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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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消失了,整整五年,顧月吟找了很多地方,根本沒有何清的下落。

胸口的傷偶爾會痛,尤其是下了雨的時候,寒氣絲絲入骨,胸口痙攣的上下跳動著,顧月吟偶爾會想起何清那張美麗脆弱的臉。

何清的身體,顧月吟比任何人都清楚,作為一個蠱人,喝下藥水之後,他的作用只是幫顧月吟疏解蠱毒。

何清早已經被蠱毒侵蝕了,如果他強行去練功的話,下場只能是……血液倒流,靜脈爆炸而死。

腳步聲越來越近,顧月吟猛然擡頭望過去,男人的身影越來越近,五官分明的臉從光的那一面浮現。

符文石看到了顧月吟眼中一閃即逝的失落,他放下手中劍鞘,語氣頗為輕松,“月吟,如今你身上的毒已經解了,不如你就將武林盟的大小事務交給手下人,你我二人一同去游山玩水如何?”

自從何清消失之後,顧月吟就成了這副模樣,一張臉陰氣沈沈的,原本就不愛說話,自那之後,符文石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和顧月吟好好交流過了。

顧月吟面無表情,臉上的□□已經去掉了,一張風光月霽的臉瑩瑩泛著月光,他轉過身,衣服的下擺跟著幅度小小擺動了一圈,“找到他了嗎?”

符文石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他的臉色空白了一片,大腦當機,久久的他才緩緩開口道,“月吟,何清說不定已經……已經死了,你何必和他糾結呢?”

顧月吟俯下身掃過桌面上的畫像,他終於開口了,語氣帶著冷冷的疏離感,“他身上有秘籍。”

“真的只是因為這樣嗎?”符文石的聲音輕輕的,耳邊轟鳴聲此起彼伏,他快要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了,“如果只是因為這樣,那你為什麽要做這些畫像?”

攤開的畫紙上面,少年穿著一身紅衣,雪白的臉上掛著爛漫的笑容,少年左手執劍,頭微微歪著,一抹奪目的光芒在他的眼角綻放。

“不要欺騙自己了,”符文石挪開視線,可是一閉眼,滿腦都是何清的笑容,心中洶湧波濤,符文石深吸一口氣,心中情緒平覆一些,他說:“你是不是對何清有……有男女之情了。”

顧月吟的擡起唇角嫣然一笑,“他?”

這個音節緩緩而出,顧月吟的表情慢慢消失,眼珠渾然一轉,眼底的溫熱消失殆盡,“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符文石語塞一瞬,擡眼望向門外,小多現在哪裏,靜默的盯著他們。

五年過去,小多如今已經十四歲了,他的模樣有九分像叔父,一張臉已經有了男人的英朗,與何清的芙蓉面完全不同。

到了今日,符文石還是不敢相信何清是叔父的兒子。

何清的模樣長得實在太過艷麗,與叔父威嚴的長相出入十分大,如果說叔父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是一個嚴肅的家主,那麽何清就是一朵應該養在家中的爛漫紅花。

符文石對著小多點了點頭,“功課學的怎麽樣了?”

“已經學完了。”小多走了過來,他的身高最近幾年長得很快,符文石眼睛都不用低,就能看到小多的臉,他伸手捏了一把小多的臉,“怎麽過來了?”

小多面無表情的輕輕撫開符文石的手,“大哥,你們在談什麽?”

小多說話的時候沒有看顧月吟一眼,心中萌生了一個想法,小多立馬投去期盼的目光,“是不是找到哥哥了?”

顧月吟終於有了反應,一雙寒眸微瞇,“你很開心?”

小多揚起下巴,“那是我的哥哥,見到他我自然開心,這些與您又有什麽關系?”

“小多!”符文石扯住小多的袖口,將他推出了門外,“先回去。”

小多眼眸受傷的閃了幾下,手攀住門口,小多高聲喊了句:“大哥!”

顧月吟緩緩走了過來,他伸手拍了拍符文石的肩膀,符文石下意識的讓開,等顧月吟現在小多面前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不對,他展開手剛想阻止,就聽見顧月吟的聲音道:

“你以為何清會認你這個弟弟麽?”

小多咬牙切齒的聲音從牙縫中傳來,“不用你管!”

“何清這種人,眥睚必報。”顧月吟擡起手指,輕輕滑過胸前,胸口的傷在隱隱作痛,何清將劍頭刺進他胸口的樣子偶爾還會出現在他眼前。

決絕而又無情,何清自始至終都是一個無情之人。

“況且上一輩的恩怨,也註定了你們無法成為兄弟。”顧月吟說罷,越過小多就要走。

小多站在原地,楞了一會兒。

一只溫熱的手拍在小多的肩頭,小多茫然擡頭,他張了張嘴,“大哥。”

“回去吧。”符文石泰擡擡手,“說不定明日就能見到何清了。”

小多扯了扯嘴角,可是怎麽也揚不起嘴唇。

何清不會真的死了吧……

小多第一次見到何清的時候,剛好三歲,因為天賦好,所以他的記憶也比一般孩子好一些,他記得過去的許多事情。

父親不喜歡他,對他很嚴厲,可是卻對何清非常好,母親時常因為這件事和父親吵架。

母親吵起架來,會拿著劍架在脖子上威脅父親,三歲的小多因為懂事的早,對這些事情會害怕,會恐懼。

何清輕輕遮住他的眼睛,在他的耳畔輕輕哄著,“別怕。”

小多動了動耳朵,就聽見何清冰冷的聲音道:“你們要吵的話就出去吵,在一個三歲小孩面前武刀子做什麽?”

小多聞言緊緊摟著何清。

自那之後,父親會因為避諱何清,收斂住脾氣。

小多喜歡纏著何清,大家都說他們兩兄弟長得很像,雖然何清如今的模樣與過去一點也不像,可是小多知道,他就是哥哥。

“哥哥不會死的。”小多張開口,用只有自己可以聽見的聲音說。

顧月吟現在欄桿處,蠱毒入體,何清最多能撐五年。

也就是說,何清要想報仇,此刻就是他的最佳時機。

這幾年他一直關註著日月教的情況,可是沒有聽到任何消息。

男人悄然而至,跪在地上,“主子,日月教教主蔚金語暴斃了。”

“什麽時候。”

“昨夜四更。”

“去通知符文石。”

男人還未做出反應,顧月吟的身影輕盈飄過,他擡頭望去,顧月吟的背影飄然而去。

日月教極其安靜,蔚金語的身體擺放在正中央的高臺上。

阿木跪在高臺前,身前落下一片陰影,面目普通的男人現在他的面前。

阿木起身後退一步,警惕的瞄了眼擺放著蔚金語的屍體。

“你是誰?”阿木的聲音沙啞至極,說出口的聲音裹夾著粘稠的渾濁,“來這裏做什麽?”

男人面無表情,一張臉泛著白光和寒氣,“何清呢?”

出乎意料的,比起他的樣貌,他的聲音居然很好聽。

阿木聽到男人的問題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而後久久的他才想起來,何清是誰。

“他很久之前就死了。”阿木皺起眉頭,“你問他做什麽?”

男人沒有回答阿木的問題,而是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探進蔚金語的脖頸,男人目光一凜,語氣淩冽,“是誰殺了蔚金語?”

阿木木訥的將視線緩緩放到了蔚金語身上,“不知道。”

“他用的功法正是在下丟失的秘籍,”男人收回手,掏出手帕細細的擦拭起來,“這本秘籍正是何清偷走的。”

“可他已經死了。”阿木是日月教的右護法,從小和何清一同長大,雖然關系疏離,卻也是一起長大的玩伴。

何清和阿醜一起離開之後,他知道這兩人做了對不起教主的事情,於是他們的行蹤阿木沒有告訴任何人。

不過既然蔚金語已經死了,那麽這些事告訴其他人也無妨。

“他的屍體還是我幫忙埋的。”阿木回想起那天的畫面,何清那張美麗的臉蒼白無力,手上的青筋鼓起小包,蠱蟲反噬,何清死在了阿醜的懷中。

阿木的話在顧月吟的耳邊炸裂,抨擊出一縷縷碎裂的聲音,“何清死了?”

“那蔚金語是誰殺的。”

“是我殺的。”阿醜走進來,身上的衣服上撕裂開了縷縷血痕,臉上沾了許多血漬,可是頂著這麽一張滿是汙漬的臉,阿醜卻無比坦然。

“阿醜!”阿木的眼睛陡然睜大,他指了指臺上緊閉雙眼的蔚金語,又指了指阿醜,千言萬語只匯成了一句:“為什麽。”

顧月吟看著阿醜,“何清呢?”

阿醜的眼底蒼涼無比,渾濁的眼珠往右邊轉了轉,眼底的黑暗侵蝕了眼白,“何清死了。”

“你的秘籍我現在就還你。”

“等等,”顧月吟沒有接過那本書,“能告訴我,何清為什麽要殺了蔚金語嗎?”

聽到顧月吟的話,阿木和阿醜同時一怔,兩人對視一眼,很有默契的移開視線。

阿醜臉上的肌肉微微抖動,他張了張嘴,艱難的說道:“你不會想知道的。”

“把東西拿了就走吧,何清最後的願望只是想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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