“這一路好多燈謎一個個猜過去麽？”

小書生跟在身後，居然覺得人群似乎莫名給他留出了一條路一般，走起來並無障礙：“街中心有個大臺子，大獎都在那兒，姑娘覺得如何？”

慕清瀾聞此言，駐足回頭湊到他身側低聲道：“大庭廣眾之下就別出賣我不是個男人了，你可以叫我清瀾。”

“那好，清瀾兄。”小書生微微笑道。

慕清瀾見他如此從善如流，很是滿意，又重新向街中心走去：“那我們便去那兒猜燈謎。”

兩人一路走到了街中心，慕清瀾甫一瞧見臺子便跳了上去，驚得上面在比賽的人回頭瞅了她一眼。她見人反應有些奇怪，便往一旁寫著的規則瞅了一眼，連忙回頭瞅了一眼小書生，手指動了一動。

小書生跟著她也上了臺，倒是先作了個揖，對那些人略表歉意：“友人性子直爽了些，打擾大夥兒了。不知我們二人可能參與？”

幾人瞅他的目光有些兇狠，察覺到奇怪，小書生瞅了一眼規則，獎品是千兩黃金，心下了然，難怪這些人敵視他。

這時出題官走了過來，倒是滿臉笑意：“兩位公子想參與，當然是歡迎的。”

另外幾人倒是不滿了：“我們可是一道題一道題答到現在的，這不公平！”

“那不如我們先答幾題，與你們同數，但凡錯了一道，便自己下去。”小書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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